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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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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八吉面孔黧黑,鼻梁弯曲,两颗长长的龅牙直支出嘴唇外,秃秃的脑袋瓜上杂生着松针样的短发——那样子活像阎罗殿里的恶鬼。他生性就看阮长发不顺眼,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缘无故地为难阮长发。而阮长发呢,本性虽然软弱,但倔强。他们凑到一起,张八吉就好比是锋利的矛,而阮长发就像是坚韧的盾。阮长发的菜园座落在稻田边的一口塘湾里:菜园上面是稻田,下面是水塘,浇水浇菜比起张八吉的菜园来要方便多了。张八吉的菜园是在一个山坡上,浇水浇菜得要到下面的塘里挑水。张八吉每每看到阮长发浇菜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张八吉在村子里算得上一号人物的,除了大队长王世新外,他张八吉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阮长发在张八吉的眼里不过手心里捏的软馍馍,要他圆得圆,要他扁则扁。
每年的秋旱时节,菜园里新种的白菜、萝卜秧,一天的早、晚少不了要浇两次水的。稻田里的禾正抽穗,田里的水灌得满满的。夜边,阮长发收工回来,他挂在心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背着瓜瓢去菜园里浇菜。阮长发走到菜园边的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在禾田里扒开一个凼,然后把瓜瓢伸进凼里轻快地舀着禾田里的水浇菜。
浇了大概还不到一刻钟,张八吉发现了。
“哼!你舀禾田里的水浇菜。唵——,不行!”张八吉恶狼般地扑到阮长发身边,凶煞煞地夺过阮长发手里浇菜用的瓜瓢。
“舀禾田里的水浇菜不准吗?哎!这是哪家的规定?”阮长发想争辩。
“我说了,禾田里的水不准舀就是不准舀!”张八吉把瓜瓢往田埂上一砸,冲阮长发吼道。
“哎!我舀水浇菜又没弄死禾。你说不准,总得要有个说法吧。”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就是天皇老子也不准!甭管你弄没弄死禾,唵!”
张八吉口里的吐沫星子直喷到了阮长发脸上。
阮长发伸手擦了擦,把脸转开了去,“好,好,不舀就不舀吧。……”阮长发应允着。的确,张八吉是队长,王世新跟他又一个鼻孔出气。阮长发想了想,自知得罪不起,还是忍着点好。
阮长发不再吭声,蹲到菜园里扯起了杂草。
“好!阮长发,算你还识趣。不过,你给老子听好了,唵!如果你胆敢再到禾田里舀水的话,莫怪老子砸烂你的瓜瓢!”说罢,张八吉拿着瓜瓢啪嗒一声砸在了田埂上,转身扬长而去。
阮长发蹲在菜园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拔着他的杂草。等到星星爬上了夜空,才从菜园里站起来,伸了伸发麻的腿脚,又四下里打看了一遍,方才走上田埂,拾起瓜瓢借着点点星光重新浇起了菜园。
渐渐田埂上的小草起了露水。
阮长发浇完了菜地,仰望满天的星星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
“唉——”。然后背起瓜瓢回家。当他经过张八吉门前时,张八吉家里的黄狗汪汪地冲他吠着扑了过来,阮长发不去理会,那黄狗吠几声就又退回去了。
家里,赵玉香带着孩子已经睡了。阮长发放下瓜瓢,到房里点亮了灯,讪讪地对还在熟睡中的妻子说:
“哎——,你说张八吉那条恶狗可恨不可恨?我从禾田里舀水浇菜,他硬是不准,走过来还抢了我的瓜瓢。我只好等到了天黑,等那杂种看不见了才浇,浇完菜也就到这个时辰了。”
莫提张八吉还好,一提张八吉赵玉香就来了气。“哼!他呀,就是要欺负你这软馍馍呢!”赵玉香醒来朦朦胧胧听得丈夫阮长发说着张八吉,跟着气忿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划着手指恨恨地说。
“唉,屋边住着这条恶狗有什么办法呢?”阮长发哽咽着。
“张八吉,恶狗,不得好死的……”赵玉香坐在床上诅着咒狠命地骂着。孩子们也都醒来了,听着大人们闹着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怕骂,都不敢吱声。
阮长发提着煤油灯去了灶房里,锅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赵玉香怕他回来晚了,特地在锅底下打了柴屑子的。
阮长发揭开锅盖,看着锅里的热菜热饭,一股家的温暖袭上了他的心头,他满足地笑了笑。然后,从锅里端出了热热的饭菜坐到灶头边不急不忙地吃了起来。
一天的辛酸总算得到了释放,阮长发吃完了饭,坐着又休息了片刻。之后把碗筷收进锅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冷水倒在了锅里把碗泡着。然后提来小木桶舀起鼎锅里的热水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短裤回到房间里,吹灭了油灯。然后,酣然入睡。
夜里,小瓦屋里渐渐就有了鼾声,还有小老鼠悄悄爬动的窸窣声,还有户外秋虫的呢喃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