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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嫁 袖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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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袖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其实是没有多惊讶的。国公府与将军府本就是门当户对的。
“小姐,你难道真的要嫁过去吗?”袖袖愤愤不平地问我。
“我没得选择。”我答道。
“可是.......”袖袖还是收了声。
下月十八,吉日,宜婚嫁。
“阿灵,你若不愿意……”母亲终于还是开口问我了。
“我心甘情愿的。”
沉寂了许久的国公府终于在这一天热闹了起来,府里挂满了红灯笼,一片喜气之色。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母亲为我挽好发髻,握紧了我的双手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朝母亲笑了笑,也回握了握她。喜婆将我扶上喜轿,轿子一路平平稳稳,抵达将军府。
轿帘被人掀开,我的手被一双冰冷的手握住,我下意识想抽开,却又被他紧紧握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我坐在一张撒满花生的喜床上,头上是沉沉的喜冠。没多久,我便听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红盖头一把被扯下,他逼近我的脸,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永远也比不上素娘,尽管你占据了这正妻之位又如何,在我心中,我的妻只有素娘一个。”
“就算素娘没了双眼,以后我会是她的双眼。”
字字如刀,字字锥心。
我带了两株梅花来,你可欢喜?
一年前。
冬雪初至,我听闻前院的梅花开得正好,便央求袖袖带我去瞧瞧。
“小姐,你风寒未愈,老爷嘱咐过不让你出去的。”
“只要不被人瞧见父亲是不会知道的。”
袖袖拗不过我,只得依了我。
前院的梅花的确开得极好,鲜红的梅林照亮了白茫茫的大地。只是,我眼中看到的却是站在梅林中央的那个一袭白衫的俊朗的少年。梅林中的少年似有察觉,微微偏头朝我看来,只这一眼,我便觉得这绝美的梅林竟及不上他一分。
后来,从父亲口中得知他是薛将军的公子,少年英才。再后来又得知他幼年已与他人订婚。我有些失望,不过也仅仅只是失望而已。
“你是否欢喜薛公子?”母亲问我。
“母亲何意?”我诧异道。
“我听你父亲说你总是与他打听薛公子。”
“我......”
“听闻薛公子未过门的妻子逝世了,你若中意他,我便同你父亲说一说。”
“怎么会……”我心中震惊不已。
没几天,我与他的婚事便敲定下来了。
“袖袖,你说他会不会欢喜我?”
“袖袖,你说他是不是欢喜梅花呀?”
“袖袖,要不我带两株梅花去吧,栽种到他的院子里。”
“袖袖......”
婚期越来越近,我心中是说不出的甜蜜与欣喜。
那天,晴空方好,无风无雪。我听闻薛公子前来拜访,便立马换好衣衫,缠着袖袖与我同去前厅瞧个仔细,袖袖掩嘴笑我,我佯装恼怒,袖袖便将我带去了前厅。
他还是一袭白衫站在厅前。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知迷倒了多少的闺阁少女。
“世伯,我此次前来是来退婚的。”他弯腰作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们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只这一句,仿若五雷轰顶。我呆呆立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父亲很是生气,将桌上他最喜爱的茶具狠狠的摔在地上。
听袖袖说,薛公子未婚的妻回来了,虽然没死却瞎了一双眼。
听袖袖说,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成了别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闲话。
听袖袖说,薛将军多次亲自来府中赔罪,父亲却总是避而不见。
天气逐渐转暖,我与袖袖坐在后花园中,好久没这样晒过暖暖的太阳了。也不知为何袖袖总是时不时拿余光扫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做什么总是盯着我看?”袖袖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小姐,你…….是不是不嫁薛公子了?”我看着脚下的影子,笑着说:“当然不嫁了啊。”
“可是......”袖袖收了声。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场如同闹剧般的定亲竟收不了场了,薛将军亲自上门道歉,只说犬子年幼不懂事,便将退婚之事给遮掩过去了。父亲心里虽仍未消气,却也觉得我嫁到他们家才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母亲心思细腻,多次来问过我是否愿意嫁过去。木已成舟,我早就没了选择。
自从成亲那一夜他甩袖离去后,我便很少在这府中见到他。当然,我也没见过那个原本该成为他正妻的女子。
是夜,窗外下着大雨,风吹得树沙沙作响,我披了件单衣,正准备将窗子关上时,瞥见窗外有个人影,我心下有些害怕,以为是什么贼人闯了进来,便唤了袖袖过来。
“我去瞧瞧吧。”袖袖说着便拿了把伞。我怕袖袖一个人害怕,便同她一块去了。袖袖举起手中的灯笼,朝黑乎乎的人影照去,待看清眼前的人时,袖袖不免惊呼:“薛公子。”我也有些惊讶。他摊坐在地上,身上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酒味,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打湿了,很是狼狈。我费力的将他从地上扶起,架在我的肩上,袖袖很着急,想叫府里的下人来帮忙,我马上叫住了她,薛衍这个狼狈样子若被传出去又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疯言疯语。我正想着,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我直直向前倒去,而他也重重倒在我身上,他手中紧握的酒瓶正好砸在我手背上,手背上一阵阵痛,立马便红肿了起来。好一会儿,我与袖袖二人合力将他抬入房间,薛衍醉得不省人事,我让袖袖唤来他的贴身小厮,同他交代了一会儿,便去袖袖的房间与袖袖挤了一晚。
袖袖似乎对薛衍很是不满,“那晚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他弄进房的啊,连声谢谢也不说。”我失声笑了笑,“你就不能让我过会儿安静的日子?”
许是这几日天气阴晴不定的缘故,身体一向强健的薛夫人竟病倒了,我作为薛府的儿媳要侍奉在其左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薛衍口中的素娘。她坐在薛夫人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双目虽然无神,却有种动人心魄的美。嗯,他的素娘的确很美,我如是想到。薛夫人身旁的侍女看见了我,笑得有些不自在,我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夫人来了。”语气冰冷。坐在床边的素娘似乎有些慌乱,立马放开了薛夫人的手,薛夫人又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似在安抚。薛夫人转过头来对我和蔼的笑了笑:“原是阿灵来了,快过来坐。”除了我父母,没人叫过我阿灵,我一时有些不自在,也还是顺从的坐到了薛夫人的床边,我和素娘挨的很近,我总忍不住拿余光偷偷看她,而她好像很不自在似的,目光总是无处安放。薛夫人同我很是客套的聊了一会儿,素娘就安静的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婉的微笑。薛夫人留我和素娘用过晚饭后,我与素娘便一同出了薛夫人的院子。
我和她走在一起,气氛安静的可怕,我朝她笑了笑,却突然想起她看不见,“素娘,你与薛衍是青梅竹马吧。”素娘的表情似乎有些惶恐不安,我突然想到我问的这个问题似乎太过严肃了,素娘莫不是以为我在质问她吧,我摆了摆手,又朝她笑了笑,“我……”刚想说我只是好奇地问问,却突见素娘被脚下的石子绊到,身子不稳的向前倒去,我刚想伸手扶她,却被一股大力像后推去。接着,便看见薛衍一脸焦急扶住素娘,“没事吧?”语气里满是担忧。素娘摇了摇头,空洞的目光怯怯的像我这个方向看来。薛衍眼神里满是戒备,“有什么对不住你的,都是我一人的错,你若有什么不满全都朝我来,不要累及他人。”他说完转身扶着素娘就走。我心中只觉得好笑,“薛衍……”我大声叫住了他,“你以为你是谁。”
年关将至,宫中举行盛宴,越贵妃将我与薛衍一同招进了宫。越贵妃是我大伯的女儿,五年前入宫至今颇为得宠。
马车“吱吖,吱吖”向前行进着,薛衍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我百无聊赖的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与推着车的小贩,也感受到了新年的气氛。正思忖着,马车却突然一颠,我的头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车窗,我捂着额头咧着嘴,薛衍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马车里有药。”我一愣,遂即摆摆手说道:“我不过是碰了一下,不碍事的。”“我说的是你的手。”我又一愣,才发现右手上有一块淤青,是那天晚上薛衍不小心用酒瓶砸的。我将右手掩进袖口,垂首低眉向他道了一声谢。
进宫后,我与薛衍分道而行,薛衍被他父亲薛道茂叫走,而我则独自来到越贵妃的宫殿。
“灵儿当真是好福气啊,嫁了个才貌双全的郎君。”越贵妃拉着我的手打趣道。
“姐姐又来笑话灵儿。”我笑道。
“好了,不同你顽笑了,你可知道靖安回来了?”越贵妃问我。
“靖安?我若没记错,他不是被皇上派去镇守安陵,要两年后才回吗?”我问道。
“是啊,不过好像是因为你大婚的事......”越贵妃有些挪揄的看着我。
“那靖安有没有给带我新婚礼物啊?”我笑道。
“你啊,还是这么没心没肺......”越贵妃无奈的说道。
与越贵妃寒暄了一阵后,便有丫鬟请我们去赴宴。越贵妃拉着我与我说说笑笑走了一路。
远远的,我便看到薛衍坐在下方,他很是出众,高挑的身形,俊美的脸庞,总是能让人在众人之中一眼看到他。我坐在他身边,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看。我用手肘碰了碰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他看了我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皇上命我调查李宗翰一案。”“李宗翰?就是那个涉嫌卖官的台州知府李宗翰?”我心中大为震惊。“嗯,圣旨恐怕明日就会下来了。”他点点头。“李宗翰一案审了近半年都没审出结果,原刑部侍郎王桓也因此被撤职,怎么皇上会突然任命你来审这个案子呢?”我转头问他。“我也不清楚。”他面色很是凝重。“你左右不过是太子伴读罢了,而今身无官职,怎么会让你来审呢?”许是我这话太不客气的缘故,他脸色又黑了一层。我也察觉我这话有些不妥当,又陪笑道:“这个案子可不好审。”他没再搭话,眼睛看着那些阿娜多姿的舞娘,神思却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我看着那些舞娘虽各个都是容貌上乘,却不及......不及素娘一分。我暗自感慨着。却突然感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我,我转头,只见下方坐了一个黝黑俊朗的少年,他手持酒杯,远远的向我敬了一杯,仰头饮下——是陆靖安。
宴席过后,不出意外的陆靖安把我拦下了,薛衍先行上了马车。他站在我面前,看不出悲喜的模样,与三年前比高了许多。“灵儿……”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靖安,你不是还有两年才回京吗?怎么回得这样早?”我打断他的话,像过去一样,用手拍了拍他的肩。“灵儿,你变了是吗?你如今的心意已经变了是吗?当初的允诺你也不在意了是吗?”陆靖安神色戚戚。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灵儿,我回来就是来带你走的。”我挣脱开他握住的手,说道:“靖安,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那不过是儿时的一句戏言,我并未想到你竟记到如今。” “灵儿” 他陡然拔高声音,“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为什么……为什么……是不是当初我若没央求皇上派我去驻守西北就不会这样了......可......可我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陆靖安神色悲戚,他抬起手想抚上我的脸,却僵在半空中又放下。我转头望向别处,“靖安,就算我没嫁人,我和你也是不可能的,你……你仍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罢,我转身快步向前走去,不敢再去看他落寞的身影。
薛衍近日为李宗翰一案很是心烦,常常埋头在书房翻阅李宗翰的案卷。又听到院里的丫鬟窃窃私语 “我刚瞧见素姨娘又端了点心朝少爷房里去了。” “姨娘对少爷可真好。” “再好又有什么用,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姨娘,咱们房里这位才是正主。”
袖袖磨墨磨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愤愤不平地说道:“院里的小丫鬟就是爱嚼舌根,都未成过亲,姨娘都叫起来了。” 我细细的打量着手下这幅梅花图,总觉得少点什么,“你好好磨你的墨吧。你来看看这幅画,有没有觉得少点什么?”袖袖看了半天,“小姐画得极好,奴婢不觉得少些什么。” 我看向那幅画,鲜艳的红梅跃然纸上,啊,对了,是雪,红梅美则美已,可若没有雪的点缀又怎么显出它的傲骨呢。只是这雪白茫茫的一片,要怎么画出来呢。正思忖着,突见人影一晃,薛衍大步走了进来。“你可识得王桓?” “你明知家父与王大人是挚交,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脸色一沉,“郑灵,我无意娶你,若不是父亲相逼,又如何会沦落到此等地步。”他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前几日,我登门拜访王桓,欲问有关此案的详情,可王桓却总是闭门不见,李宗翰一案复杂得紧,王桓是最了解此案的人,他不见我,此案我根本无从下手。” “你想让我帮你引见王大人?” 我问道。“是。”他盯着我回答道。我突然笑出了声,“凭什么?”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呆住了。我凑近他的脸,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我,凭什么,要帮你引见王大人?” “呵。”他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你与我本就毫无瓜葛,不过,郑姑娘,你若愿帮薛衍此忙,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就是了。”说完,他便离去了。我将刚画好的梅花图递给袖袖,“拿去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