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流年》玻璃泪珠

1、楔子

　　藏在架子鼓的后面，很少有人能看见我的表情，尽管我身量高大，手臂修长。我尽情地敲击鼓面，节奏明快，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用余光瞄了瞄台下，有人在角落里喝酒，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谈情说爱，还有大部分人人在舞池里和着韩国的流行乐忘我地摇摆，像困在午夜地狱里，等待爆发的野兽。
　　今天是我随乐团来关洲考察学习的第三天，应小师妹欣桐的邀约，我每晚要在西塔这间最有名的“听妈妈的话”迪吧里助演，迪吧的老板是她的同学，说是想见识见识“专家”级别的高手，一周之前就张贴出了日本著名鼓手莅临指导的招贴，附庸风雅的生意人，真有趣。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来到吧台，调酒师小哥走过来表情谄媚地对我指指这瓶酒，又指指那瓶果汁，我直接对他说“给我来瓶啤酒，要冰镇的！”，小哥豁然一笑，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呦呵，没想到，大师还是个中国人呐！”我拿过他递过来的啤酒，喝了一口，真爽，脑袋都清醒了许多，不觉得吵得那么疼了。这时候我看见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他显然是来找我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老样子，容貌和发型都没怎么变。人倒是清瘦了不少，嗯，看起来有点憔悴。他径自走过来在我旁边的高脚凳坐下来，跟我说了一句“崔璨，好久不见，有没有兴趣收个徒弟？”
　　我拿着啤酒瓶打量了他一会儿，心想这人脑子没坏吧？七八年不见，一见面就问我有没有兴趣收徒弟，真新鲜呀！不过转念一想，他要是脑子坏了，也是正常事儿。我让小哥又开了瓶啤酒，给那人递过去，他面露难色“老同学，我是开车来的”看他这副表情，正合我意。
　　我拿出手机边找欣桐的电话边说“你今天不是来找我收徒弟么？你就这点诚意？”他难为情得拿起那瓶啤酒灌了几口，我不太满意，但心情稍稍平衡了一点，就问“多大的孩子？资智怎么样？为什么想学架子鼓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跟着我学钢琴，但最近说对架子鼓很有兴趣，我觉得他在音乐方面还是很有天赋，我就想恰好你在国内，就帮忙看看这孩子适不适合学这个。”
　　七八岁的男孩儿，我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孩子的年龄，觉得不可能，但还是想调侃调侃他，便随口问了句“你儿子？”他一口啤酒差点呛在喉咙里，还好，没吐在我身上，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朋友，朋友家的孩子”，我说给我两天时间，要考虑考虑，就给欣桐打电话，让她来把这讨厌的家伙接走，还嘱咐她不要喝酒，让她把这家伙的车靥开走。然后我看看表，北京时间晚上十点钟，东京时间晚上十一点钟，我离开座位，要抓紧时间给我的宝贝女儿打个电话了，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应该睡了，这几天我出差不在家，我知道她肯定在等我的电话，听不到我的声音她是不会好好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