《青竹剑》潘朗清

2、初遇 江南有

　　江南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叫杭州，杭州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叫西湖。而烟雨下的西湖，更有一番神韵。
　　水雾笼着被雨滴激起小小波澜的湖面，一望不能到边。这不禁令人想起苏东坡的名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虽是细雨纷纷，可湖边观月楼上仍然聚着一群文人骚客，一面饮酒，一面欣赏湖上风景。兴致来了，还时不时高声吟出自己所作的诗歌，请大家品鉴指点。是以街上虽然冷清，但楼里却是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而此时的楼底门外，一个人正坐在未被雨溅湿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一帘沿屋檐落下的雨珠，怔怔出神。
　　他身上肮脏褴褛的衣衫，与他身后充斥着贵气的酒楼招牌显得格格不入。显然，他并不是什么风雅文人，而是位落魄子弟。
　　他就是那被偷了金子的失忆少年。自从他失却了身上仅有的几锭金子后，这十多天来，他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运气好的时候，能在一些饭馆后巷里找到他们倒的剩饭剩菜，运气不好的时候，要么什么都找不到，要么找到吃的后，被同样前来觅食本地老乞丐狠狠地毒打一顿，并强行抢走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口粮。
　　现在他坐在这个人称西湖第一观景之处的酒楼前，却没有半点欣赏景色的雅兴。他只是想在这里避一避这场大雨，顺便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剩饭剩菜，能让现在极为饥饿的他能够饱腹一顿。
　　楼上的雅士，楼下的乞儿。
　　看吧，有时天堂与地狱，就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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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走开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楼里的掌柜原本正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突然闻到一阵臭味自门外传来。他循着这股味道转头望去，正见到那坐在他酒楼门口避雨的少年乞儿。他随即便走上前去，一面伸手捂住鼻子，一面说出以上的话语，话声被他的手掌这么一遮，让他本就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变得更为奇怪了。
　　那少年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愣，刚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穿着俗气的胖大叔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神色间满是厌恶之意，正是这观月楼的掌柜。他接着憨憨一笑，语声恳切：“对不起啊大叔，我……我只是想避避雨。”
　　掌柜眉头一皱，愠道：“避雨？哪儿不能避雨，偏偏要到我这儿来避雨？快走快走！”
　　少年看了眼外头绵绵细雨织成的雨帘，搔了搔头，道：“大叔，外头雨那么大……我这一出去，肯定就要淋湿了。我……我保证，等雨停了，我马上走，好不好？”
　　掌柜道：“这雨下了已经很久了，根本没有半点将要停了的迹象。你难道还要一直待在这儿？那我还做不做生意了？你快些走，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少年听他语气加重，心下不免惴惴，但仍是哀求道：“大叔，您就……就让我躲一会儿吧，我保证，我保证不影响你做生意……我就坐在角落里，我不会闹的，绝对不会的……”
　　那掌柜见他死赖着不肯走，心下恼怒，当即也不再跟他废话，转身便向店内唤道：“来人！”接着便有四个手持木棍的壮汉从店内走了出来，站在了那掌柜的身侧，显然是店内常备的打手。那掌柜随即指着少年，对身旁的四人道：“给我把他赶出去！”那四人应了一声：“是！”接着齐齐抡起棍子，向那少年打了过去。
　　少年看着那朝他冲来的四个打手，不禁吓得呆了，直到“咚”的一声，背上被人打了一棍，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头脸，连声叫道：“别！别打了！别打了！”
　　那掌柜只想赶他出去，并没有伤人的想法，见此情形，便道：“把他赶出去就行了，不必多生事端。”那四个打手应了一声，随即都停了手，对少年道：“快滚！再不滚，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那少年看了眼楼外下着的冷雨，又看了眼身前四名壮汉手中的棍子，只得缓缓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道：“好……好……我……我走……我走……”说着便缓缓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领头的那个壮汉见他动作迟缓，当即又举起手中木棍，以示恫吓：“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嗓门颇大，吓得那少年下意识地往外一跳，跳入了这雨帘之中。冷雨倾盆而下，不一会儿，便将他整个人都淋得湿透了。
　　掌柜见少年已然被赶出了自己这高雅酒楼的大门口，心下满意，接着对四名壮汉道：“你们且先站在这里守着，以免那小乞丐又回来。”待得听那四名壮汉都应了一声，这才走回楼内，招待客人去了。
　　看着观月楼门口站着的四个大汉，少年不禁长叹一声，冒着大雨，缓步离开。
　　“唉，躲雨都不让……真小气。”
　　他口中喃喃念叨着，本想抬头看看前方的路，没想到雨下太大，冰雨打在他脸上，打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哇……好大好大的雨……”
　　他向前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路边有一棵高大的槐树，连忙走到那棵槐树下坐下，想借这大树茂密的叶子，避一避这场要人命的大雨。
　　泥地早已被雨水滋润，变得又湿又滑，少年刚坐下，便感到屁股一阵冰凉。但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当即抱膝坐着，蜷成一团，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被头顶上的树叶完全覆盖。
　　一阵大风刮过，吹落了不少树叶上停着的雨珠，噼里啪啦，大都打在了躲在树下的少年身上。他“哎哟”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头脸，模样显得颇为狼狈。
　　然而一风未过，一风又起，“呼”的一声，这次被吹落的雨点可就更多了。不少冰冷的雨珠，甚至都被吹入了少年的后颈衣领之中，冻得他哇哇直叫。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头顶上的树叶，谁知正好一片雨珠落下，“嗒嗒嗒”地全都砸在了他的脸上，就连他眼睛里都进了几滴雨水。他又是“哎哟”一声，连忙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接着又去揉那进了水的双眼。
　　“这老天爷……真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啊……”
　　正当他搓揉着又涩又疼的双眼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雨点打在油布上的声音，接着他便不再感到有雨打在他的头顶上了。他愣了一愣，正想抬头睁眼，看看是什么情况，随后便听见一个带着几分粗豪之气的女声自他身前传来：
　　“兄弟，这把伞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