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之月》lodeleo

1、我把自己卖了 清水、鸡蛋

　　清水、鸡蛋、或者一纸契约。

　　我顺从的拿起那叠薄薄的东西。什麽是命运？命运就是暂时的饱腹而後凄惨的死去或者安於天命。
　　於是他，我美丽高贵、不可一世的塞拉斯大人，从温暖的狐裘毛皮中伸出两三根指头，哦，或许说指尖更为恰当，因为我感觉到它们托在我尖削的下巴处捻了捻，受力面积的细小让我不得不感到轻微的疼痛。
　　“那麽，这就是我美丽高贵、不可一世的卡米拉了，是吗？”
　　这个定语确实有点耳熟。我该不该告诉他我们对彼此的认识出乎意料的一致呢？

　　美丽的卡米拉……
　　它们唱著空灵的歌曲，纠缠著华美的长发，跃在空中。它们面貌惑人，四肢纤细矫健，在夜空中张开雪白的翅膀。
　　高贵的，只能眼睁睁看著从手指间飞逝的卡米拉。
　　不可一世的……我垂下眼帘轻轻的笑。

　　我原以为等待我的是一只可爱的鸟笼，里面配置好新鲜的水果和可口的琼浆。我可以在里面舒舒服服吃饱打盹，翻个身跳上枝头叽叽喳喳唱两声。
　　或者一个奢华淫靡的寝室，燃烧著温暖的火炉和一张大床，让主人可爱的宠物脱光光而不至於著凉。
　　不过很可惜，看来塞拉斯大人不愧他狡诈多变的名声，显然并不打算把可怜的揣揣不安的卡米拉派这类用场。
　　“你要我塞进这个箱子里？”我愤怒了。怎麽塞？砍下我的手脚吗？瞧这个华美雕花牢不可催的金色宝箱，他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个透气孔！
　　“是的。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可以进去了。”
　　我怒极反笑。好极了！要一只虚弱的、饥饿的，珍贵的卡米拉把自己塞进一只廉价的货物箱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甚至可以控告他企图谋杀濒临灭绝的飞禽！
　　“不，我拒绝！我想我更愿意提起那篮鸡蛋寻找更爱惜我的主人。契约还给您，尊贵的阁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大人打了个响指，忠心耿耿的侍从一拥而上，将我困得严严实实。天，真是尽心尽责举一反三的优质仆人，连我可怜的骂骂咧咧的嘴都堵上。
　　不过在集装箱的时候还是遇到点麻烦。他们把我捆的太密实，粗大的绳结卡住了。
　　“我来。”冷酷的塞拉斯硬生生把我挤进去。
　　我感觉腰都快断了。
　　厚重的箱盖沈沈压下。我陷入一片黑暗中。

　　反抗命运是无效的。
　　很久之前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不明白。後来吃了很多苦头。
　　其实比起我更多的族人，我称得上幸运。这个大陆上的人们将卡米拉分成2等。更为妖娆的浅色瞳孔卡米拉，和歌声悠扬的深色瞳孔卡米拉。我属於後者。瞧，现在我也能客观的陈述卡米拉，就好像告诉流淌著口水的购买者，鲫鱼和鱿鱼的区别。虽然陈述者本人就是这条快要下锅的鱿鱼。有点奇怪是吗？

　　唔，准确地说，我是条半野生的鱿鱼，哦不，卡米拉。
　　自由的卡米拉，从小和家人生活在茂密的山林间。露水和鲜豔欲滴的果实是我们的夥食，藤蔓缠绕的树屋是我们的居所，萤火虫是我们可爱的邻居，月亮女神牧是我们不离不弃的聆听者。每当夜色降临，情人们唱起动人的歌谣，野兔挥动著神经质的长耳朵，在扑扑腾起的羽翼声中惊慌的跃入草丛。
　　小小的我伏在香喷喷的干草堆上,仰起脑袋无限神往的注视高高枝头.
　　那些美丽的、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卡米拉。
　　他们是那麽美。
　　却又那麽的哀伤……

　　感谢女神，我再次活著见到她老人家。
　　被从箱子中架出来，我手脚僵硬，气若游丝。
　　“好点了吗？”魔鬼端过来一杯水，凑在我嘴边。不过我实在没有力气。四肢简直瘫痪一样，不能动弹。
　　他解开绳索，解开衣物。抚摸我光滑的脊背。
　　“卡米拉。”他轻轻的笑，叹息般亲吻在我的手心，“果然很美丽。”
　　卡米拉。被诅咒的名字。
　　“谢谢，您也很美丽，月之君大人。”我微微喘气。
　　他撩起我额前的黑发，略微吃惊：“黑瞳？”
　　终於发现了。

　　真可惜。接下去他会这麽说。

　　我等了一会儿。
　　可是他吻上了我的眼睛。
　　“真可怜。”月之君说，“可怜的小家伙。”

　　真可怜。
　　那个少年说，为什麽你的眼睛会是这种颜色呢？
　　应该流泪的是我，为什麽他的眼中这麽湿润这麽晶莹。
　　我没有哭。
　　黑瞳卡米拉不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