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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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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括号为后期提示】(圆括号为CV提示。)
楔子:
【七十年代的旧金山唐人街,街上隐约飘着猫王的歌曲。老年女子的脚步声,女子走进一家小酒楼,迎面传来邓丽君的歌曲。】
俞芳醒:(沉稳地)您好。
门房小哥:(殷勤地)您好,阿姨,吃饭吗?
俞芳醒:哦,我预定了一间包厢,我姓俞。
【门房小哥翻本子的声音】
门房:(边看本子上的预定记录,生疏地读名字)俞-芳-醒女士是吧?哦,您的包厢在二楼,您的朋友已经在那儿等您了,请随我来。
【两人爬楼梯的声音,俞芳醒有些困难地喘着气。】
俞芳醒:(爬楼梯时有些困难而又沉重地喘息)
门房:(关切)哟,俞女士您慢些走。
【放大“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夹杂着枪弹声、战机警报声,突然,所有背景音沉寂,又回到餐馆内的这个楼梯上,爬楼脚步声继续。】
俞芳醒:(缓慢而有些微弱地答应着)哎,哎。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门房小哥敲了敲门,自屋里传出一个声音:“请进”。】
小野千夏:(沉稳地)请进。
门房:(殷勤)哦,您先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门房离去脚步。门被打开的声音,富有感染力的BGM,BGM延续】
小野千夏:(久别重逢,意味深长而又客气地)俞小姐……【稍微放远】
【俞芳醒慢慢走近对方的脚步声】
俞芳醒:(久别重逢,意味深长地)你来了。
小野千夏:(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最好用气音)辗转得知你在旧金山……哦,上午我去看了琼斯小姐。
俞芳醒:四十年了,她若知道你去看她,一定会很高兴。(顿了顿)昨天电话里,你说有东西给我?
小野千夏:是保罗,他让我找你。
俞芳醒:保罗?他还好吗?
小野千夏:他去世了。临终前他让我把这张照片交给你……(从包中拿出照片)他说,你是最有资格替他保管这照片的人。
【说话声渐远,放大“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夹杂着枪弹声、战机警报声】
小野千夏:(担心)俞小姐?
【突然,所有背景音沉寂】
俞芳醒:(回过神)喔……
小野千夏:给。
【起Michael O的Broken Hearts】
俞芳醒独白:(缓慢而悲怆)我接过照片,闭上眼,又睁开,我知道那是一张什么照片,我又看到了她……四十年的时光给照片染上了一层暗黄,照片上的女子平静地望向窗外,亦如沉船后静静的海面。(语气轻盈起来)我看到了那个午后,那间房里,阳光下轻轻跳动的灰尘,不,我听到了那敏感纤细的跳动(强调“听”字);我嗅到了刚刚被肥皂清洁后的体香……那一刻的安宁又被外面的嘈杂所代替,【导入流弹声、枪炮声、难民哭喊声,起A Hero’s Return】(语气恢复缓慢悲怆)我听到了流弹划破夜空的绝望;看到成群的女人跪在院子里,她们在祈求,祈求我们收留她们;(略激动、厌恶)我嗅到了鲜血的咸腥、腐尸的恶臭……(缓慢)那一幕幕,一幕幕的记忆是那样鲜活,将我带回一九三七年的那个冬天……
【A Hero’s Return中第一个停顿时报幕】
报幕:四百八十寺原作,全三期全年龄个人广播剧:《圣婴女中》,第一期,欢迎您的收听。
【BGM继续,给视频时间出职员表,第二个停顿时停止。切入第一幕】
第一幕:
【起恢宏沉重的BGM,逐渐夹杂自行车铃声。BGM渐消,市井的声音拉近,冯二鹅的声音由远及近】
冯二鹅:(泼辣,愤怒)没见过这样的甩(suai三声,南京方言)男人!【换成单声道,同步俞芳醒独白,冯二鹅变为背景音】让你买船票买船票!船票么的拿回来!钱?钱也么的了!!你还有什么用啊?!啊??别人都知道想法子逃命,你呢?成天就知道赌赌赌!老命都让你赌没了!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
俞芳醒独白:(老年音,缓慢,沉重)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的那个下午,二十三岁的我正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段窄窄的民巷,我想抄近路赶到宁海路的那所美国教会学校——圣婴女中去。【这一段声音贴耳】
【清晰的一声自行车铃声,俞芳醒下了自行车声,推着车往前走的声音,皮鞋脚步声,要知性一点的皮鞋声】
杨师傅:(匆匆赶路,路过,低声而敷衍)冯嫂,骂着呢?
冯二鹅:(依旧愤怒)杨师傅你带我评评理啊,现在渡轮的船票多难搞!我费了那么大的事托了人,压箱底的钱拿给这个甩男人让他给人送去,结果他拿去赌掉了!!
【里屋传来冯老哥闷闷的声音】
冯老哥:(被骂得有些憋着怒火,闷声闷气)哪能就打进来?唐将军带着几万口子兵守着呢!听人一起哄,你就要跑到乡下去,我们南京是风水宝地,打不进来的。
杨师傅:(有点着急)哎呀老冯!小鬼子厉害得很,你看看连上海都丢了,就前两天,无锡也被他们打下了,那边的难民都在往北边跑呢。
冯老哥:(不服气)我们这可是南京!六朝古都,龙盘虎踞的是附王之气,哪里就能让那小鬼子给占了?
杨师傅:(更急了)哎哟我的冯老哥哎!没错,我们南京城西北两面背水,正是兵家所谓的“背水一战”的绝地,这说法在冷兵器时代说得通,高山大江皆是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可现在拼的是火器啊,小鬼子的高枪大炮一来,完全倒过来了,高山大江就成了守军的死地啦!
冯二鹅:(不耐烦)别尽扯这些文绉绉没用的!死老头子我就问你,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弄回来?
【“滴滴~”车喇叭声】
冯二鹅:(大着嗓门)巷子这么窄,过不来的!
杨师傅:冯嫂你忙着,我先走了啊。【杨师傅离去脚步声】
【“滴滴~”车喇叭声比原先更大了些,弗洛伦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弗洛伦斯:(礼貌地,稍微提高声音对着远处说)Hello,借过。
冯二鹅:(凶巴巴地大声叫道)过不来的没听到啊?!假洋鬼子!
【自行车立住的声音】
俞芳醒:(温和地)这位大嫂,要不咱就给她个方便,让她过了吧。
冯二鹅:(气势汹汹)凭什么呀?洋人了不起啊?洋人就比咱尊贵啊?再说了,她还是个假洋鬼子!
俞芳醒:(依然平静有礼貌)这……跟她是什么人也无关,路是公家的,咱得让人走啊。
冯二鹅:(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又是谁啊?管什么闲事!【急急的布鞋脚步声,搬动椅子往地上一掷的声音】我今儿还就在这路当中坐着了!我倒要看看,她敢轧我不成??(录些夸张地嗑瓜子、吐瓜子壳声。)
俞芳醒:你……(叹气声)
【俞芳醒推着自行车往轿车旁走去。】
俞芳醒:(犹豫而小声地对轿车里的人说)她……她精神有点问题……呃……这里也确实窄,小姐你换条路吧?
【短暂停顿】
弗洛伦斯:(缓慢,冷,有丝傲慢)不,她不是精神有问题,她只是粗鲁。(语气缓和些,对着俞芳醒)谢谢你。
【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近到耳边(冯二鹅视觉),突然长鸣喇叭】
冯二鹅:(惊吓)哎??(愤怒)威胁老娘?!【椅子被大力扔到一边的声音】(愤怒而较近地嘀咕)你等着!
【一步步爬上轿车的手脚并用的声音】
俞芳醒:(着急,大声)哎!大嫂!你别爬车顶啊!危险!(转而对车里的弗洛伦斯,小声,诚恳而快速地)小姐,小姐,请别跟她一般见识,别动车子,太危险了要出人命的!
弗洛伦斯:(无奈的一个呼气,傲慢、轻蔑)简直匪夷所思!
冯二鹅:(在车顶上跳跃,录几个跳跃时的夸张的气音)
【冯二鹅从车后盖跳下地的声音,夸张地拍了拍手上灰尘的声音】
冯二鹅:(打胜仗似的,污蔑地大声说)我冯二鹅今天给你让了路,你倒是走啊!
弗洛伦斯:(从鼻子里不屑而又带着怒气地“哼”一声)
【轿车绝尘而去的声音】
第二幕
【嘈杂声,两人脚步声】
琼斯:(沉稳、正义,边走边说)我们圣婴女中毗邻各国使馆,在轰炸中拥有一定的地理优势,加上我们的防空洞也建造得十分结实,【脚步声停,加进一些敲凿施工声】你们记者联合会并不是第一家找到我们要求借用校舍的社团组织,听着,我们不接受官员的私人财物托管,不接受军事物资托管,其他有一定社会价值的物品,只要空间允许,我们都会提供帮助,包括你们的胶卷和材料。
俞芳醒:(感激)太好了!琼斯小姐,太感谢您了!记者联合会请求借贵校宝地暂存的,都是些珍贵的底片和资料,绝无私人财物,绝无军事物资。
琼斯:那好,俞小姐,你们可以开始着手转移这些资料了,我带你去看看储藏室,【脚步声继续】很遗憾,校园里恐怕没有人手帮助你们,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我们十分忙碌,日军正在往南京方向挺进,也许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即将发生,学生和□□走了一大半,我们在建造防空洞,囤积食物、药品,和各国使馆交涉……我们在尽可能保障校园的安全。
【迎面走来弗洛伦斯】
琼斯:(打招呼)弗洛伦斯,今天出门顺利吗?
弗洛伦斯:下午好,琼斯小姐,感谢德国使馆的车,还算顺利。
俞芳醒:(惊喜)是你啊!
琼斯:(有点惊讶)你们认识?
俞芳醒:(讪笑,有点不好意思)哦,刚才来的路上有过一面之缘……
弗洛伦斯:(边摘下手套与之握手)感谢巷子里那桩本不该存在的麻烦事,你好,我不认为我们介绍过彼此,我叫弗洛伦斯·吴。
俞芳醒:你好,我叫俞芳醒,很高兴认识你。
琼斯:你们将来会经常在校园里碰面,弗洛伦斯是出生在德国的德籍华人,俞小姐是一名战地记者,从北边的天津赶来。
弗洛伦斯:(略惊讶)你是位记者?我看过一些关于欧洲四年战争时期战地记者的故事,那是一群常常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在硝烟弥漫的战火中,用自己的笔、镜头和良心来还原战争的真相,值得崇敬。
俞芳醒:(有点不好意思)不不……我没有那么伟大,记录这场战争是我的使命。
琼斯:好了,姑娘们,我得失陪了,两点钟我还要去趟使馆。
俞芳醒:真抱歉耽误了您这么久,我这就回去将物品清点好,分批运过来。再次感谢您!
琼斯:不必客气。
俞芳醒:(有些犹豫)琼斯小姐,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琼斯:请说吧。
俞芳醒:我听说美国使馆一直在通知并安排美国侨民回国,您不回去吗?
琼斯:我留在这里。这里(停顿,环顾四周)——圣婴女中,就是我的家,我会和中国人一起保卫家园。
【一个停顿】
俞芳醒:上帝保佑您,琼斯小姐,再见。
【脚步声】
琼斯:(呼唤即将走开的人)俞小姐!【走上前去的脚步声】俞小姐,你一个人在南京,住在哪里?
俞芳醒:我住莫愁路邮局附近,一位培训班的朋友出城了,把住所让给了我。
琼斯:如果有一天你的住处不安全了,你随时可以搬到圣婴女中来。
俞芳醒:那太谢谢您了!
琼斯:不需要谢我,(停顿)你看上去是个勇敢的姑娘,战地记者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俞芳醒:(呵呵笑道)我知道,只要这相机不丢就成!
琼斯:那么,俞芳醒小姐,就请用你生命的芳菲,去唤醒良知与和平吧。
第三幕
【做个场景,日军炸毁村落。】
俞芳醒(老年音独白,缓慢,沉重):南京大屠杀并不是在日军攻入南京城时才开始的,早在日本兵大规模向南京方向挺进时,便伴随着对沿途手无寸铁之平民的抢劫、□□、杀戮……
在后来的四十年里,我常常在想,战争究竟是什么?战争为什么能够将这些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日本士兵变成泯灭人性的恶魔……
【从萧声切入《宴舞》】
渡部次郎:(独白,读信)
亲爱的惠子,
(柔情)转眼到了十一月底了,距我们分离已有四个月,每每想到抛下新婚的你来到□□战场,我的心中就愧疚不已……你还好吗?你腹中我们的骨肉还好吗?
(惆怅)看来一月前我不能如约回家了,【行军脚步声,枪炮声】我们在上海打了胜仗,原本都欢天喜地等待上船回国,上周却接到命令:继续向三百公里外的南京挺进,还有一场战役等待完成。
这让我们有些意外和难过。南京是□□的首都,在上海的西北部,我们的部队正在行军途中,离开上海的海岸线越远,离你、离家园也就越远……看样子这个命令是临时决定的,因此我们的粮秣补给也出现了不足,不过不用担心,(略带愠怒)一路上我们经过了很多□□人的村庄,这些次等人种根本不配拥有稻米和肉,他们的一切都应该交给大日本帝国的士兵!
(转柔情语调)
【渐入队伍集合音效】好了,惠子,眼看就要集合行军了,我不能再继续写了,请不要担心我,请务必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等待我回去!
(慷慨激昂)
天皇陛下万岁!!
(平静)你的丈夫:渡部次郎,昭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第四幕
【间或的轰炸声。隐约的枪炮声、爆炸声。脚步声。】
俞芳醒(老年音独白,缓慢,沉重):十二月七日。日军开始了不分昼夜的狂轰滥炸,包抄而来的日本陆军先头部队已经在南京城外和我军接上了火,我们在城内都能听见隐约的枪炮声。城内出现大量无家可归的难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这些天来,南京的欧美侨民联合爱国志士自发围起了一个安全区,【渐渐浮出校园场景,嘈杂声、脚步声】圣婴女中便在这个安全区内,并作为一处避难所收纳难民。
陈小姐:(大祸临头的感觉)听说蒋委员长今天早晨乘飞机离开南京了!
小何:(难以置信的语气)昨天守城的官兵还看见他在训话,要大家誓死守卫南京,守卫孙总理的陵寝!怎么可能就走了??
袁小姐:(恐慌)丢下我们不管了吗?
俞芳醒:(肯定的语气)我看见唐将军的部队还在死守呢!
【脚步声,板车轱辘声】
陈小姐:(打招呼)琼斯小姐!
小何:(打招呼)琼斯小姐!
袁小姐:(打招呼)琼斯小姐!【三声错落重叠】
琼斯:(忙碌)来,请大家帮忙搭把手,把这箱药推到那边去!
俞芳醒:琼斯小姐,我们记者联合会的物品,今天全部运送完毕了。
琼斯:(依旧十分忙碌)好,好,俞小姐,你今天忙不忙?可不可以留下来搭把手?我们现在十分缺人手。
俞芳醒:不忙不忙,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琼斯:可不可以请你去储藏室帮吴小姐分拣药品?我现在要去和红十字会商谈开办粥厂的事情。
俞芳醒:唉!好的,这就去!【急促的脚步声】
【背景音转安静,上楼的脚步声,敲门声】
弗洛伦斯:请进。【这一声从门外听见】
【起BGM】
俞芳醒:吴小姐,又见面了,琼斯小姐让我来帮你。
弗洛伦斯:啊,俞小姐,谢谢,【挪纸箱声音】请将标签为蓝色的瓶子都捡进这只箱子里。
俞芳醒:(答应)哎。(停顿)(恍然大悟)喔!你是红十字会的!
弗洛伦斯:不,不,只是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些医护知识,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俞:那你……是这所学校的□□?
弗:也不是,初次见面那天,是我来到中国的第三天。
俞:(好奇)咦?眼下四处战乱,别人跑都来不及,你怎么会来南京呢?
弗:我来找我的未婚夫保罗,他很快就要从北方过来,到南京城外的栖霞山,他们的厂房在那里。
俞:原来是这样。那……保罗什么时候能到?
弗:(担忧)他和同行的人从北平赶来,滞留在了徐州,很多铁路线被炸毁了,具体日期暂时还没法知道。
俞:他怎么这时候往南京赶?留在北方不是安全些吗?
弗:正因为南京的局势变成这样,他才提出赶过来护厂,栖霞山的工厂里有很多德国设备,还有上千名中国工人,他认为,作为一个德国人,他可以保护工厂和工人免遭日本人的轰炸。
俞:(有些失神)他好伟大,和琼斯小姐一样。(转念一想)你也很勇敢,居然只身一人从德国赶到战乱的南京城来。
弗:(若有所思)家人想阻止我,是我执意要来……我和保罗是大学同学,打算明年四月结婚,我……我必须来陪着他……保罗听到我赶来的消息,联系了德国驻南京大使馆,请求使馆保护我,使馆将我托付给了圣婴女中的琼斯小姐,所以我一直住在这里,保罗来了后再接我去厂里。
俞:原来如此……你也别担心了,他一定会安全抵达的。
弗:嗯……你呢?什么时候从天津赶来的?
俞:八月份本是来南京参加一个记者联合会的培训,后来看要打仗了,便留了下来。
弗:你真勇敢。
【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琼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两位小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俞:琼斯小姐,什么消息?
琼斯:红十字会批准了我们的粥厂!从今晚开始,校园西北角的食堂改为难民的粥厂,红十字会拨了些米和蔬菜给我们,这里的几位女士,陈小姐、袁小姐、小何、周嫂,都将兼职粥厂的厨娘!
弗:太好了,我也报名。
琼斯:(开心)吴小姐,批准!【发放臂章】来,这是美国大使馆制作的臂章,戴着它就表示我们是美国学校机构的雇员,从今天开始每个人都要佩戴臂章,以确保你们的安全。
俞:(蠢蠢欲动)琼斯小姐,我可以加入粥厂吗?我也想为这些流离失所的苦难百姓做些事!
琼斯:不瞒你说,我们现在十分需要人手,越来越多的妇女和儿童投奔了我们,就连男人也想进来避难,校园里乱成了一片,能多个人帮忙都是份力量,可是……你忙着拍照与走访已经很辛苦了……(突然想起)对了,你的住处怎么样?
俞:邮局旁的防空洞刚刚修好,附近的居民基本都在那里过夜,我也一样。听说南京城中现在有大约五千座防空洞……您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会尽量赶过来。
琼斯:我担心的不仅仅是日军的空袭……
俞:还有什么?
琼斯:战争对于亲历者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颠覆与重组,教授、商人、工人、妓女、乞丐、强盗,富人、穷人……原先的这些界限都模糊了,法律将形同虚设,道德在生存面前会变得异常脆弱,到那个时候,我希望圣婴女中依旧是一片有序的净土,而外面的世界,我就不能保证了。所以,俞小姐,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想你还是搬进来比较好。
第五幕
俞芳醒(老年音独白):十二月十二日,南京城中四处都是大火。傍晚的时候,擦黑的天际被一串红红绿绿的信号弹划破,据说那是城中的汉奸在为敌机指示轰炸目标。【夹杂流弹声、轰炸声】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混乱。撤离的部队频频从安全区经过,顺手牵羊的事情时有发生,分不清是散兵还是市井混混,趁乱闯进有人或无人的民宅里,翻箱倒柜,能拿的全部拿走……【夹杂杂乱跑步声、哭喊声、翻箱倒柜声】
我庆幸还能找到一处可用的电话设备,给天津家中打去了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亭,隐约轰炸声,电话接通的声音】
俞芳醒:(大声)喂?妈,听得到吗?
俞母:(焦急)醒儿!醒儿!你在哪里啊?什么时候回家?你爸爸都急病了你知道吗??
俞芳醒:(大声)妈,告诉爸爸,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就住在一家美国的教会学校里,教学楼顶覆盖着一面足球场那么大的美国国旗,我和美国人、德国人住在一起,日本使馆的人都得照顾我们的。
俞母:(着急,伤心)我不管什么美国人德国人!醒儿,快点回家来好吗?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战地记者?黄先生那么好的人,赶紧回来与他完婚才是正事啊!
俞芳醒:(倔强)妈,我说过了,那位黄先生我们只见过一面,没有感情的,我不想跟他结婚。
俞母:(着急)没有感情你赶紧回来培养感情啊!(苦口婆心)你爸爸说了,你要多少嫁妆爸爸妈妈都给……
俞芳醒:(打断,坚决)妈,别说这些了,女儿不孝,这次一定要留在南京。
俞母:(无奈、心碎)醒儿……
【电话里发出“嗞嗞”的声音】
俞芳醒:(大声)妈?妈?妈,可能电话线出故障了,我先挂了。
【BGM夹杂俞芳醒的脚步声,做一个场景】
第六幕
【整齐划一的行军脚步声】
【渡部次郎在读信】
渡部次郎:(独白,读信)
亲爱的惠子,
(激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丈夫,渡部次郎我,已经由上等兵提拔为曹长了!【渐入战场厮杀声】在上周的一场小规模战役中,我手刃了十二个□□人!佐藤中尉他亲自表彰了我,他说我已经成为天皇陛下合格的士兵了!
入伍的时候,长官教导我们“杀死一百个□□人,为国捐躯、效忠天皇”,对于我来说,“一百”已不算什么了,我的目标是杀死三百个□□人!誓死捍卫大日本帝国!誓死效忠天皇!
(慷慨激昂)
天皇陛下万岁!!
(平静)你的丈夫:渡部次郎【淡出,渐消】
谷寿夫:哟西~(恶狠狠,大声宣布)解除军纪三天!
【一片狞笑声,叫嚷声。行军声延伸到下面的独白中。】
【覆盖到上句】俞芳醒(老年音独白,缓慢,沉重):十二月十三日,日军正式攻进南京城。日军占领南京,并不是灾难的结束,而只是开始。
【拼尽全力的跑步声,犬吠声】
俞芳醒:((边跑步)大声喘气的声音)
【脚步声停,野狗呜咽声,撕咬尸体声,相机镜头“咔擦”声】
俞芳醒:(干呕的声音)
【远处传来急急的跑步声】
姑娘:(惊恐,大呼)救命!救命啊!【远处传来】
俞芳醒:(小声,受惊吓,发出类似“啊?”的一声)
日本兵甲:(狞笑)花姑娘!【远处传来】
日本兵乙:(狰狞)八嘎!花姑娘地站住!【远处传来】
【以上两声重叠】
姑娘:(惊恐,录些大声喘气的声音)救救我啊!救命啊!【由远及近】
【犬吠声加剧】
俞芳醒:(跳出来,小声而紧促地呼喊)快!往这边跑!
【两人的跑步声,边跑边大声喘】
日本兵甲:(大喊)站住!
俞芳醒:(失足掉进路边泥塘)啊!
【滚落泥塘的声音,上方三个人跑过,越跑越远的声音】
日本兵甲:(大喊)站住!【声音远去】
俞芳醒:(小声呻吟)哎哟……【贴耳】
【远处传来狞笑声,姑娘呼喊声】
姑娘: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放开我!【远处传来】
俞芳醒:(小声而克制的哭泣声)【贴耳】
第七幕
【傍晚,粥厂开饭。嘈杂声。碗、盘子发出的“叮当”声。】
小何:(稍稍提高声音对着远处)你们看!俞小姐回来了!【这一句从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袁小姐:(担忧)俞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正担心你呢!
陈小姐:(担忧)是啊,俞小姐,外面好危险的!
【水杯拿起放下声,喝水声】
俞芳醒:(录一个喝水声)(哀伤而小声)袁小姐,陈小姐,我没事。(语气转正常)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学校门口站着两个荷枪的日本兵,是怎么回事?
袁小姐:(叹气,愤怒)唉!那些进城的日本兵,知道我们校园里都是女人,像野狗一样在墙头外转悠!琼斯小姐下午又去日本使馆抗议了,他们就派了两个日本警卫在大门口装模作样地守着。
俞芳醒:原来是这样……
袁小姐:(着急)你可不能再跑出去了!听说安全区里都不安全的!(强调“安全区”三字)你一个姑娘家……
俞芳醒:(打断袁小姐,平静而小声)袁小姐,院子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妇女?
袁小姐:(叹口气,悲愤)日本兵闯进她们家里,把家里的男人——她们的丈夫、儿子、父亲、兄弟都抓走或杀死了,这些妇女……(小声耳语,不忍)这些妇女很多都被糟蹋了……太可怕了!
陈小姐:俞小姐,今天你不在,你不知道袁小姐多勇敢!
俞芳醒:发生什么事了?
陈小姐:今天琼斯小姐和日本人带着二十多个男人来学校里,问那里面有没有大家家里头的男人,(叹气)那都是些跑散了被捉到的人,我们哪里认得呢?琼斯小姐说,日本人说他们是中国士兵,如果不能证明他们是平民,就会被当成中国士兵杀掉。
俞芳醒:(愤怒)他们想杀人,可以随便找借口!(好奇)然后呢?
陈小姐:可不是嘛,然后袁小姐就走上去了,哭着认了一个丈夫、一个爹,我们当时差点懵了,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是去救人的,那两个男人被救下来了,那些难民妇女也都机灵,一会儿工夫台上那二十多个人都被救了,日本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琼斯小姐只把肩膀一耸,手一摊,日本人也拿她没办法。
俞芳醒:袁小姐真是勇敢!
袁小姐:是琼斯小姐勇敢!是她在日本使馆门口拦下那辆卡车,让日本人带过来给我们认人,要不是她,那一车男人啊,这会儿可能早填了长江了。
俞芳醒:(叹口气,顿一下)突然多了这么一两百个人,你们该照应不过来了,【站起身,脚步声】我去帮忙。
【嘈杂声变大,院子里】
弗洛伦斯:(大声而严厉)请排队!排队!这位女士,请站到队伍里去!那位女士!你刚才已经领过晚餐了,我记得你。
俞芳醒:(安慰)吴小姐,来,喝口水吧。
弗洛伦斯:俞小姐,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俞芳醒:这边情况怎么样?
弗:不断有难民进来,红十字会分发给粥厂的定额米面已经是杯水车薪,粥厂现在基本上依靠安全区委员会委员们的募捐运作。(有些委屈、无奈)我只希望这些难民们可以有一些纪律观念,不要哄抢,不要耍小聪明重复领餐……没想到“文明”二字竟这么难……
俞芳醒:(若有所思)在生存面前,人可以变得很有趣,某一时刻可以满腹热血大义凛然,另一时刻却又可以蝇营狗苟偷奸取巧……(叹口气结束感慨)我去队伍里看着她们,一会儿换你的班。
【脚步声,人群嘈杂声】
冯二鹅:(小声,有点鬼鬼祟祟)小姐!小姐!
【脚步声停下】
冯二鹅:(畏畏缩缩)唉,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我(哭出来)我家那个甩男人今早被鬼子抓走了!(抽抽搭搭)小姐,我姓冯,街坊邻居都叫我冯嫂……(难为情)那天……那天在巷子里我见过你。
俞芳醒:(平静友好)有点印象。你暂时在这里安顿着吧,也许他这两天就来找你了也不一定。【转身离去的脚步】
冯二鹅:(急忙叫住她)哎!小姐!我问问你……(难为情)那边发晚饭的那位洋小姐……是你们这儿管事的啊?我那天……(重重地“唉”一声)【“啪”给自己一个耳光,语气急切】我就是这么个粗人,但心不坏的!我想着,去跟那位小姐道个歉呢……她会不会不给我饭吃,我……
俞芳醒:(打断冯嫂,友好)吴小姐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不要多想了。
冯二鹅:(又想叫住她)哎!小姐……
【俞芳醒离去的脚步】
弗洛伦斯:(高声,严肃)请站到队伍中来,不要影响后面的人。【这句从对面传来】
冯二鹅:(尴尬,不知所措)呃……唉……【贴耳】
【队伍移动的声音,粥从勺子里填进碗里的声音】
弗洛伦斯:(平静)请上前来。
冯二鹅:(畏畏缩缩)唉……唉……小姐,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
弗洛伦斯:(打断她,平静温和)你的碗?
冯二鹅:(畏畏缩缩)唉……在这……【递上碗,粥落在碗里的声音。起温暖BGM】
弗洛伦斯:(平静温和)下一位。
第八幕
【晚上忙了一天之后,偶有犬吠,洗碗声】
俞芳醒:(疲倦)安置难民的晚饭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收拾完工这都将近十点了。
弗洛伦斯:如果不是全城断电,我们的效率会高一些。
俞:唉……(突然想起)哎?保罗有消息了吗?
弗:暂时还没有,我只希望他安全。
女子:(声嘶力竭的惨叫)【远处传来】
俞:(快速,紧张)不好!出事了!
第一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