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望云舒》殁于秋野

6、共眠 萧瑾睁开眼

　　萧瑾睁开眼，神情疲惫，眼神茫然，视线聚焦了半天才定在宋云舒身上。

　　“醒了？”宋云舒放松了力道，但仍将人圈在怀里，垂首看她。

　　萧瑾思绪有一瞬的空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身体漫上一种熟悉的脱力感，浑身汗涔涔的，黏腻的难受。

　　闭了闭眼，萧瑾靠在宋云舒肩膀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声道，“我又做噩梦了？”

　　又？这是经常这样？

　　“嗯。”宋云舒低低应了声，接着道：“没事了，要不要泡个热水澡？出了那么多冷汗，等下别感冒了。”

　　“嗯。”萧瑾懒懒的应了声，嗓音有些嘶哑，不复以往的清润如玉，她闭上眼，双手搂住宋云舒的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口中虽然答应了，人却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宋云舒轻笑，“不想动？嗯？需要我抱你去吗？”

　　萧瑾哼哼着不说话。

　　于是宋云舒直接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我这里没有你的衣服，去你家吧！”

　　萧瑾吓了一跳，忙伸手揽住他脖子，然后眨眨眼，“好。”

　　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萧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宋云舒还在客厅里待着，然后她顺便把被主人抛弃了半天的小白带上，又拉着宋云舒去了楼上，说是怕耽误了他看书，万一期末考挂科了怎么办？

　　宋云舒只能哭笑不得的进了书房，用不着这么争分夺秒吧，凭他的聪明才智想要挂科还真不容易。

　　萧瑾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动画片频道在放广告，她就无聊的换了个频道，然后电视里立马传来女主角愤怒伤心的怒吼：“你说啊！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嗯？

　　萧瑾停住了按遥控器的动作，忽然想起来今天上午乔筠似乎问过她一句她和宋云舒是什么关系，托着下巴思考了会儿，半晌她仍旧没得出结论，她还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云舒对她的意义太大，已经不是简单的什么关系能够概括的了。

　　在她最无望的那些日子里，父母的意外离世，所谓的亲戚的冷漠和蔑视，父亲辛苦了半辈子的公司竟被父亲合伙的好兄弟骗走，自以为的好朋友的背叛，同学们的疏远和孤立，那些黑暗的日子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忽然出现的宋云舒就是透过乌云的日光，穿云涉水而来，一碗长寿面，一个蛋糕，一个生日礼物，还有一句最简单的生日快乐，这些足以让她刻骨铭心，也足以让宋云舒成为她心里无可替代的唯一。

　　虽然无比清楚云舒对自己的意义，但她却不知道宋云舒对她这般好是为了什么，她一无所有，也从未为他做过什么，他为何对她这么好呢？

　　还是那个问题，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越想心里越不安，萧瑾忽然急躁起来，她想要宋云舒的一个保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保证。

　　如果，有一天，宋云舒真的离开了怎么办？

　　想到这，萧瑾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啪嗒断了，她急切的一把推开书房的门，疾步走到宋云舒面前。

　　“怎么了？萧萧？”宋云舒被惊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呼吸略微急促的萧瑾，不由握住了她的手，“又做噩梦了？”

　　萧瑾摇头，沉默了会儿，然后面色紧张，眼神却极为认真的看着他，语调轻缓而严肃，“云舒，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个？宋云舒放下心，身体向后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眸中含笑，不答反问，“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可以？”

　　毫不犹豫的点头，宋云舒捏了捏她的手，“什么关系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

　　总归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也就那么一个萧瑾而已，这世上曾经唯二真心待他他的外婆和张姨已经都不在世了，现在也就只有萧萧了。

　　更何况，他所需要的不止是萧瑾的真心相待，她可以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世上的存在并不是多余的，不是毫无意义的，她需要他，不是吗？所以她于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

　　无论是什么关系，他都会疼她，宠她一辈子。

　　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下来，萧瑾的眼神却更加认真，“那我要……永远不分开的关系可以吗？”

　　正中下怀！

　　宋云舒笑意更甚，“可以，那就永远不分开。”

　　萧瑾终于笑了，顿感心满意足，连窗外连绵的阴雨都未能遮住她的好心情。

　　……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且雨势不减，外面已是漆黑的深夜，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在亮着灯，在寂静又嘈杂的漆黑雨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浅粉色调的卧室里，灯光仍旧亮如白昼，萧瑾穿着睡衣，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床上的笔记本电脑里正传来阴冷又渗人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空间里来回飘荡，听的人毛骨悚然。

　　萧瑾正在看恐怖电影。

　　萧瑾喜欢看恐怖片，但又害怕，以前的时候，她肯定得有人陪着才敢看，而现在她时常大半夜的拿恐怖片来提神，神经都被锻炼的坚韧了，能被吓到的点也越来越少了，可见人被逼到极致时都是能学会适应和习惯的。

　　虽然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足够恐怖，音效也足够诡异吓人，但萧瑾仍旧看得心不在焉，她瞄了一眼又一眼手机，拿起又放下，反复数次，终还是没忍住，给宋云舒发了条短信。

　　“云舒，你睡了吗？”

　　发完信息萧瑾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了，虽说她没忍住发了条信息，但其实内心还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因为电脑屏幕右下方显示着，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扔下手机，萧瑾将注意力重新移回电脑上，恰好电影到了高潮，气氛紧张起来，音乐渐渐诡异低沉，似有若无。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萧瑾看得正紧张，几乎要被这突然大作的铃声给吓尿了。

　　拍了拍还在砰砰作响的心脏，萧瑾拿过手机，来电显示竟是宋云舒！

　　他居然还没睡？

　　“云舒？你怎么还没睡？”

　　“萧萧？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皆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

　　“啊！！！！！”

　　尖叫声忽然响起的时候，宋云舒愣了一下，这明显是男声，“什么声音？萧萧你干嘛呢？”

　　“哦，我在看电影。”萧瑾伸手将音量关掉。

　　“都这个点了，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还在看电影，明天早上没课吗？” 宋云舒微微蹙眉，声音里有着些微的责备，这丫头睡个午觉还做了噩梦，难道这会儿还不困，总不会也是失眠吧？

　　“有课，但不想睡。”萧瑾躺倒在床上打电话，扁扁嘴，带着点儿疲惫和低落道：“外面下雨呢，睡着了又要做噩梦了。”

　　“你做噩梦跟下雨有关？”

　　“嗯。”萧瑾的情绪忽然低沉下去，声音有点儿沉闷，“我爸妈是在大雨天里出车祸去世的，当时我也在车上，只是受伤不严重，但是后来睡觉如果听到雨声就经常会做噩梦。”

　　宋云舒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半晌，干巴巴的憋出了一句，“别难过，不然你爸妈在天上看到你不开心他们也会伤心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要不我去楼下陪你吧？”

　　“你不睡觉吗？我今天早上都看见你有黑眼圈了，这都三点多了，你不会还在挑灯夜读吧？是不是担心期末考试挂掉？”

　　宋云舒简直无语，“我是这么刻苦的人吗！只是失眠而已，睡不着，等我一会儿，我这就下楼去。”

　　“失眠？怎么回事？”萧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语气担忧，“云舒你睡眠质量不好吗？要不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不用，我一向如此，喝牛奶也没什么用，等困了的时候再去补眠就好了。”

　　“那怎么行！”萧瑾眉头拧了起来，睡眠质量不好很影响身体健康的，她爸妈刚去世那会儿她也整夜整夜睡不着，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度几近崩溃。

　　“别担心，我已经习惯了。”宋云舒轻笑了声，“等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见他不欲多说，萧瑾蹙了蹙眉，不再谈这个话题，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厨房走去，“那你等下要陪我一起看电影吗？”

　　宋云舒一边打电话，一边拿了钥匙，关灯，出门，“你在看什么电影？好看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恐怖片，要看吗？”萧瑾开了扩音，将手机放在一边，从冰箱拿出两盒牛奶，打开了微波炉。

　　“……”宋云舒很可疑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的劝道，“萧萧啊，你看，这都快三点半了，既然你明天还有课，那还是早点睡吧，有我陪你，你肯定不会再做噩梦的。”

　　萧瑾正在热牛奶，没注意到他这个停顿，她想了想，然后同意了，“好，不过你要跟我一起睡，你总失眠这可不行。”

　　宋云舒笑着答应了，虽然他身边有人在的时候一向睡不着，但今天早上他在萧瑾家里倒是真的睡着了，虽然就那么几分钟，却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只是今晚又失眠，估计等下肯定睡不着。

　　但是，总之，宋云舒心里默默想到，只要不看恐怖片，睡得着睡不着也无所谓了。

　　用萧瑾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宋云舒挂断了电话，走到卧室，居然没人在，“萧萧？”

　　“我在厨房呢，马上就过来，你等一下。”

　　“你在干嘛呢？”宋云舒走进厨房，“在煮宵夜？饿了？”

　　“不是，我在热牛奶。”正说着，微波炉“滴”的响了一声，萧瑾取出两杯牛奶，轻轻摇匀，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宋云舒，“喝杯牛奶，等会儿说不定就不会失眠了。”

　　看着面前的牛奶，宋云舒面有菜色，迟疑了一下，“可以不喝吗？”

　　嗯？

　　萧瑾抬头看他，就见他那满是嫌弃的眼神，心下讶异，“你不喜欢喝牛奶啊？”随后，又怀疑的上上下下扫描了宋云舒几遍，“这不科学，你都不喜欢喝牛奶，那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人品好。”宋云舒笑着道，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就是不去接她手中的那杯牛奶。

　　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然后萧瑾把左手举着的牛奶杯换到了还裹着纱布的右手，举到了宋云舒面前，然后可怜兮兮的撒娇道，“云舒哥哥~我手疼~”

　　宋云舒：“……”

　　怎么感觉被这丫头吃的死死的！

　　伸手弹了弹她额头，“你啊！”，宋云舒不得已将她举着的牛奶接了过来，然后就要放在一边。

　　“不准放下！”萧瑾握住了他的手，断然出声阻止，随后又放软了语调，抬头眨巴眨巴着黑白分明的清润大眼睛看他，“云舒哥哥……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热的呢，你就喝了嘛，好不好？”

　　早就说过，宋云舒完全抵抗不了萧瑾的撒娇技能，只是无奈之下还有些好笑，辛辛苦苦？微波炉热个牛奶而已，这也能算是辛苦？

　　但没办法，宋云舒被她看得心软，完全拒绝不了，心一横，眼一闭，忍着那让人有些反胃的奶腥味，一口气将一杯牛奶喝了个精光。

　　“这样总行了吧？小丫头！”说完，宋云舒总觉得口腔里都是浓重的奶腥味，于是赶紧倒了杯水漱口。

　　萧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拿过另外一杯，慢慢的小口喝完了。

　　等她喝完，宋云舒接过杯子冲洗干净，“等下带你去我家睡。”

　　“为什么要去你家？”萧瑾不解，“我家也可以睡啊！”

　　“去我家给你点些安神香，睡眠会好些。”宋云舒擦了手，让她回房间拿了套明天要穿的衣服，洗漱用品家里还有新的，就不用带了。

　　“哦。”萧瑾点点头，又奇怪道，“那你怎么还经常失眠？”

　　宋云舒倚在卧室门边上看她收拾，“时间长了，那香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

　　主要是现在他失眠比较严重，安神香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到了楼上，宋云舒让萧瑾睡在自己的主卧里，然后将卧室一角的红木案上的香炉点上，顿时，一股清雅绵长的草木香顿时弥散开来。

　　萧瑾吸吸鼻子用力嗅了嗅，发现这味道很是熟悉，正是她在宋云舒身上闻到的，很浅淡的香味，是清润雅致的草木冷香，很好闻，她很喜欢。

　　待到萧瑾躺进温暖的被窝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她拒绝了宋云舒给她的耳塞，她带着这个会睡不好觉。

　　宋云舒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了本书，给躺在身边的萧瑾盖好被子，揉了揉她头发，“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有我陪着你，别担心，做噩梦的话我会叫醒你的。”

　　时间很晚了，萧瑾的确很困，她皱眉看着他，“你不睡吗？”

　　“我不困，你睡吧！”

　　“不行！”萧瑾一下坐起来，脸色严肃的看着他，“你也要睡觉，你昨晚肯定也没睡，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都不帅了。”

　　宋云舒顿时哭笑不得，心想我要那么帅做什么，难不成还能靠脸吃饭！

　　他将萧瑾按倒，又给她盖好被子，刮了刮她鼻子，低声道：“有人在身边我睡不着，乖，快睡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胡说！你今天早上在沙发上不就睡着了吗？”

　　呃……

　　宋云舒语塞，的确，他早上的确是睡着了一会儿，要不然也不会捏伤了萧萧的手，可他从来就没跟人一起睡过，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没办法，萧瑾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一副他不睡的话那她也不睡的架势，宋云舒无奈叹气，“好吧好吧，我跟你一起睡。”

　　萧瑾这才满意，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这才乖嘛！”

　　宋云舒顿时满头黑线，你这一副哄不肯乖乖睡觉的小孩子的语气是什么鬼！他没好气的敲了下她脑袋，“闭眼，乖乖睡觉！”

　　伸手关了床头灯，宋云舒也躺下，室内一片黑暗，显得窗外的雨声愈发明显起来。

　　萧瑾捂着耳朵皱眉，在床上煎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怎么了？不困？”

　　萧瑾哼哼了两声，滚到宋云舒身边，抱住了他胳膊，软语抱怨，“困死了，可外面的雨声好烦啊~”

　　侧过身，宋云舒抽出胳膊将她往怀里抱了抱，然后伸手捂住她耳朵，“这样呢？还听得到吗？”

　　萧瑾抱住他的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满意的闭上眼，摇头，“听不清了。”

　　“嗯，那就这样睡吧！”

　　“好。”

　　萧瑾是真的很困，应了这声之后不到一分钟，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迅速沉入了梦乡。

　　见她已经睡着了，宋云舒轻轻动了动，给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她可以睡得更舒服些。

　　四下安静，除了窗外的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便只有怀里萧瑾浅浅规律的呼吸声，室内弥漫着浅淡温和的草木冷香，在这漆黑的夜里，宋云舒心里竟感觉到了些久违的安宁，脑海中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居然有了些抛弃他已久的昏沉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宋云舒也睡着了，睡前他在想，难道喝牛奶真的有助于睡眠？还是说，萧萧的呼吸声有催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