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总是在暗恋》余止

10、在医院

　　医院走廊里，路宁闻到的尽是讨厌的消毒水味道。

　　医护人员和病人来去的匆忙，路宁就始终一个人靠墙站，一动不动。她看得出来何心盈并非耍心机，替她向肖扬说的那些话也真的是就事论事的态度，只是她不明白……

　　为什么何心盈都知道的常识，肖扬跟她出入了那么久的画室，却不明白？

　　或许，那是关心则乱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呵！自然反应什么的，真是讨厌……

　　“路宁，你一直站着干嘛？”肖扬陪着何心盈走出诊疗室，语气不悦，“怎么不坐着等。”

　　路宁有一种受冷落的心酸，她看得出来，肖扬的心情不好，只是她不明白是因为何心盈还是因为其他事；肖扬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拿药，路宁便有了跟何心盈独处的时间。

　　何心盈的脸的确是过敏了，不过一会儿，被颜料碰到的脸颊就起了许多疹子，路宁感到抱歉，但想到何心盈刻意的挑衅，她就没办法对她有好脸色。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何心盈陡然道，她坐在休息椅上，需要仰起头才能看着路宁的眼睛，路宁不露痕迹的退开一步，收回了目光。

　　何心盈揉了揉脸颊，唇角弯弯，似带着某种嘲弄，“你应该知道刚才的事的确不是我的本意，而我为你开脱也只是讲究事实，并没有针对你和故意曲解你的意思，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弱的那一方，所以……”

　　“你真的很聪明。”路宁冷笑道。

　　这没有没有耍心机的去陷害别人，甚至还在心上人的面前诚恳的开脱，一切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做法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惜。

　　何心盈笑了笑，毫无心机，“学姐，我上次就说过，如果我出手，绝对会赢，而且光明正大！”

　　路宁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她只在意肖扬的看法。

　　然而事实证明，何心盈的确影响到了肖扬的判断力，他无视她，责怪她；路宁知道，一旦这样的情绪产生，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质疑，就是隔阂……

　　“可是，你知道吗？在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刻，你的心思就已经不单纯了！”

　　说完这话，路宁便转身离开，她要找肖扬说清楚。

　　肖扬已经拿完了药，正从排队的人群中走出来，看到路宁，他的眉皱了一下，飞快的，几乎不露痕迹。

　　“肖扬，我们谈谈。”

　　“回去再说好吗，路宁？”肖扬越过路宁，继续朝前走。

　　路宁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肖扬，你不相信我，何心盈已经解释了原因，你也不相信我？”

　　肖扬沉默片刻，眼睛对上路宁的，“我没有不相信你。”

　　“可你更相信何心盈！”比起相信她没有故意还何心盈过敏的事实，他更关注的是何心盈的确过敏了，而“罪魁祸首”就是她路宁！

　　这个认知让路宁的心闷了一下，钝钝的痛感。

　　肖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抬手拨了拨她的刘海，轻声道：“我先去看看何心盈。”

　　“你以为我会因为嫉妒何心盈而去害她？”

　　肖扬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明明医院里很嘈杂，他的话落在路宁的耳中，却是无比的清晰，他说：原因过程都不重要，结果是何心盈现在需要照顾……

　　路宁转身，顾祈言就这么凑巧的出现在眼前。

　　顾祈言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有“听墙脚”的一天，即使他是无意的！

　　失落的目光撞进他的眼里，让他有一瞬间的怔忪，这个时候该是安静的离开，可路宁直接冲了过来，并没有哭，只是声音哽咽，少有的脆弱。

　　“顾小叔，你别走。”

　　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攀在他的肩膀，似乎想抱着却又不敢，就那么抓着他的左臂，低垂着脑袋，看似贴着他的胸口，实则保持了很远的距离。

　　顾祈言失笑，抬手没有被她钳制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走，咱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怎么样？”

　　他没有感觉自己说的话有多不正常，但路宁却是一下子惊醒了，红着眼眶抬眼看向他，“顾小叔，你要带我去哪儿？”

　　顾祈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迈步朝前走。

　　最终，路宁被顾祈言带到了医院食堂，不是饭点，食堂里人很少，的确很安静，她都不好意思大喘气，生怕惊扰了一直无言走在前面的顾祈言。

　　顾祈言突然停下来，路宁及时刹车，没有撞上去。

　　“先坐下吧。”顾祈言指了一个座位，路宁乖乖坐下，他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路宁内心颓然，是她抓住了顾小叔，是她可怜兮兮的说“不要走”，她既然有胆子这样做，就必须要承担后果，可真的让她去说跟肖扬之间的事，她却说不出口。

　　顾祈言双眸微垂，视线落在面前的桌子上，路宁只觉得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压抑，可他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路宁也跟着沉默了很久，原本因为肖扬而低落的心情变得愈发落魄。

　　“顾小叔，你怎么了？”终于，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的一个朋友去世了。”

　　顾祈言的声音沉重，每个字的停顿都在抑制着他的悲伤。

　　他说，人的生老病死最是无能为力，路宁感同身受，她成为“孤儿”之前，从来就没有想过人死了会怎么样，有过两次经历之后，她就有了深切体会。

　　在医院里，亲眼看着熟悉的人停止了呼吸与心跳，知道以后再也不可能跟这个人说话，再也见不到这个人，那种痛心与难过，她都明白。她几次开口，却始终说不出“节哀顺变”四个字，她知道这个词过于微不足道，在老爸和奶奶去世之后，最常听到的就是这句话，鬼知道她有多讨厌这几个字。

　　正如梁沉所说，顾祈言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所以当路宁看到他的悲伤，竟忍不住的感慨自己的好运气。

　　路宁不会安慰人，所以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同样一言不发……

　　顾祈言情绪平复下来，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抬眼是夕阳的余晖，低头是小姑娘的陪伴，她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像小猫一样轻柔，没发出任何声音。

　　温暖的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的不像话。

　　他记忆中的那个叛逆少女已经在长长的时光里长大了……

　　路宁做了一个清醒梦，梦到奶奶去世的前一刻，她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人活在世上，总有老的那一天，当你能接受自己老了的事实，面对死亡的时候就不那么可怕了。”

　　所以，不用为我难过太久，认真去生活，只有你努力追求过自己想要的，那么回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没有遗憾。

　　路宁哭着问：“奶奶没有遗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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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的答案是没有，可路宁有！

　　她可以看开父亲早逝，也可以接受奶奶的突然离世，可唯独和方子君的相处充满了争执与偏见，因为有太多的怨恨，太多的期待，所以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她无法释怀，只能把它演奏成一种遗憾……

　　路宁突然睁开眼，不聚焦的看着前方，久久的不能回神，半天才道：“我梦见我奶奶了。”

　　她的双眼湿润，略带惊色，顾祈言想起了曾经亲手接生过一只小猫，刚出生的小猫眼神迷离，柔弱，害怕的时候茫然又无助，此时路宁的就好像那只小猫一样，惊弓之鸟一般。

　　顾祈言或许不能理解小姑娘的想法，他父母健在，自小的成长也是顺风顺水，就连做了一份与大学专业完全不相干的事业，父母也不曾责骂过什么，他也很难相像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失去父亲和相依为命的奶奶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但现在他看着她，竟产生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怜惜，是心疼……

　　“顾小叔，你什么时候回去？”路宁十四岁之前一直生活在邺城，她知道顾祈言的家乡也是在那里。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这两天我都有课，不能去送你了。”路宁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递到顾祈言面前。

　　路宁写的这个地址，顾祈言曾经去过，“这是云雾山附近？”

　　“嗯。”路宁没想到他会知道那里，“顾小叔，你回去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替我去那里看看吗？”

　　她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奶奶会不会怪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