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质期》阡陌邀歌

7、第 7 章

　　快到年的时候，张浩和唐瑶再次分手了。
　　唐瑶哭得很大声，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不依不饶地扯着他问为什么。
　　张浩犹豫了一下，说：“你控制欲太强了。”
　　唐瑶哭声更大，泪眼汪汪的样子委屈得不行：“可是……可是我都跟你说过原因了。”
　　张浩默然。
　　确实，在他们第一次交往，感情最好的时候，唐瑶这方面的控制欲也开始显现出来，成为了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他那时还跟她吵过架，当时的唐瑶也像现在这样，哭哭啼啼的，害怕他就此分手，于是忙不迭地跟他说了自己的心病。
　　她说她的父亲就是在母亲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出的轨，等发现的时候，外遇已经俨然一个小家了，有妻有子。父亲要离婚，母亲没答应，他们就一直拖着，拖到唐瑶考完高考，母亲觉得她算是成年人了，这个家也就可以散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在那段长长的岁月里，不健全的家庭情感给小唐瑶带来了多大的心灵创伤。她每天有多困惑多惶恐，不明白怎么就变了天，更不明白父亲明明已经留下，为什么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僵硬。
　　这段经历埋下了很深的祸根，也是唐瑶如今控制欲的源头。她越爱张浩，就越怕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别人，于是就不安地抓得越紧。
　　紧到张浩几乎窒息。
　　之前的朋友圈子就是因为唐瑶三方四次的打扰和神经质散掉的，最终张浩再也受不了唐瑶的疑神疑鬼，才结束掉了这段感情。
　　这不是哄哄或者忍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管张浩在做什么，在哪里，身边是男是女，出轨还是没出轨，在唐瑶的心里，都永远在出轨中的路上。
　　她的爱是真的。她的怀疑也是真的。
　　哪个人会受得了恋人这样对待自己？
　　张浩开始会爱上唐瑶，是因为对方干净乖巧的学生气质吸引了自己，可谁知道会变成后来这种棘手的状况？
　　他看着可怜兮兮的唐瑶，还是没忍心说重话，许久，只艰难地憋出来一句解释：“你说了你会改。”
　　“我改了！我有在改了……浩浩你不能这样，就算是改也需要时间的，我这次没改好，下一次、下一次肯定能改过来，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跟我分手！”
　　张浩深深地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有种从骨子里泛起的疲惫。类似的话在前一次中也重复过不少次，只是他妥协了，相信了，却没有得到更好的结果。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之前会因为醉酒一时心软选择复合，复合后的情形几乎就是上一场的升级复刻——唐瑶是没有再追着他问东问西了，他以为她真的改好了，谁知只是从明转向了暗，要不是各个朋友渐渐疏远，他去问了原因，怕是也不会知道她私底下居然一直在打扰他们。
　　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就像断掉的感情线，也是接不回来的。
　　他要是早点明白就好了。
　　张浩没有再心软，只是安慰地抱了抱她，说了句“对不起”。
　　唐瑶的哭声猛然滞住，这话显然是没有退路的意思，不断滑落的泪滴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反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一次依旧没有好结局。
　　唐瑶忍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她认为自己有在认真改，是张浩不肯给她机会重来，于是伤心化为了愤怒，一下把拿来擦眼泪的纸盒扔到张浩身上：“你骗人！你其实早就喜欢上那个刘玥了是不是？分手的原因明明就是你变心了，你这个渣男！”
　　张浩一愣，继而哭笑不得起来。他是和刘玥走的比较近，但是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却一个两个都爱把他们凑到一起，这让他觉得很搞笑，于是就笑了笑，颇有深感滑稽的意味。
　　但唐瑶没看出来，她只觉得张浩在这么严肃的气氛中笑了，就更坐实了她的猜测，也更不想在这屋子里待下去，狠狠推了一把张浩，喊了一句“我恨你”便跑出了门。
　　张浩下意识就想追，没两步又停住了。
　　追上了又不能怎么样，关系他是决定断干净了，既然如此，又何必给人虚假的希望。
　　放下了不必操的心，张浩也不担心唐瑶会跑去找刘玥闹些有的没的。不久前刘玥就说她辞了职，外公外婆早已入土，父母又重组了家庭，大过年的也没哪里可去，不如就来一场旅行。
　　张浩问她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要去多久。
　　还没定。
　　还会回到这座城市吗。
　　大概吧。
　　最后张浩也只能送上一路顺风的祝福。他佩服她说走就走的勇气，还有那么风淡云轻描述孤单的语气。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怪外人会觉得他们两要在一起。刘玥确实有他所喜欢的特质，只是他对此却毫不动心。
　　张浩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像有人爱吃水果，却对水果罐头视若仇敌一样，他喜欢那些特质，却更喜欢包裹着那些特质的外壳足够柔软温柔，而不是一言不合就能把啤酒瓶子扎进桌子里。
　　嗯，他至今想到那个画面都还能抖上三抖。
　　阴影颇大。
　　今晚还是早些睡，反正也没有什么牵挂。
　　然后凌晨三点多钟，张浩被一通电话叫醒了。
　　接起来，唐瑶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冲出门去的火气和难过都已经消磨干净。
　　她说：“我在你家楼下等到现在，你没有追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就挂了电话。被吵醒的张浩反而愣愣的，因为那样的一句话心绪不稳起来，并不是愧疚，但他也没有了怜惜的理由。
　　大概就是罪恶感吧。
　　唐瑶对那样子的自己也很痛苦，她以为他能陪着她抵制住阴暗面，能给予她救赎。他也以为自己能容忍这样的她，直到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最终也没忍下，转身就走，一拍两散。
　　张浩朝着窗外的深夜无声地苦笑，手机的屏幕光倏地暗了下去，他眨了眨眼睛，却发现没有上一次分手的泪花。
　　看来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经历过一次，之后的免疫都会大大提升。
　　他自己就是很好的证明，不是吗。
　　那之后，唐瑶再没有联系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