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录》多仓皇

11、废墟 放飞自我

　　众人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南休山方向再度传来掀天动地的巨响。还浮在空中的清语顾不上与吹箫少年答话，掉头望了一眼，随后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了？”召唤出白虎的长老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清语沉着脸，“那边一大群魔物都听到了，正在朝这里赶来。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找个好地方躲避。”

　　“能先给我点吃的东西么？”吹箫少年慕容非道一脸哀怨，“小生三天没找到东西吃了。”

　　清韶走过来，掏出几粒辟谷丹塞到他手中，而上面几位长老则开始争吵起往哪里躲的问题。

　　“东边那片树林似乎可以躲藏。但是我害怕那里面也有魔物埋伏。”

　　“刚才那只太岁是往西去的。太岁记仇，感觉西边不能走。”

　　“不如强冲，看能不能冲进南休山护山大阵？”

　　“不可能！强冲的话，元婴以下没有一丝可能冲过去！几十万魔兵闻到人类气息冲上来，哪怕它们不还手让我们杀都能累死不少人。”

　　几个长老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直到上面观察情况的清语猛然暴吼一声：“少嚷嚷！那群玩意已经看准了我们这个方向，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众长老被他这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叫震住。停下吵嘴，随后一个弱弱的声音说到：“我看，刚才那个废墟城，就很好。”

　　“武安城？”矮胖胖的土长老回答出声的素缘，“那个地方是个废墟，有什么适合？”

　　“正因为是个废墟。”清韶颇为赞同道，“那里地方广大，遮蔽物多，城市的布局，我们容易理解，城市里的碎砖烂瓦，也容易布置成防御措施。无论是从林还是山地，我们对地形的了解和魔族比起来都没有优势，很容易把自己迷了进去。师妹这个想法很不错。”

　　“废墟同样找不到路。”边上一个弟子反驳，“也会把自己绕进去。”

　　“废墟有标志物，有标志物就有方向，人类的城市的布局总有共通。”清韶的声音从小变大，“城市中总有固定的道路，有固定的建筑物，有固定的标识，这些在森林废墟中，一个也无。废墟中的建筑物，城墙，壕沟，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比如城墙，它现在大部分垮了，残留的部分也摇摇欲坠，看起来对魔族没有阻挡效果，但是我们在上面设置几个爆炸，垮塌的符咒，就可以造成不小的影响了。城前面的护城河，虽然已经被填平，不过那个壕沟上，也可以做一些手脚，比如用浮土把它盖住，这些小伎俩对厉害的大魔无效，却能阻碍魔兵魔卒。而且对于我们来说，废墟中有大量的地方都可以躲藏，疲倦的时候可以休息。大部分魔族却不行。城市废墟的好处就是可以最大限度削弱魔族人数众多的优势，给我们提供足够的掩蔽点。我们主要的问题是源源不断的魔族援兵，而不是魔族的精英。”

　　清韶还没讲完，清瑾就拍了板：“愿意散去的散去 ，跟我走的全部回到武安城。沿路用自己知道的所有办法，尽量为魔族的小兵小卒制造障碍。三师弟和木长老留在这里，我们先设法拖它们一阵。”

　　清瑾不常说话，但是说出话来却总让人不想反驳。

　　他话刚说完，周围的人就开始行动。组队展开神行法向城市废墟跑去。背后传来声音：“城主府在城市废墟中央，去城主府中找一下，说不定还有当年的地图！”

　　跑出百余里，他们就听到背后掀天动地的轰鸣声。雷光剑影，魔鸣鬼啸，伴随的是一座土山凭空拔地而起，随后轰隆隆的崩塌，空中能看到黑沉沉的雾气。这雾气熟悉无比，在泰里蒙安的牧人场上，每个月素缘都能看到一次，或许是这熟悉的场景引起了素缘内心深埋的恐惧，原本就很难跟上部队的脚步越发缓慢沉重。

　　云舞修见状伸手，拉住她的臂膀，带着她飞速狂奔。沿路念咒之声，符法之光不绝。素缘看的最清楚的就是几个人在干涸的护城壕上丢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法术。

　　奔入武安城的废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这座五百年前闻名天下的英雄之城，五百年的时光与魔法也没彻底剥夺它当年的荣光。城墙有高有矮，部分坍塌，但是最高的那部分高过十丈，枪头还残留了一张巨弩，弩身在战争中折成两半，丈许长的弩矢插在地上，上面还闪着微弱的符咒光芒。倒塌的亭台楼阁，高屋巨瓦遍地都是。少女细细观察，还能看到脚底有被掩埋的尸骨。

　　数百里外天空中青莹莹的剑气已经遮蔽了云彩。雷声掩盖了修士们找寻城中地道，布置各种防御法术的声音。有几个人果然从城主府找到了当年的地图，按照旧图布置下防御的手段。

　　武修们大多没参与，而是安静的寻找适合伏击的场所。雷光剑影渐渐微弱，直到彻底消失。三道不同颜色的遁光如长虹经天，飞向武安城废墟的中心，两道黑气在背后紧紧跟随，前面飞的三色遁光中，忽然有一道猛然停了一下，在空中化为一团雷光返身撞向后面的黑气。黑气被雷光击中，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随后快速退了回去。

　　第二道遁光停了一下，裹住雷光与最前面的黄色遁光先后飞回废墟，很快停在废墟中人最多的地方，化成三个人。各个面色惨白，大喘粗气。土长老一落地就立刻盘膝修炼，清瑾扶着口角流血站立不稳的清语走到一堵墙边，一松手，清语倒在地上，清瑾向周围鞠了个躬淡声道：“我们不宜再战，接下来先麻烦你们挡一阵了。”他说完这番话，也倚着墙坐下，剑鞘散发光芒，绕着本人，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力量。

　　没过半个时辰，鬼哭狼嚎之声就传入废墟的中心。云素缘望了望一直一言不发的师傅。云舞修伸手，在她的额头上一点，一瞬间让少女双目穿透墙壁，看到了废墟外的景象，无数魔族狂奔而来，踏向干涸的壕沟，沟岸坍塌，但是却挡不住如潮的魔海填平丈余深的沟壑，踩着同族的尸体奔到墙下。古城墙轰然倒下，又压死若干魔族，不过死亡丝毫不能阻止它们的同伴奔入城中，搜索千年未见的美食的欲望。

　　低阶的魔族没有智慧，只是跟从本能。云舞修道：“高阶的魔族会隐藏自己。不但是那只蛇王，刚才受伤的太岁，可能也在附近。另外还有一些魔君，魔主级别的小魔，它们也对我们的血肉垂涎三尺。”

　　当年魔尊被杀，给了一些人三百年时间的安乐。但是这种安乐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你说你想杀死那个吃掉你家人的魔君，你有这个机会，前提是你自己不被妖魔鬼怪吃掉。

　　随后光芒一闪，两人出现在一队魔物面前。面对群魔爪牙，云舞修声音平静：“看好了！”

　　她将拐杖望地里一插，飘入群魔之中，拳脚挥舞，劈过魔卒的身体，仿佛快刀斩水。几十个张牙舞爪的魔兵，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地里的一滩血肉。

　　女修士望了一眼徒弟，道：“我的拳法节奏，你记得了么？”

　　少女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云舞修笑了一声，忽然一把抄过手中拐杖，向云素缘背后猛的一戳。少女未及反应只觉背后湿漉漉的一片。被鲜血飞溅。

　　少女掉过头去，看到一只羊头狗身，尾巴上长着尖刺的动物。脑袋被云舞修一杖刺穿，居然没死，发出诡异的笑声。伴随着笑声，它身上的皮毛忽然离开了它的身体，在空中膨胀如球。砸向云舞修。

　　女修士拖着被刺穿脑袋的怪物向后一退，毛球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余深的坑，坑中的毛球倏忽间又化为一只一样的怪兽。咆哮着扑了过来

　　“这就是魔君级别的实力。”云舞修一边招架，一边对着徒弟道，“强的甚至足以与元神修士一战。这还仅仅是单体，它们麾下的小怪 ，多不胜数。”

　　那只怪兽被云舞修丈尖无数次刺中,每次被刺中致命处就又分出一只。不久变成十只怪兽，围着云舞修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就是触及不到云舞修。

　　云素缘望着这一场格斗，正在看的出神，忽然听到四周风声大作。云舞修厉声大叫：“速度回去！”

　　她没来得及回去，就看到数十道惨白的烟雾从四周袭来。一瞬间把云舞修裹在当中。烟雾显现出种种形状，有人有魔，姿态不一。虽然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是所及之处，砖瓦粉碎，土地开裂。威力大的非同凡响。

　　云舞修被白色的鬼影包围，身形猛然立定，背后又长出一双手来，四只手拿着两根棒子，安然自若的抵挡群鬼攻打。一些鬼魂见讨不到便宜，便向云素缘攻来。少女见到架势，自知不敌，掉头逃命。虽然鬼魂没有追来，但是她跑的急慌，忘了方向，很快在废墟里迷了路，云素缘一边努力回忆道路，一边听着周围的声音，向着动静最大的地方走去。

　　绕了几圈，她听到一个拐角有人念咒的声音，激动万状，加速奔过去。刚跑过拐角，就撞到一个人，被撞的人惨叫一声，跌了出去。少女也觉得额头一阵生疼。捂着额头，看到被她撞飞的清韶跌坐在素星身上，两人捂着撞到的地方，一起呼疼。

　　“其余人呢？”素缘表示了抱歉，便问道，“这里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那个魔王也闯进城了。素星皱着眉头：“城市废墟，魔兵魔将认不清楚，魔王，魔君，魔将总能认得清楚的。我们结阵消灭散碎魔族的时候，被魔王冲散了阵型，现在都在四处打游击。我听到几个长老说被冲散之后去武器库会合，现在应该正在往那个方向赶。”

　　清韶拿出一张图：“武器库就在这附近。那里修的非常结实，几百年应该不足以让它垮掉。没有战斗能力的话，暂时先到那里，可以休息一下。”

　　“那里会不会有什么神兵利器啊？”素缘问道。

　　“要是有什么神兵，这城市还能变成这样？”素星回答的时候带着笑，“如果说，不好！”

　　她猛然回头，袖子中飞出白绫两道。清韶的动作没比她慢上几分。手中白伞一扬，云雾缭绕间将三人全部护住。

　　素缘睁眼看去，只见两条白绫不知为何变成三条，她仔细看了两眼，才发现其中有一条白蛇。小白蛇望着三个人，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人类。不要挣扎了。你们的命运已经注定，那就是成为我口中的食物。”

　　白绫猛然变成红色，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小白蛇裹在中央。与此同时，白伞上云雾凝成实体，化为一只捉蛇的蛇獴形状。扑向白蛇。素缘也集中全力，一拳打出。拳风虎虎，力大无穷。

　　蛇獴一扑既中，居然将小白蛇咬在口中。随后素缘一拳打了上去，却觉得触手软软的。少女仔细一看，打中的只是一条空空的蛇皮。

　　三个人全部大惊。四处搜索敌人踪迹的时候，泥土中一条雪白蛇影忽然出现，一口咬中清韶脚踝。不等三个人类的反击到来，它就潜入地下，三人忙升在空中，想要躲避地下的伏击，不料清韶升起没到三尺，就惨叫一声，落在地上，两人看他的时候，见他的脚踝黑中透亮，一道黑气顺着小腿笔直上行，很快触及裤子，裤管都被沾的一片黑色，仿佛随时都会腐朽。

　　少年虽然疼痛难忍，呻吟了一声，不过神志不乱，将护身的宝伞晃了一晃，化作一只雪白的箍，套在自己的腿上，阻拦黑气上行，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粒丹丸，刚要吃到嘴里，白蛇猛然冒出，速度比刚才更快，另外两人完全不及阻拦，对着清韶的脸就是一口。这一口下去。清韶两眼发黑，满脸黑气。立刻失去知觉，昏倒在地。药丸落在地上。

　　白蛇望着上面发动攻击的两人又发出阴冷的笑声，蛇信吐出，接住素星素缘的攻击道：“小妞们，别急，我先吃了这个人，很快就来再吃你们。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吃人的？看着吧。”

　　它身形变得越来越小，很快不及一根小指头的大小，对着昏迷的清韶的嘴巴猛冲了几次，钻进少年嘴巴之后从里面发出声音：“不会很长时间的，我把这小子肚子里面吃空都用不了一刻，虽然我还是喜欢慢慢吃个几天，但是还有这么多美味的人类，浪费时间不可取啊。”

　　素星放出白绫，想从清韶肚子里把白蛇抓出来 ，但是清韶的嘴巴忽然闭上，再怎么也弄不开，眼看白蛇声音消失，仿佛真的在少年腹中大嚼，二女面面相觑，正在不知所措，素缘忽然觉得手中素眉的巨剑如着烈火，带着自己猛然窜上天空，对准清韶的肚子就是一剑戳了下去。巨剑刺在清韶肚子上，少年被刺中，腹部流出黑血，随后他们听到两声不同的惨叫，清韶的声音清亮凄惨：“哎呀，瞄准点，别杀我！”

　　白蛇的声音则阴冷恶毒；“居然敢伤我？我不打算先吃你们，你们居然就敢伤我？”

　　随后两人看到清韶的肚子猛然胀大。那条白蛇仿佛想在他的腹内变大，把他的肚子撑破。少年用手按住自己的肚皮，但是他中毒受伤，法力又低，没按多久就又昏了过去。素缘手中的剑则一发熊熊燃烧，盯住白蛇不让它真的撑破清韶的肚皮。

　　素星也扬起白绫，把清韶裹在当中抬了起来。两人抬着昏死的少年，打算把他运到有人的地方求救。刚走两步，忽然素缘只觉脚踝剧疼，惨叫一声。却见那条白蛇不知何时居然从清韶肚子里出来了，冒出地面又给了素缘一口。这蛇毒毒性剧烈，素缘功力低微，只觉得脑袋一昏，当场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