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日记》何老六

3、夜月

　　《夜月》
　　今天下午刚吃过午饭，便被胖子叫着一块去逛街了，五点的江南，说来天气也真是奇怪，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一会儿便被蓝湛湛的乌云包围了半边天，胖子已经按耐不住四五天积攒的愉快心情，大声的在楼道里喊着我的名字，湫一，湫一，快走啦，赶着小天儿还没打盹，我们快点去逛逛街吧！
　　我随声大喊着应付他，马上好，在等我一小会，等我先换身衣服啊！胖子在楼道口，一边用中指和食指夹着香烟一边扭着他宽厚的肩膀，用贼溜溜的小眼睛，合着一双小小的单眼皮，不停的回头看着我，厚厚的嗓音在楼道里回荡！嘿嘿嘿，慢死啦！我顺手拿起枕头上整齐叠放的两个背心！纤细的手指轻轻拉开搭在床头的窗帘，一只脚踩在阳台上用力推开厚重的玻璃窗，将脑袋使足了劲向窗外望去！
　　吼吼吼，太阳又出来了，哈哈哈！胖子，我跟你说不用着急吧！你看云儿又去东边散步啦！胖子回过头来在楼道喋喋的看着我！嘴里噗噗噗的跟我不停的说，呀呀呀！你真神奇呀，去摆个地摊算卦得了！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两只手扶着床头，两只瘦呼呼的小脚板从阳台上使劲跳了下来！大步小步拿着手里的衣服的向胖子走去，胖子你看我穿什么好看点呀！胖子胖乎乎的脑袋上顶着一头爆炸似的发型！用两只直勾勾的小眼睛，翻着白眼着我！呀呀呀！穿什么都好看！正当我左比比又比比，白色还是黑色，黑色还是白色，突然想到，不如问问刚认识的一位女孩吧！毕竟女孩对穿衣打扮还是很在行的。
　　在她的高点下，拿定主意穿了件黑色的背心，照照镜子，嘿，胖子！黑色好像很适合我！胖子扔掉手中的半截香烟，一个瘦柴似的胳膊已经拉住了我的右手，快走吧！我皱皱被刘海遮挡半边的眸子，好嘞。我一只手拉住小木门一只脚踩着楼梯台，拍拍胖子肩膀，毕竟是逛街嘛，总要盛装出行嘛，胖子露露被香烟熏的发黄的牙齿，不停的向我捂着嘴笑！
　　刚走到晨曦北园的小石桥上，望着被霓虹灯映射的小河，红红绿绿的灯光夹杂着霓虹灯的色彩弥漫了整条小河，小河里船夫配合着霓虹灯的闪烁黝黑黝黑的肩膀在船头上来来回回的晃荡！胖子！你怎么了！我伸出手，拍拍胖子肩膀！二十多岁的胖子像八月的高粱，脑袋一个劲的向石桥下低去！我登登被夜色埋没的两只眸子，好奇的向胖子看着！喂！你这家伙！刚才还大声喊着要逛街逛街呢！这会跟霜打的茄子似得，是不是有心事儿，我从包里拿出一根香烟给他递去，胖子一只手扶着石桥一只手扶着脑袋站在石桥上死沉沉的两只眼睛穿过霓虹灯向着小河的流水不停地望去！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安慰他，毕竟他平时也不怎么和宿舍的老男人聊天，便一个脑袋使劲的想着！
　　嘿！胖子，不如我们这会去王叔那看看，胖子将埋没在夜色里的脑袋伸回来，死沉沉的看着我！嗯！走吧！
　　说来也是巧，刚走下小石桥的时候，一只脚已经快要迈到马路上了，胖子拖着邋遢的四肢，严重超标的身体摩擦着被夜色蹉跎的小石桥向远处不停地挥手，雾蒙蒙的夜云穿过被霓虹灯映射的夜空，浮散在朦朦胧胧的江南夜月上，嘿，胖子，你看，今晚的月亮没有光嗳，胖子吸吸左手夹的香烟，向着天空看去，是啊，到秋季啦，江南梅雨很多的，月光也被淹没了！
　　我奇怪的看着胖子！吼吼！胖子，和你一起上下班好几天了，还不知道你名呢！胖子嗫嗫啜辍的动动被灯光照射的嘴唇，古月湖！好古代的名字，你不会是从古代穿越的吧，我吼吼一笑，惊讶的问问胖子！你故乡在哪？
　　胖子两只宽厚的手掌上下摩擦着皱巴巴的脸皮，两只瘦骨如柴的脚板用力踢踢石桥，河北呢！因为我对别人的故事一般都十分感兴趣，便顺藤摸瓜打听着胖子的经历，胖子用两只被茧子生的厚厚大手掌的撩撩衣襟，拉拉裤腿，宽厚厚的屁股向着小石桥的石梯上坐了下去，我好奇的问着胖子，看你那会在霓虹灯里一个劲的望着河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嗯，胖子点点头跟我说，他原来是做房地产的，二十岁的时候开始包工程，那时候房地产行情很好，自己一两年下来赚了一百多万，赚钱以后便加大了投资，三年前因为家乡楼价大跌，市场行情很萧条，很多楼房被迫积攒了下来，自己正好赶上这个风头，因为房地产是个快赚狠赔的生意，自己一下子便赔了本。我拍拍胖肩膀，呀！胖子，原来你是个大老板，平日里看你挺奇怪的，早知道你是大老板，我天天抱你大腿啦，胖子吃力的笑笑，用左手摩擦着右手，揉揉头发，哈哈哈，大老板也有变成流浪汉的时候，你看我不是典型代表吗！
　　我被胖子一句吃力的笑话，冷冷的逗个半笑，凉噗噗的夜风透着霓虹灯的闪烁和九月的江南雨雾冷叮叮的吹打在我的胳膊上，一滴滴小小的水珠渗透着白糯糯的皮肤向毛细血管里面散去，夜风吹过小石桥，夹杂着小河里的荷花味轻飘飘的击打着胖子宽厚的肩膀，凉嗖嗖的吹弗着在胖子肉乎乎的脑袋上，一根根夹杂着黑色和白色的发丝在胖子的脑袋上随着夜风轻悄悄的上下浮动，喂！胖子，那以后怎么样了？
　　胖子揉揉松嗒嗒的眼皮，慢吞吞的说，自从楼房停售以后，我媳妇晓月便跟我离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遇到生意亏本想着自己手里还有四十多万，媳妇能和自己咬咬牙，忍一忍度过这个关卡，但晓月是死了心要跟我离婚，我也实在是没办法，要走的人留不住，便和晓月去当地民政局办了离婚证，离婚的时候给了她二十万，啊！我惊奇的看看胖子，喂！她已经和你离婚了，你自己破产了，还给她二十万？胖子从兜里拿出香烟有气无力的夹在手指上邋遢的放进厚厚的嘴唇上，我顺手将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帮他点燃，他大口大口的吮吸着一丝丝泛着枯黄的香烟，用力揉揉泪水浸湿半框的眼睛，气哄哄的说，离婚以后岳父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全部家底都赔完了，毕竟自己和晓月结婚四五年了，给二十万实在太少，便一口气将他告到法庭，晓月知道了父亲的做法，便开导岳父不要斗法了，可岳父不听劝阻，三番两次的找关系拉同伙将自己告到市里的法庭，自己实在被逼无奈，便用剩下的家底，买通了市里的关系，将岳父送进了监狱。
　　我登登眼睛望着夜色里泛着红光的天空，心里泛起一丝丝同情的涟漪，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弗过路边的橡胶树的脑袋，将东边流浪的夜云拢抱了过来，一块块透着霓虹灯映射泛红的云朵，穿过绿杉杉的香樟树叶爬上小区最高的那层楼，将月亮包围的密不透风，不到一会儿，夜风带着江南的毛毛细雨从夜空里满满的飘落下来，热哄哄的气流被夜雨慢吞吞的扇动着，一滴滴落雨打湿在我黑色的背心上敲打着细糯的肌肤，好像刚刚被烈日晒的干涸的青草突然迎来一场及时的小雨，凉爽级了！小石桥下的小河中间小木船上空，一道道夹杂着汽车灯光和霓虹灯的闪电恶狠狠的拍打着木色的桅杆，渐远渐近的响雷穿过小河的流水，向着被夜雨打湿的耳朵里散去，一阵阵随着夜风漂浮不定的丝丝细雨直砰砰的飘打着胖子肉乎乎的脸蛋，落雨游荡在胖子黑白相生的发丝里，渗透进泛着油光的头皮从胖子粗厚的脖颈上流淌下来，我借着石桥旁被落雨打湿的路灯，跟胖子大声说，胖子！风儿加疾了，胖子一只手扶着小石桥一只手将裤腿高高卷起，是啊，下雨了，要不我们去那边的小亭子避避雨，我搓搓被雨淋的半湿的衣服，一只手将胖子从地上拽起，胖子我们快点走啦，雨都下过小石路了，胖子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和我急促促的跑进亭子里，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你看雨中冒着大雨在加快步子冲刺的夜行人，我看被落雨打湿的江南夜色。
　　就这样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天边累嘘嘘的响雷放低了调子渐渐平息了下来，月儿周围被包围半死的夜云喝着夜风从香樟树树梢散去，朦朦胧胧的夜月穿过江南九月的秋雾兮如既展的穿行在夜空，明亮亮的月光，透过栀子树上白瓣瓣的花层，照射在胖子沧桑的脸眸，我走出亭子伸手摘下一朵被落雨打湿的栀子花轻轻凑到鼻尖用力品味着栀子花的清香，胖子从亭子里左摆右摇的走到路中间，我拍拍胖子的肩膀，胖子，你来这边多久了，胖子看看我手中的栀子花，一年了，打算过几天就回去，继续东山再起，吼吼吼，好哇！有志气！
　　我迎着夜空洒落的月光鼓励着胖子，一个平日在我眼里十分有趣，走路很邋遢，说话幽默的胖子，一个爆炸似的发型直通通的嗒扮在脑袋上，却有别人不曾拥有的，拿的起放的下的抱负。
　　裹着栀子花香的夜风吹拂过胖子的发梢，轻飘飘的流进胖子的鼻囔，我笑嘻嘻的跟胖子叫到，古月湖，你好！我叫湫一，请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记得坚持，顺境逆境都勇敢前行，还有今晚的月亮很美，落雨打湿的栀子花香是我第一次闻！
　　胖子动动宽厚嘴唇对我说，你也会成功的！今晚是我三年来最畅心的一夜！月色夜雨散尽后的月光是我见过最清澈最透明的，谢谢你倾听我的故事！
　　2017年9月11日夜凌晨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