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邪祟》烛十七

2、（二）

　　一目连原先并非妖怪，而是神明。
　　在他被尊为风神的时候，他身后的神社还不是如今这副破败的模样，虽然称不上金碧辉煌，但作为一间神社，还是颇有些气势磅礴的韵味的。
　　神社最辉煌的时候，一天之内拜祭超过百人，年复一年，他见过了太多愁眉苦脸，听过了太多痴心妄想。
　　然而饶是见识过了这形形色色的人事物，他也不曾见过哪个活物能像这新来的小家伙一样，把恬不知耻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的。
　　虽然第一天见面的时候那名为般若的小妖因扰了这儿的清净而客客气气地抱拳道了歉，可一目连愣是没看出来他身上哪个部位是打算为这句话负责的。
　　果然，那小妖话音一落，当即左瞧瞧右摸摸到处捣腾了起来，将原本就没几件东西的神社弄得一阵尘土飞扬不说，甚至还在大殿的正中央给自己收拾出了一个勉强能睡人的窝，大有鸠占鹊巢的架势，末了还得意地拍手叉腰，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一目连扬眉一笑，朗声道：“以后还请前辈多多关照啊。”
　　纵是好脾气如一目连，也硬生生地被他气笑了。
　　只见他身影一闪来到了般若面前，伸手就着后衣领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拎了起来，抬手一丢将他扔出了门，居高临下，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滚。”
　　般若狼狈地坐在地上，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掩去了脸上一闪而过的恼火，挤出满脸的委屈，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那相貌姣好的大妖怪。
　　只可惜对方好像并不吃这一套，一转身便消失在了门后，将神社的门哐当一声拍上了，震了般若一脑门的灰。
　　这还是般若化妖之后头一回遭到如此不客气的对待，一时之间竟忘了生气，只饶有兴趣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打从一开始就十分有先见之明躲在一旁的藤蛇并不关心同伴此刻的心理活动，他四下望了望，头一次为了晚餐犯了愁。
　　他原是一条小黑蛇，品行端正得曾一度被他的蛇同伴们怀疑是不是智商出了问题。
　　他不杀生，不吓人，堪称蛇类中典型的反面教材，独独有些贪嘴，而这唯一让他看起来有点蛇性的特点却成了改变它整个蛇生的一个重要契机。
　　那天他正琢磨着人类婴孩服用的奶糊是什么滋味，偏巧溜达到了某户人家的后院，就看到了被随意放在地上的奶糊罐子，那一刻，福至心灵，他感到自己整条蛇都轻飘飘了起来，恍惚间一个飞身扑进了罐子正准备下口，便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你骗我！”随后，锅碗倾倒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哭啼和男人的怒吼在一片混乱中交织在了一起。
　　作为一条出了名的怂蛇，他微微一惊以示尊敬，随后便将脑袋探出了罐子想瞅瞅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卷入了一阵狂躁的妖气当中，当场昏厥。
　　等他醒过来，就变成了一个半蛇不鬼的样子，旁边站着一脸阴鸷的般若。
　　时隔多年，每每想起自己与般若的初遇，他总会因为自己当时情急之下说出的那句话懊悔不已，偏偏另一个当事妖不仅记住了，还毫不留情地挂在嘴边嘲笑了数百年。
　　这句让他威严扫地的话，他在脑袋一片空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手可握的小蛇的时候脱口而出：“你看到我的奶糊了吗？”
　　而此时此刻，这条贪食奶糊的千年老蛇抛弃了他的同伴，正一脸严肃地在林子里寻找晚饭，然而等他穿过一片浓郁的草丛之后，却忽然与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对上了视线，这条当之无愧的蛇中奇葩登时吓破了胆。
　　看着那冒着绿光的大眼珠子缓缓靠近，他的想法却一下子跑了偏。
　　幸亏蛇类不会尖叫。他不着边际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