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质清闺》一日壹生

39、第三十九章

　　沈夫人生辰那日是个极好的晴天，日头刚刚升起的时候，宋远清便和沈世安一起去给沈夫人请安而后和沈夫人一起给沈老太太请安。
　　宋远清和沈世安分别坐在沈老太太左右，沈老太太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搂着一个，一副满意开心的神色。日头渐渐升起，沈府门口停着的马车也渐渐多了。宋远清和沈世安就在沈老太太身边陪着，众人也都知道沈老太太最喜欢的除了自己的大孙女就是自己的外孙女，看见她们两陪在身边也不觉奇怪，也都乐意挑着话夸夸她们俩。
　　“老太太，二房三房的人来了。”屈嬷嬷在沈老太太耳边悄悄的说。
　　“来了？”沈老太太挑眉问道，在椅子上挪了挪，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屈嬷嬷嗯了声。
　　“媳妇给老太太请安。”二夫人三夫人对着沈老太太恭敬行礼。
　　“来了就好，坐下吧。”沈老太太说，对着沈夫人身后的两个位子抬了抬手。
　　沈夫人笑着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手腕上的镶着金的玉镯明晃晃的晃了下，让两位夫人明显一愣。
　　沈家是百年贵族，彼时沈老太太刚刚嫁入沈家之时，与当年的老镇国公也是琴瑟和鸣，产下一儿一女，女儿是沈阳兰，至于儿子则是现今的镇国公沈阳集。两人夫妻恩爱，可偏偏老镇国公年轻时曾宠爱过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后来沈老太太嫁入府中之后，便是将这些个丫鬟什么的统统收拾了 。可是过了几年，跳出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大丫鬟，声称是当初受沈老太太逼迫逃出沈府。沈老太太与老镇国公之间便出现了隔阂，那丫鬟也是个有手段的人。硬是借着旧情难忘的名号，钻进了老镇国公的书房，给老镇国公灌了酒，老国公也是酒场老手，耐不住酒里下了药，迷迷糊糊的就完了事。若是没有被老太太知道还尚且有寰转的余地，只可惜丫鬟丝毫没有想要给老国公还手的想法。来时便是在老太太门口晃了三晃而后又进了老国公的书房，老太太自然是知道她的想法。
　　待到两人浓情之时，老太太带着丫鬟婆子踹开了书房大门。老太太何等骄傲之人，自此之后两人隔阂更大。谁曾想，一年过后那丫鬟又为沈老太公诞下一子，便是现在的三房。后来，老太公故去之后，将爵位留给了大房，丫鬟心中不满。后来，丫鬟使了手段将国公府一分为二，自立门户。只可惜，分了府之后大房承了爵位，沈老太太又是当今太后嫡妹，大房日子过的是极好。相比较之下，二房三房的日子过的格外的捉襟见肘，老国公故去之时给丫鬟留下了几个庄子与店铺本是想给她自保之身，根本不能支撑一个宅府的生活，更何况二房三房里没有什么支撑的栋梁。日子一天天过去，二房和三房早就是外强中干。
　　“今日是大嫂子的生辰，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沈三夫人对着沈夫人边说边打开身边的盒子，盒子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白玉手镯，浑身发着盈透的白光，“这手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权当是我对大嫂子的生辰贺礼了。”
　　沈夫人什么样的人物，轻轻往盒子里看了一眼就看出来这白玉手镯不是凡品。她右手轻轻扶上左手的镶金玉镯，嘴角展开一个笑：“倒是谢过弟妹了，这白玉镯瞧着便是极好的东西，弟妹这般便是过于谦虚了。”
　　“嫂子不如看看我的礼，也是颇费了些心思的。”沈二夫人掩着帕子娇笑，打开了盒子，是一支赤金的步摇。
　　沈夫人看了眼这步摇，转过头看了眼沈老太太，沈老太太不出意料的沉了半边脸，看到了沈夫人的注视，沈老太太收起了沉着的脸。
　　白玉镯也好，赤金步摇也罢，都是当年沈老国公送给沈老太太之物，后来被那位使了手段要了过去。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两件东西仿佛成了沈老太太心中永远的一根刺。
　　沈老太太轻咳一声，对着沈二夫人和沈三夫人说道：“婉儿和娇儿呢，怎么没来？”
　　两位夫人一听沈老太太的话，脸色微变，两人对视一眼，尴尬的开口：“那两个丫头自小身体不太好，这两日婉儿似乎染上了风寒，那两个丫头整日缠在一块玩谁知道娇儿竟也染上了。”
　　“那倒是可惜了那两套衣服，整个京都除了宫里和我这再也找不出第二套这样的衣料了。”沈老太太看向二人，嘴角挂起戏谑的笑容。
　　两位夫人一听这话，脑子忍不住想起了这两套衣服刚送到的时候，便被婆母扣了下来然后拿去典当了。现下，这两套衣服已然是存在当铺中了。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两家人是要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沈老太太看了眼两人，整整自己的衣料，“你们两人也许久没来东府了，不如去花园逛逛吧，虽不是多难得的奇花，这个季节也是既好看的。”言语间竟是要赶她们出去的意思。
　　两人脸色一僵，说到底当年镇国公府分为东府和西府，西府那位怎么说都是丫鬟姨娘出身，不是正经婆婆。可东府的沈老太太有自己的嫡子，早年间东府和西府早以决裂，自然是轮不到她们叫沈老太太婆婆。两人又是小门小户出身，比不上沈老太太和沈夫人出身的一分一毫。
　　两人顿了顿，对着沈老太太行了礼，“……东府的花园自然是极好的，老太太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沈老太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待两人出去后，沈老太太对着身边坐着的沈世安和宋远清说道：“你们两人也别拘在这里了，出去玩玩吧。顺便去前厅招待招待来了的官眷们。”
　　两人乖巧行礼，退了出去。
　　一出去，沈世安就伸了个懒腰，一副娇懒的模样，“今日一大早我就被母亲拽出来了，困死了”
　　宋远清安慰般的摸摸沈世安的背，“偏生你爱睡觉。”
　　沈世安听她这么说，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拉着宋远清的手臂到一边悄咪咪的说道：“你信不信，祖母送给西府那两位的衣裳准是被西府的那位拿出去典当了。偌大的一个西府现在竟然靠着典当东府送来的衣裳过日子，按我说这西府的老太太未免眼皮子过浅，今日若是她们两位小姐来了，与什么夫人太太瞧上眼了，日后这日子自然不比现在好过上许多？可……”沈世安话讲到一半，便被宋远清扯住了袖子。宋远清朝着她往后面的假山方向使眼色，假山的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双绣花鞋，分明便是方才的沈二夫人的鞋。
　　沈世安顿了下，在宋远清疯狂对她使眼色的情况下，继续缓缓的说道：“可西府的老太太未免眼皮子太浅，平白的害了两位妹妹不是？”
　　宋远清轻轻笑了声，附和道：“表姐说的是，只不过方才外祖母让我们去前厅招待，现下时间已是不早，我们快些走吧。”言罢，便是扯着沈世安的袖子往前厅走。
　　背后的假山后面，匆匆藏身的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底里的不满与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