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宁华

1、一个人 从超市

　　从超市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冷冷的风直往人领口涌。韩奕拉了拉围巾，看了看黑蒙蒙的天，急匆匆的向停车场走去。
　　打开后备箱，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去。关上门，坐进驾驶座上后，韩奕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看到微信提示中的“班长”一词，他怔了一下，手指解锁点进去，上面一串语音。他抿了下嘴唇，点开最上面一条：
　　“哎，韩奕呀~这周末我们高中同学有一次小聚会，你来不来呀？”
　　“别又不来呀~上回十年聚会你都没来，这回又没有那么多人，你就来一次呗~”
　　“就是来吃个饭，聚一聚。都是在s市的人，也就十来个人”
　　“大伙可都知道你在s市，你不来可不厚道吧。”
　　“可别又说你忙，我可是知道的，你上回那个官司打完了最近就都没活了。”
　　……
　　韩奕仔仔细细的听完每一条语音，无奈的笑了一下，看样子，这回是逃不过去了。手指点到输入栏上，韩奕慢慢的打了一个“好”过去。刚发过去那边就立刻回了个竖大拇指的狗头，韩系笑了下，也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韩奕放下手机，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一路上从迷离绚丽的灯光驶向安静孤寂的黑暗，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繁华得令人心动，又寂静的让人冷漠。
　　回到小区，停好车，韩奕拎着买回来的东西上楼。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韩奕抬步走出电梯门。拿出钥匙打开门，“啪”的一声，照亮了属于韩奕的小小空间，或许还不能说是属于韩奕，只是租来的普通公寓而已。韩奕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开始默默地做饭。
　　他和大部分生活在s市的单身青年一样，一个月的工资除去一半献给房租和车贷，另外一半给生活和双亲。每天忙忙碌碌，回家后一个人无所事事。但相比之下，韩奕又是幸运的，毕业后找了个好工作，平均月工资9000块。虽然s市这不算什么，但相比其他一些年轻人，韩奕的生活过得不错：可以一个人租一个单间，虽然仍要还车贷，但也算有了自己的车，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天天挤公交。他简简单单的生活，安安分分的存着年终奖，也希望能在s市有一个自己的家……
　　吃完饭刷完碗，韩奕照例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老人家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他爸戒烟又没成功、李阿姨家的女儿结婚了、隔壁家小孩会说话了之类的琐事。韩奕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应和两声。到了最后，老妈说着说着就沉默下来，韩奕等了一会儿，问：“怎么了？妈？”
　　那边老妈小心翼翼的问：“儿子，你现在还单着吗？”韩奕沉默了一下，回了个“嗯”。那边老妈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实在不想找姑娘，找个小子也行呀。”韩奕楞了一下，连忙笑着把话题转开了，匆匆挂了电话。
　　没错，韩奕是个gay，并且在很久以前就跟家里出了柜。但是令他惊讶的是，他的老爸老妈并没有气急败坏，而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就迅速的冷静下来，认真地询问他能不能改，在他说不能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了。韩奕永远记得他说不能后他爸望着他说的那句话：“没事儿，又没犯罪。”这也让韩奕下定决心留在s市，他已经不能为家里留后了，爸妈有这么体谅他，他得出人头地，即使留在s市很幸苦，他也得留着。
　　但是韩奕已经29了，明年就30岁了，可韩奕至今还单着。韩妈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担心，觉着就是真的找个男的，也比一直单着好，两个人在城里总有个照应。尤其向韩奕这样的人，看似老好人，却鲜有知心朋友。高中班长武立算一个，两人高中同班大学同校工作也互有交集，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法官。但班长现在结婚有了孩子，自然不能老是陪着兄弟了，于是韩奕便越发沉默了。所以自从去年武立结婚后，韩妈妈就更担心了，她知道儿子的性子，明白武立结婚后儿子有话就更没人说了，就更想让儿子找个伴儿。韩妈妈一直憋着没说，这几次打电话听见儿子说的话一次比一次少，心里着急，嘴上就问出来了。这些韩奕都知道，但他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总不能说，他从很久以前就再也喜欢不上别人了，这样的话，听起来只是敷衍。
　　韩奕躺在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又想起了同学聚会，十来个人......都是s市的......那应该遇不上他吧......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苦笑一下，暗骂自己：明明想看到那个人，又死憋着不去见，硬要折磨自己，是受虐狂吗？笑完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就是见了又怎么样呢？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在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里，韩奕慢慢入睡......
　　第二天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韩奕醒来时依然是6点25左右，韩奕关上手机里设好的闹钟，起身洗漱。简单的收拾一下屋子，韩奕在6点50出了门。
　　走到楼下早餐店，韩奕买了两个肉包，边吃边走向自己的车位。吃完肉包，开车到事务所已经差不多7点45了。韩奕总是习惯这个时间到，虽然比上班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但至少不太会因突发状况而迟到。再说了，在家里，韩奕除了看看案子，查查资料，也没什么事可做，早睡早起早上班，还能打扫打扫卫生，照顾照顾事务所里的花花草草，偶尔帮同事模拟一下庭审，也算是充实。
　　韩奕上一个案子是一个离婚案，已经结案了，就像武立说的那样，他最近没有什么事，也算有点闲。倒是可以趁这个时间，再帮老大写写代理词。韩奕所谓的老大就是他们工作室的老板也是顶级律师——莫祁。
　　莫祁是他们事务所的老板，也是s市比较出名的一个律师，hz大学博士毕业，二十多岁时就跟着导师打官司，毕业后直接离开导师，自己开了家事务所，同时还担任研究生导师，现在三十七岁，主攻民事纠纷，至今接手的案子败诉的寥寥无几，也算是有一定的名声。
　　但人一出名就有点小脾气，莫祁也不例外。不知道是不是老师当多了的原因，莫祁总爱把优秀的学生往他事务所拐，韩弈也是其中一个，拐来之后就像在学校一样重新学习，从接触当事人到写代理词，再到开庭，这一步步莫祁总要盯一盯，稍有差错就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一般来说，莫祁接手的案子，他自己只负责询问当事人和开庭，其他的一律由事务所的其他律师来代笔，一来，他没有时间，二来，也可以锻炼一下新人的能力。所以在他们，祁元事务所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什么时候你不用给莫祁写代理词了，什么时候你就出师了。
　　但其实韩奕很早以前就不用给莫写代理词了，他是莫祁带的研究生，没毕业就被莫祁拐到事务所了，从研究生开始就帮莫祁写代理词代理稿词，早就轻车熟路了，但他还是会经常帮莫祁写代理词。因为在他看来，给莫祁写代理词反而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通过写代理词，反而能学到很多莫祁的思路，代理词能通过，也是一种能力的认可。
　　就这样，写写代理词，和自己上一个案子的当事人结一下余款，再给给意见，周末就悄无声息的到了。
　　出门前，韩奕从自己的衣柜里挑了一套比较休闲的衣服，换上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韩奕不可避免的看了看。韩奕长的其实不算帅，身上没多少肉，脸却圆圆的，眼睛不算大，单眼皮，嘴唇有些厚，就是很普通的长相，但胜在他长得白，倒是看起来有点显小。
　　韩奕收拾好自己，出了门。开着车往武立发来的饭店地址驶去，韩奕莫名的有些心慌。怎么了？难不成多年没看到老同学紧张了？韩奕想到。算了，去了再说吧。虽然不解，但韩奕还是选择将这份不安悄悄压下。
　　到了饭点，韩奕停好车，却觉得那份不安更加明显了。站在停车场出口，韩奕开始仔细回想是不是出门什么没做好。煤气关了，门窗也关了。那到底是什么呢？韩奕皱着眉，圆圆的脸倒显得有几分可爱，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韩奕项链几分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没做，正巧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韩奕一看屏幕，是武立，心下明白是催自己的，索性就不想了于是边接电话边往包厢走去。
　　被武立啰嗦了好一会儿，韩奕也找到了包厢，就跟武立挂了电话，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韩奕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听到开门声回过头往门口望，看到他时又和他一起愣住。
　　完蛋了！韩奕在心里说，我可不可以现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