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录》多仓皇

10、初出 粗 长的一

　　这一队人马出山之后，不敢大规模使用遁术，害怕招来强大的魔族的注意，因此用神行法赶路。每天能够行动五六百里。路上看到的场面，并没有像他们所想象的一样，外面的每一寸空间都被魔族塞满. 满地都是白骨遗骸。

　　一路的荒野，间或能看到东倒西歪的房屋，铺烂一地的碎瓦。零星分散和自相残杀的魔族。一他们走到第三日中午，见到一座巨大的城市废墟，一行人飞过干涸的护城河，穿过坍塌的城墙，看到城中残垣颓柱，枯骨遍地。

　　“这里就是武安城。”清语望了望城门道，“八百年前道魔会战的时候，围攻此城围攻了两年，最后魔尊亲自出手才算拿下。这里折了两个魔帝，五个渡劫期的真修，人族魔族的小兵小将不计其数。对于修炼鬼道的生物，这个地方简直是事半功倍，当初无数炼鬼师在战后来到这里。想要靠这里的冤魂增强自己的力量。前面那座山，就是南休山。他们躲在这里，很可能是那场大战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他这番话刚说完，就见空中阴云密布，天宇由碧蓝透亮，瞬间变得阴黑如那个听到这番话的南休山长老的脸。

　　要下雨.素眉道：“看样子还会很大。”

　　“不像是正常的雨，倒像是有人用法力牵引而成。”带队的一个长老说。

　　“这里废墟这么多，我们找个地方躲躲雨，反正距离目标不远了。”

　　“这场雨应该是南休山护山大阵与某个魔王级别的魔力量互撞的结果。”清语道，“我们可以选两个人，先靠近看看攻山的情况。如果我们连魔族的情况都没搞清，强行冲山，十有八九要损失惨重乃至全军覆没。”

　　众人边说边找附近完好的房子，很快发现一座大宅。保存颇为完整，屋顶虽然漏水，但是却也不严重，而且房屋甚大，经过数百年兵灾风火，依旧能看出房子的形状。

　　看到房屋，素眉一马当先，跨过倒塌的院墙往里就走，不料刚走进屋檐下，她猛然挥起狼牙棒，一棒将当面的墙打倒。又震塌了有三四座墙壁，随后一道青光划过废墟。没人看到清瑾的剑出鞘，但是也没人试着阻拦他的剑气。

　　废墟中跳出来一个人状的东西，它被狼牙棒拍中，愤怒的吼叫一声，一跳三尺，躲过挥来的剑气，一爪擂胸，一爪指天，张口咆哮。

　　“停手！”清语猛然大叫起来，“那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他已经奔到怪物面前，伸手捉住它正指向天空的臂爪。

　　“这是人？”在场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被清语抓住膀子的那个东西确实不像人。它身上长满鳞甲，嘴巴凸出，生满锋利的牙齿，爪子尖锐如刀剑，瘦骨嶙峋，身上被狼牙棒打破的地方流着青红交加的血。

　　“哪里有人是青色血的！”素眉叫道，“师弟你眼花了吧？”

　　“这是雠血者。”清语道，“和修兵差不多的来路，不同的是，他们是靠吸收魔物的力量，他们用一种邪术粉碎内丹的同时，把生命和一个极其强大，和他有极其深重的仇怨的魔物绑在一起，从那时起就是半人半魔。诛杀掉这个魔物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他们每日必须杀死起码一只魔，然后生吃掉对方的血肉，从中获取魔体内的力量。不过无论距离魔物多近。只要没死，他们都会永远记得自己是人类。这样的人道魔战争的时候非常多，现在少了，不过还是会有一些。”

　　众人听到他的解释，仔细观察那个“人”但是却依旧无法看出对方和人类有多少相似。清语一手捉住他的手臂，而那个雠血者口中长一声，短一声的咆哮。

　　“你在和他说话？”一个又矮又胖的长老道，“这玩意是在想告诉你什么么？”

　　“这是无妄心语。”清语回答，“他告诉我，他叫孙国分，是四百年前成的雠血者。使它成为雠血者的是一个魔王。雠血者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追杀这个魔王.他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就有两个魔王，八个魔君。”

　　“大手笔啊。”矮矮胖胖的土长老感慨，“魔尊死后，我就从未听说魔族能调动魔王攻打人类了。”

　　独眼的金长老道：“他们应该是自愿的，不过这山上的人，大概也就够这些魔王吃一口。他们拼命的攻打这座山，不知道到底是图的什么？”

　　“大部队留在这里，我们先分出几个人过去看看。”清瑾道，“而且师傅说会去找万门盟等几个地方求救，说不定等会还有援兵。”

　　空中轰轰之声伴随黄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清瑾飘身飞上房顶，雨水在他身周围绕成一个圆圈。青年望着南休山的方向看了一阵，又落回屋中道：“魔族在攻山。山脚下三十里之内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空隙，估计都是魔族，起码有五六十万。为首的那个特别好认，有一百来米长的巨蛇。看它撞击护山阵法的气势与威力，十有八九就是那个魔王。”

　　清语听完闭上双眼，身周扬起一片灵光，片刻后睁眼道：“遁法被阻绝了，我确信元胎以下没有一丝冲的过去的可能。要安全遁法过去，起码要练成元神。”

　　“那你们就坐在这里看着？”南休山长老猛然跳起，面容可怕。

　　“不，”清瑾看了他一眼道，“这些魔族几十里的阵营，前后无法呼应，我们可以在外层消灭它一些，然后搅乱魔族的阵型，让它们不能专心攻山。”

　　雷声震耳欲聋。大雨倾盆而下。就算待在有屋顶的房间里，也有不少人被溅的一身湿透。

　　清韶望着屋外，忽然开口：“雨下的这么大，我们大可以利用一下。”

　　“难道你想淹死他们？”素眉问道，“不然这雨水能干什么？ ”

　　“用法术搅乱泥地，形成大规模沼泽？”清瑾问道，“这法似乎可行，但是不好善后，日后如果有人路过此地怕是麻烦。”

　　“火烧眉毛了，”清韶开口，“何况这地方，几百年内不见得会有人。”

　　“实在不行我们把魔族的尸体给它填满。”南休山那位求援的长老道。
　　“低阶的魔族十有八九不会飞。”清语接口，“这确实可行。而且能减少我们很多伤亡。我看可以这样安排，找一个地方，将修兵全部埋伏在树林中，把那地方变成沼泽，然后让人去吸引魔族小股人马过来，引入沼泽，能飞的联手打死，不能飞的任他淹死。”

　　“这几十上百万魔族要这样弄到何时？”南休山长老问。

　　“冲进去根本不用管何时不何时的。”素星淡淡然接上一句，“长老不妨直接冲进去，看能不能活过一炷香。”

　　赵超远瞪着素星，双目喷火。素星毫不示弱，也盯着他的眼睛。两人正在火星四射，清瑾开口，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们：“赵长老，我们门派中的也是人，也是命。我们来这里，不是来送死的！”

　　赵超远望了清瑾一刻，素缘几乎以为他要拔剑，但是他只是嘟囔了两声就向外走去。

　　“请赵长老和我一起去找寻适合制造沼泽埋伏的地方。”清语挡在他的面前开口。

　　两人带着雠血者离开破屋。很快消失在狂风骤雨之中。

　　雨越下越大。天空中见不到一丝白云。几乎分不清白昼黑夜。素缘看见素眉把一粒辟谷丹变得有尺许长。还招呼素缘一起吃，于是两人大一口，小一口的无聊啃吃着没什么味道的巨型辟谷丹。周围还有几个人跟着学样。两粒巨型辟谷丹啃完的时候，清语等三个人回来了。

　　“向南八十里。”清语开门见山，指了指自己的裤腿，“有一块平地。那地方都不需要多动用法术，自行形成了一片沼泽。我探查的时候，一不小心陷进去不浅。拔出来费了不少力气。”

　　“现在冒着雨去？”清韶问，“这雨这么大。”

　　清瑾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回答：“这雨既然是法力对消产生的。要等雨停我们是等不到了。现在先由对自己法术有信心的术修出去，武修留下休息。”

　　又过了许有一个时辰。大部分术修回来休息。武修则跟着清瑾，到已经彻底形成沼泽的那块泥地。各自做好伪装，隐藏好自己的气息。等待诱敌者带着敌人回来。

　　他们没等多久。南休山方向猛然黑光大作。随后伏在地上的人类无不感觉地面在震动。这是大批魔族踩在地面上造成的动静。

　　没过多久，他们就穿透雨幕看到了来人与背后跟着的魔族。去诱敌的五个人全都浑身是血，除了最为特异的雠血者一眼就能认出，拿着拂尘的清语武器特殊，其余三个都分不清谁是谁。五人双脚微微浮空，擦过沼泽上的烂泥，奔如泥沼中央。清语猛然回首。手中拂尘一挥。

　　原本被做了手脚的地面忽然变成泥沼，将奔进来的魔族全部陷住。群魔中力大的拼命挣扎，反应快的四处乱跳，能飞的直接飞了起来。眼望几百个妖魔中会飞的不过一二十个。剩下的全部陷在泥中。群修以十打一，很快将它们全都消灭。

　　这样轮回了三四十次，众人正觉疲倦，打算再进行一次，就去休息，清语等依旧去引来魔族。不料魔族到了沼泽之中，却并不下沉，依旧凶猛咆哮，四出攻击。

　　“什么情况！”一个浑身乌漆墨黑的长老惶恐叫，“怎么他们不下沉！”

　　大概是泥沼中塞满魔族尸体 ，下沉的魔族被挡住了。清瑾判断：“这一仗要硬打。布五行阵。包围过去，不要让一个魔族逃走。”

　　人魔很快交锋。这一批被引来的魔族约有四百，三百多个修士和四百多个魔族站在一处。兵刃拳脚，魔法道术，交织辉映。双方各逞全力。打成一团。但是魔族终究势弱，有四个元神级别的修士参战，这些魔族虽然反抗的凶猛，却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

　　素缘拿着素眉的宝剑，跟在一组五行阵中滥竽充数。这一组全都持棍，只有素缘拿着剑，她从未学过剑法，只知道运用五行真元，躲在阵里乱砍乱劈。倒也被她砍死了不少魔族。

　　猛然她觉得地下传来一股吸力。少女以为自己踩到了沼泽。刚想拔脚。就听到周围惊呼一片。她睁眼望去，周围地上伸出若干触手，缠住碰到的所有生物，无论是人是魔，一视同仁。被缠住之后，法力强的身周闪耀光芒，还能保护自己，法力稍弱，一旦肉身被触手碰到，立刻融化成汁。

　　“是魔王级别的太岁！”一个被缠住的长老高叫：“它是地下的魔物，因为魔族尸体太多引来的！”

　　素缘踩着碎石蹦跳躲避太岁的触手。空中传来一声咆哮。清语猛吸一口长气，身形膨胀如球，手中拂尘白光大作，万千尘丝拂出，缠住被太岁缠住的人。拂尘上的白光与太岁魔触手上的溶液相遇，滋滋的爆出火星。一时仿佛放烟花般灿烂。

　　胖修士为了救人，直接与太岁魔物正面硬拼功力，太岁感到压力，也发出一声巨吼，加强自己的力量。两股大力正面相撞，一声巨响，素缘只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一下，整个人被掀的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头昏眼花，巨剑不知何往。

　　等她能看清面前景象，就见空中除了清瑾与两个元神长老，和还在与太岁魔角力的清语，没有第四个人。三个人都是武修，其中一人举着长枪，造成一个结界，一来困住太岁，不让它逃脱，二来免得斗法的动静太大，引来更多魔物，清瑾与另一个长老则手持武器，使尽力气，乱劈乱砍。

　　然而兵器砍在太岁身上，如同砍在水上。被太岁触手困住的，除了一个雠血者还在张开巨口，对着太岁乱啃乱咬以外，其余全部被封了法力神通，根本无法自救，只能靠着清语拂尘上传来的法力苟延残喘，不被太岁吞噬消化。清语一边要保人不死，一边要与太岁斗法，浑身上下光芒闪烁，面容疲倦。

　　这几人如果全力以赴，虽然能把太岁弄死，但是动静过大，结界必然爆炸，引来无数魔物。但是这样压抑自己的力量，对太岁却无法造成伤害。太岁体质特殊，锐器对它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上面清语一边拿着拂尘与太岁角力。一边口中连珠串一般报出一些克制太岁的法术，然而他报的法术不同，却都得到一样的结果，太岁完全毫发无伤。

　　三个武修从未练过这些法术，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素眉此时赶了过来，站在一边，火冒三丈，几次三番要使用十倍法身。干脆利落的举起狼牙棒想要砸扁太岁，都被清瑾和另外一个长老拦下。

　　正在胶着，忽然清瑾惊讶的望向树林西侧。随后除了全身心投入角力中的清语，所有战局中人都看向他们的西边。

　　素缘顺着他们的目光向西看去。她眼神还没到，先听到林中传来箫声。这一股箫声清亮秀雅，然而声音中的哀伤难以掩饰。箫声越来越近，素缘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摸摸脸，居然满脸泪水，向身周看去，凡是金丹以下弟子，无不泪流满面。

　　透过泪水看去，只见场上清语与太岁的比试，清语已经占了上风。一个被太岁触手裹住，封了一身手段的长老被清语已经拔了出来，他一出来，就大吼一声，召唤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对着太岁的触手发动了攻击，太岁惨叫一声，一根触手断裂，放出了第二个人。

　　吹箫的人此时已经出现在人群视野中。却是一个青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秀眉凤眼，生了一对重瞳。手持一管通澄透碧的长箫，吹得一如秦娥梦断，引来风雨环身，在场所有生物，除了那只魔王级别的太岁听得惨叫连连，清语听而不闻，那只老虎还在猛力啃咬太岁的触手，素眉拿着狼牙棒奋力猛砸，其余人几乎都在听箫。仿佛这里不是人魔战斗的战场，而只是一个吹箫者表演箫技的舞台。

　　吹箫的少年走入结界，站在清语与太岁角力的中心地点，箫声一变，这次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在箫声中加入的法力，吹得一管箫如擂鼓击金，战争杀伐之意绵绵不绝，那只太岁被箫声吹得更是拼命惨叫。而还在努力猛砍的人也明显感觉，自己砍中太岁，造成了更大的伤害。没砍多久，忽然砰的一声大响，不少人被震的从地上飞了起来，持枪长老全力维持的结界忽然崩溃，太岁耗费了一半魔力，打破结界，抛下俘虏，拼命的逃走了。

　　吹箫的少年收起箫，向周围人见礼道：“在下慕容非道，是个独行的猎魔人。看到诸位正在降伏这只太岁，一时忍不住，前来帮忙，希望没有帮到什么倒忙。”

　　“没有没有！”素眉第一个回答。“小哥哥你来的太是时候了，不是你，我们都未必能赶跑这玩意。你来不来，我们都杀不掉它。”

　　吹箫少年点了点头道：“不知诸位有什么好的食物么？小生现在没有东西可以吃，饿了不少时间了。既然小生帮了你们，你们也要给我点报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