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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家狗才叫站住 ...

  •   自从林向晚六岁搬过来这个小区,顾思义就成了跟她住对门儿的邻居,在同一个楼道里进进出出,这一晃都十来年了。

      按理说,这样的情分,两个人应该很熟才对,况且林向晚跟他是一起念完了小学的,搁别人那儿怎么说也该是发小一类的了,但后来他们分别考了不同的初中,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自此之后就渐渐少了交集,即便现在林向晚和他又重新考到了同一所高中,两人的关系还是挺疏远的,因此林向晚觉得,自己和顾思义的关系还是简单地定义为邻居会更合适。

      其实林向晚不是没想过要跟他重新亲密起来,只是现在的顾思义,感觉有些不太好接近了,待人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出乎礼貌,止于表面客套,点到为止。而且成绩拔尖,常常被老师提在嘴边的顾思义,感觉跟自己也不是一类人了。

      林向晚总觉得人类在经历过某个阶段的成长之后,智商是会两极分化的,一部分人的会极速进化,占据着食物链的顶端,理所当然地享用最好的资源,坐在王座上俾睨众生,而另一部分人则好像是……大脑忘记了该如何发育,停留在某个理解水平,然后就到此为止。

      很显然,顾思义是前者,林向晚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自己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后者,所以总觉得会在他们这样大脑发育更完全的人面前暴露智商,有时也不太敢上前搭话。

      因此,在过去的一年里,虽然林向晚和顾思义每天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出门,乘坐同一趟公交到市三中去,但两个人除了平常简单的寒暄以外,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就算说上话了,也总是不尴不尬的。

      然而现在,似乎正好是那种不得已说话的时刻。这小区楼的楼龄比较久远,所以楼道的空间很狭小,也没有电梯,两个人加一条不算小的狗,实在是有点转不开身。顾思义如今身高快一米八了,比林向晚高出来不少,他向左边让了一下,林向晚也往同个方向让,这么几个来回,结果还是没让开。

      顾思义轻微叹了口气,停了下来,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林向晚感觉到了那种必须没话找话的迫切,见顾思义穿了身运动服,脖子上又挂着耳机,就问,“那、那什么……跑步去啊?”

      顾思义点点头,“嗯,是啊。”然后把帽衫的拉链拉到下巴处,转身准备离开。

      林向晚感觉这大概就是对话的全部了,正要松一口气,然而没眼力见的站住却挡在了顾思义的前面,开始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嗅,外加摇头摆尾的,谄媚地不行。

      林向晚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连忙拉紧绳子,一个劲儿地嘘站住,“回来回来,别挡着别人路了!”

      顾思义低头看着脚下绕来绕去,毛茸茸的小金毛,“什么时候养狗了?”

      林向晚努力控制着兴奋过头的站住,“呃……就前几天才领回来的,特别皮,喜欢跟陌生人玩,这还没训好呢,你别介意啊。”

      听到林向晚话里“陌生人”这词的时候,顾思义倒是抬了抬眼皮,不过很快垂了下去。

      “没事。”顾思义摇摇头,并不打算把对话深入,只小心绕开站住,往楼梯下走。

      见顾思义离开,林向晚内心的紧张终于缓解了一点,于是忿忿地用手指怼了一下狗狗的脑门,“站住!你怎么老这样啊?”

      金毛发出委屈的呜咽声,然而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的顾思义却站住了,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刚说什么?”

      林向晚顿时慌张地摆手,“没没没,我说狗呢,狗才站住。”

      顾思义这下彻底不明白了,索性转过身来,“什么意思你……”

      林向晚急忙解释,“不是说你不是说你,我说我家狗呢!我家狗就叫站住!”

      看着顾思义一脸狐疑的茫然,林向晚只好咧着嘴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知道该咋解释。

      顾思义差不多看了她有五六秒钟,然后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去了。

      林向晚愣在原地,卧槽,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让顾思义站住了,还骂他是狗?

      这下林向晚一点也不想去遛狗了。

      回家自尽算了。

      然而站住却不答应,见顾思义下了楼,就一个劲地咬着她的裤子,似乎是要让她赶紧跟着一起去的意思,“干嘛?!这么快就吃里扒外了啊!”林向晚瞪了它一眼,站住就马上停住动作,趴她脚边直呜呜了。

      于是那天晚上,林向晚趁着月黑风高,躲着人把帽子拉起来,特地把狗往远处了遛,遛完了又在附近的公园坐了半天,估摸着顾思义锻炼完该回去了,才拉着站住往回走。

      好不容易提心吊胆回到家,砰一关上门,林向晚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付梅正在准备第二天蒸馒头的面,见了她就说,“哟,遛了挺久的嘛,我看挺好的,不光狗锻炼,你也能顺路溜达溜达,不然整天都是闷在家里。”

      林向晚皱着眉三两下帮站住解开牵引绳,“妈!下次能不能别让我晚上遛狗!”说完蹭蹭换了鞋就直接进房间把门给甩上了。

      付梅一边揉面一边嘀咕,“这丫头又怎么了……”

      林向晚从此决定,下次再遛站住的时候,得考虑一下避开顾思义出门的时间,顺便也考虑一下要不要给站住改掉这个容易惹人误会的名字……

      第二天早晨,林向晚正窝在被子里四仰八叉地会周公,完全没意识到要早起上学这件事。昨晚又窝被子里看小说了,看到大半夜才睡的,导致这会儿完全起不来。

      付梅走过来一把把被子给掀了,“我的天,还在睡呐?半小时前我就叫你起来了,怎么又给睡上了?”

      林向晚倒是完全不记得付梅有叫过自己这件事,眯着眼哼哼了几下正要把被子重新盖回去,付梅赶紧把她给捞起来,然后把校服塞手里,“赶紧的赶紧的!不然又要迟到了!”

      林向晚只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开始换衣服,可头重脚轻的,感觉还像是在梦里。

      她脱一件付梅在旁边就给她叠一件,抓起书桌上的书就往书包里塞,“你上个学期都迟到多少回了?搞得开家长会老师点名要‘表扬’!哎哟我都替你害臊,下次还有家长会我可不去了,让你爸开去!”

      等林向晚换好衣服洗漱完毕站在客厅,付梅看了看时间,就把她往门口推,“我看你是要来不及了,早餐就路上带着吃吧!”说完又把她整个转过来,拉开书包的拉链,往里塞了面包跟牛奶。

      林向晚摇摇晃晃没站稳,满脸的睡眼惺忪,付梅看了都着急,一巴掌拍她手臂上,“小晚,快醒醒,七点半啦!”

      林向晚这下才彻底清醒了,一股慌张从脚底升起,“啊?妈你怎么不早叫我啊!”说完就乱七八糟把脚对付进鞋子里,拉开门就冲外跑。

      林向晚一路狂奔,从家小区门口跑出来,直往前向又跑了百来米,才到的公交车站。林向晚本以为自己铁定是要迟到了,没想到竟然在车站前看到了顾思义,顿时松了一口气,把脚步慢下来。没事没事,年级第一搁这站着呢,他总不会第一天就迟到吧?

      林向晚打算姑且信他一把,这会儿公交车还没来,因为昨天站住的那个事儿感觉还有些尴尬,林向晚不敢在前面跟他站得太近,于是故意站到后头去离他远点,蹲在长椅旁边默默把鞋带给系好。

      不过所幸的是顾思义也没有任何想搭话的意图,他这会儿正戴着耳机低头看书呢,估计压根都没注意到林向晚。

      过去的一年里,顾思义和林向晚都在这同一个站等车,林向晚偶尔也会遇到他,每次看到顾思义在等公共汽车的时候,都戴着耳机一副世隔绝的样子,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不看就看天看远方,总之比较的……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目中无人。

      林向晚一直很好奇他耳机里到底在播什么,她猜想不是音乐的话八成就是英语听力什么的。于是每次林向晚看见他就在心里吐槽说,用不用这么捉紧时间啊,还是说以为自己在拍步步高广告吗。

      过一会儿车来了,大家都涌到前门去,顾思义走在前面,林向晚在后面跟他隔了几个人,也排队上了车。

      因为靠近始发站,车上位置很空,顾思义向来喜欢坐靠近车头的位置,于是就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到座位前面的地上,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林向晚往车厢里走,她则喜欢靠近后门的位置,因为这里方便下车。

      落座之后,林向晚从书包里拿出付梅给她塞的早餐吃起来,公交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前开了。

      吃完早餐,林向晚把脑袋靠在玻璃上打盹,在车身一晃一晃中,她看见坐在前面的顾思义低着头,似乎看书看得很入迷。林向晚望见朝阳落在他的发梢眼眉上,打亮他的侧影,给他从鼻尖到下颌都镀了层好看的金边,校服领子里露出半截脖子,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整个人都通透起来,一时间说不清是阳光好看,还是人好看。

      于是林向晚赶紧别过眼看向窗外去,不再敢看他。

      公车一路前行,等到车快到三中那站的时候,林向晚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抱着书包晃睡着了,当顾思义走到她身边时,林向晚正张大嘴仰着头靠在座椅上,脑袋时不时地顿一下,姿势要多放飞有多放飞,就差没打呼了,顾思义犹豫着到底是下车还是叫醒她,这时司机有点不耐烦了,问,“还有没有人下啊?”

      顾思义忙说,“还有,师傅你等等。”

      说完,顾思义刚想上前伸手晃醒她,林向晚就先被司机的喇叭声给惊醒了,于是顾思义就看着林向晚急忙用袖子擦擦嘴,左右手轮换拍了拍脸,双眼迷茫地喃喃,“迟到了迟到了……”然后抱起书包越过顾思义就匆匆跑下车。

      结果慌里慌张的,没走几步就被松开的鞋带绊了一跤,直接摔倒在校门口旁的公交车站上。

      顾思义也跟在她后面下了车,公交车开走了,林向晚还姿势难看地趴在地上,顾思义步态悠闲地从她旁边经过,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十秒钟,加油。”

      林向晚皱眉,我不是幻觉吧?他这是在跟我说话?

      还没来得及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林向晚挣扎着起来,就看见门卫大爷让顾思义走进去后,就把三中的铁门关上了。

      林向晚急忙跑上前去,“还有我还有我。”她不甘地摇晃铁门。

      门卫大爷用手里不知哪儿来的尺子,顶着林向晚的肩膀嫌弃地把她推出去半尺距离,皱眉道,“什么还有你?没你!没看见几点了吗?”大爷愤怒地指了指传达室里墙上的钟,“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学生卡拿出来!”

      林向晚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忿忿不平地递过去,“不是,那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啊?”

      林向晚指了指这会儿已经走远了的顾思义。

      “你哪班的?哦,九班的。”大爷看了眼林向晚的学生卡更理直气壮起来,说话也挺直了腰杆,“那人家考试还门门状元呢,你呢?”

      三中是按成绩分班的,一到三班是重点班,就是那所谓幸运的20%,坐在王座之上俾睨众生,而四到十一班是普通班,一群在大小月考期考中苦苦挣扎的苦命羔羊。

      大爷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来到市重点工作之后就对广大莘莘学子特有责任感。大爷秉承着这样一个朴素的真理,就是成绩好的好孩子就算迟到了,也是不能耽误他上早自习的,而大概像林向晚这种浪费教育资源的朽木脑袋,上不上也是没有区别的。

      林向晚十分地不满,嚷嚷起来,“不是,大爷你怎么能用分数把人分三六九等呢?迟到这种事就应该一视同仁啊……”

      大爷不屑地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林向晚几眼,突然睁大双眼,“哦!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呢,就你!上个学期迟到趁我不注意从小门钻进去,我追着跑了半天都没追上,还把腰给扭了!你得跟我的腰道歉!”

      林向晚后头还有几个迟到的被拦在门外,听了都捂嘴窃笑,林向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校服里的帽衫拉起来挡住脸,“那啥,爷爷,过去的事咱们就别提了呗?新的学期新的开始……”

      大爷一脸的刚正不阿,并不接受她的讨好,指着林向晚和另外几个人说,“来来来,都给站好了,一会儿就你们几个,到操场上跑完三圈再回去上课,什么?肚子疼?不存在的!”

      当顾思义背着书包走进高二一班的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了,重点班一般大家都来得比较勤,早都人齐了,朗朗的读书声此消彼长,像是在互相暗暗卯足了劲儿的要压过对方,顾思义走到最靠近窗边那列,顺数第五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这一列是个单排的位置,没有同桌,于是他刚放下书包,坐旁边的沈昊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嘿哟,咱这年级第一就是有迟到的底气啊,全班敢比班任来得只早那么一点的就只有你了,服气!”

      顾思义把课本什么的从书包里拿出来,指了指教室正中墙上的表,说,“你别污蔑我,我可没迟到,只是掐点。”

      “行行行,”沈昊无所谓地笑了笑,顺势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顾大才子,这学期也请多多关照了啊?反正我家老爷子说了,月考我要是能进班级前三十,就给我买耐克新出那跑鞋,哎就上次我给你看杂志上那个明星同款……”

      顾思义躲开他的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反问了一句,“你鞋还不够多?”

      没等沈昊回答,坐他前面的施嘉若就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俗不可耐。”

      沈昊不高兴了,“哎我说,一大早的,我招你了吗?别在那儿阴阳怪气的啊。”

      “我又没说是你。”

      “那你说谁?”

      “谁答应说谁。”

      沈昊被气得不行,皱眉,“你他妈……”

      “怎么着?说不过别人就讲脏话啊?”施嘉若也回头瞪他一眼。

      他俩剑拔弩张地斗了会儿嘴,最终以施嘉若另一个“不想与傻逼争论”的白眼而告终。

      沈昊瞧不上施嘉若,施嘉若也瞧不上沈昊,施嘉若倒是瞧得上顾思义。她偷偷转头用余光去打量他,可顾思义现在正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着笔,出神地看着窗外。

      从他座位的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操场,操场上,林向晚正举着书包高过头顶,憋一脸苦相在跑圈,门卫大爷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拿着戒尺外加嘴里念念有词地挥舞,顾思义看见这场景,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起来,下巴线条也变柔和了。他然后收回目光,翻开化学课本,在扉页上划下“正”字的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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