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与瑰希》Vanii

3、三

　　哈莱很讲义气，等我的坏手完全恢复后才举行了婚礼。我不想对这个婚礼多做描述，我对它腻烦。那些衣冠楚楚的亲戚，那些谈笑风生的朋友，而我只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但我必须得说，在这个不起眼的乡村，临时搭建了一个贵族式的花园已经算破天荒了，值得载入乡史。到处是绿叶白花，枝蔓缠绕着树桩。人们在其中自由穿梭，香槟，梨子酒，苹果酒，鸡尾酒源源不绝。不愧是全村最有钱的哈莱一家，让乡人们开了眼界——几乎人人都被邀请了，这天不仅是哈莱的，也是所有人的狂欢节。
　　哈莱举起酒杯：“尽情欢乐吧，朋友们！”
　　所有人一齐举起酒杯，喝道：“为新郎哈莱和新娘子柯罗丝干杯！”
　　“谢谢，谢谢大家！”哈莱拥抱柯罗丝，与她热情相吻，接受人们的祝福。
　　柯罗丝无疑是美丽的，金色的大波浪卷发，以及丰满的胸脯。我知道自从她被正式介绍给哈莱后，两人就形影不离了。我猜他们婚前就发生了性行为。虽然我没什么依据，但我却非得那么想，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乱想。真痛苦，我明白我在嫉妒。她抢走了我的好朋友哈莱，天天占有他。是的，他所有的时间都成为她的名正言顺的财产了，真该感谢上帝！多么合法的拥有！而我是什么？什么也不是！
　　哈莱从人群里挤出来，微笑着朝我走来：
　　“别一副哭丧的脸，我亲爱的索德莱斯！和我一起跳舞吧。”
　　我耸耸肩，为了克制激动的情绪。稍作停顿，才答道：“不错的主意，不过我怕被你绊倒，摔断了脚怎么办？”
　　他大笑：“怎么会！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谁也别想踩你的脚！”
　　“哦，是么，我看除了你别人没那个能力。”
　　“我的舞技一流！”
　　他拽着我进入舞池，我们面对面跳舞，别提有多怪了。
　　就这么蹦蹦跳跳着，他用鼻子撞我的额头，顺便拉住我的手向外随意摇摆。我忍不住叫道：“天啊，你真孩子气！”
　　“噢？哈哈……”
　　我也开心起来，跳舞总能让人摆脱阴郁，重新投入人生的节奏中。
　　哈莱长手一牵，把柯罗丝也牵进来了，我不得不握住这只柔软的小手，天啊，那可是女人的手，我这辈子第一次握住女人的手，我发誓。因为从前总是我和哈莱跳，即使偶尔和女孩子跳，也总是一般性面对面踢踢腿跳来着。
　　柯罗丝是个文雅的女孩，但只要跟哈莱在一起，她也能放声大笑，显得无拘无束。看着她的脸，我努力去爱她，为了哈莱，我必须爱她。无私地，不能掺杂杂质地爱她。我不清楚能否严格地做到，但我想，在这一刻，我的确喜欢上了她。她眯着眼咧着嘴的天真的笑容，可爱极了。
　　“祝贺你们。”我兴奋地叫道。他们不住称谢。我转向柯罗丝，说：“祝贺你，柯罗丝。虽然哈莱还算称得上是个好小伙子，但你瞧，他的容貌略输我一筹。”
　　“去你的！我比你不知美上多少倍。若有什么选美大赛，铁定我得第一。”
　　柯罗丝听着我们俩的俏皮话，只是大笑。
　　“不，我记得你一直嫉妒我的头发，因为你的发色太过普通，太不起眼了！”
　　“什么？！你真是见鬼了！我可是公认的红发美人！”
　　我耸耸肩：“这儿到处都是红头发的家伙。”
　　的确，放眼望去，至少哈莱家的亲戚也大多是红头发的。
　　“你嫉妒我鲜艳的发色，居然敢恶人先告状！柯罗丝我亲爱的，你喜欢淡一点的，还是深一点的？”
　　柯罗丝“嗯”了会，一会瞧瞧她的丈夫，一会看看我的脸色。她说：“你显得强壮，而他是个俊美的少年。”
　　“少年？”哈莱嚷嚷，“你有没有搞错，他年纪比我还大，我是青年，他却成了少年？太不公平了，我猜你一定是瞎了眼，柯罗丝，我对你太失望了。”
　　“什么？”柯罗丝也叫道，“我一点也没看出来！我以为他才十五六岁光景，因为你瞧他，他的眼睛就像早晨的太阳！”
　　“早晨的太阳？”哈莱玩味地重复道，“嘿，我说，早晨的太阳，你的头发怎么灰白了？”
　　可以肯定，哈莱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最恶毒的人。我镇定回答道：“因为我见不得天亮，你知道，我的大人，在那之前，我已经死去。”我的外号叫伯爵，意即吸血鬼。
　　“是的，伯爵大人。”哈莱欠了欠身，向我行了一个礼。柯罗丝觉得有趣极了，于是她问了很多属于小姑娘会问的那种幼稚而急不可耐的问题，我一一耐心回答，仿佛我是个崇高的偶像。轮到哈莱吃醋了，他喊道：“柯罗丝，你不能总问索德莱斯，他会被你吓坏的。”柯罗丝毫不在意：“不，这下我可总算见到索德莱斯真人了。你每次都提到他的名字，却从不详细说说他这个人，害我以为眼前的不是他本人，还以为是村里其他哪个小伙子呢。”哈莱没好气地说：“那你趁这个机会看个够，问个够吧。”“遵命，夫君。”柯罗丝也逗趣地行了个屈膝礼。
　　总的来说，婚礼还算不赖，至少哈莱没完全把我忘掉，照顾了我很久。这让我稍感安慰，起码有我在的地方，他还是能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