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风雪泣25 ...
-
“月侯与雪爵——”幽静的小宅字里,雪夜得知月影带来的消息之后险些从床上跌了下来,上次月影来便说雪落跳下了栖灵峡,她已难过了许久,这次又说月侯抱着雪爵的尸身也跳下了栖灵峡,多重打击,即便坚强如她也承受不住了。
月影连忙扶住她,却见她已经泪流满面,顺势搂着他的腰啜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如此残忍?星辰殿六位祭司只剩下她,而她又是这副模样,传说中的大祭司雪爵重现尘寰,却又……星辰殿要怎么办?
“你要回星辰殿?”月影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哀乐。
“星辰殿如今无人主事,我必须回去,就算我只是一个残废。”雪夜语气坚决。
“既然如此,我便送你回去。”
“有劳。”
月影推着雪夜至星辰殿门口,道过别便要回天策府,这时,二人同时回头,对视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生殿***********
“为何还要再来雪峰?”林落尘不解,为何莲华要带他来雪峰,再看风袖,只是多添感慨,又是何必?
莲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答话,他不信,女神现身此地只是随便看看。
林落尘也就不再问话,莲华带他来总是有他的道理,无论是他还是他,都对风袖有几分挂怀。
风袖挖雪的动作始终没有停过,虽然他知道,这世上并无雪里红,虽然他知道,即便他寻到了雪里红,雪陌也不可能再陪伴他度过终生。然而那又算得了什么?他甘愿如此。
只是这一日他却遇到了生平最难以置信之事,他居然真的在雪中寻到了——
“雪地之中有一种奇花,名曰雪里红,花叶晶莹,肉眼难寻,根茎却鲜红如血,此花百年难得一遇,你若能寻得,我便允你。当年我是如此承诺,但世上并无雪里红,这只是我的谎言,你再寻千年也是徒劳。”
若世上并无雪里红,那他眼前这花叶晶莹如冰雪、根茎鲜红如血的花又是什么?
雪里红,这就是雪里红啊!无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他确实找到了雪里红。
“恭喜恭喜,阁下总算找到了雪里红。”风袖还在惊讶、疑惑与喜悦之中,背后传来一道带着戏谑与祝贺的声音,一回头,果然是曾在雪峰上问过他话的那两人。
林落尘是最吃惊的。
“即便寻到雪里红又能如何?她已不在,她所牵挂的是星辰殿。”
“你既寻到了雪里红,便该去找她,无论她是生是死,无论你是否要带她离开,总该让她知道神之垂怜。”莲华一本正经地说道。
风袖看了他一眼,望着雪地上的奇花,起身便往星辰殿而去。他本该折了花去,但这朵花是上天的恩赐,莲华也说是神之垂怜,他自不能冒昧摘花。他要将雪陌带到此处,让她知道这世间已经有了雪里红。
“你不是说世间并无雪里红么?”林落尘也痴痴地看着雪地里的雪里红,不敢相信地问莲华。
莲华嫣然一笑,说道:“世间本无雪里红,但风袖之痴心可感日月可动天地,此乃神之垂怜。”
莲华说得深奥,林落尘似懂非懂,只是反问道:“若神真有垂怜,为何不在雪陌生前?”
“生死别离亦是考验,若非情比金坚能够跨越生死而毫不变心,又如何能得神之垂怜?你又怎知神之垂怜只限于此?”莲华笑着反问。
林落尘愕然:“难道……”
莲华继续笑着,果然,能让女神亲自带他去看的人,她必是十分介意,他不信,神之垂怜只限于此。
***********三生殿***********
“姐姐就在此处。”雪夜虽不知风袖与雪陌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却知他之所以会帮天策府迎战魔焰宫都是因为雪陌,也知雪陌当初看他的眼神就如同雪落看迎风的眼神,只是一个是心痛一个是愧疚,但都叫含情脉脉。据月影所说,火烈带人到星辰殿欲杀雪爵,是风袖带走了雪陌,最后将她的尸身送回了星辰殿。
打开冰棺棺盖,风袖凝视着雪陌安详的睡颜,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却极力忍住了,只是温声笑道:“雪陌,你曾允诺,只要我寻到雪里红,便与我长相厮守。上天垂怜,我已寻到了雪里红,只是我不曾摘下,你可要随我去看?”
雪夜听得感慨,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
“雪夜祭司,可否容我带雪陌祭司至雪峰走一趟?”
“公子请便,只是还请小心些,莫要被他人发现。”
“多谢雪夜祭司成全。”风袖为雪陌盖上棺盖,背起冰棺,便要离去。就在他行至水天一色门口之时,雪夜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等。”
“雪夜祭司还有何事?”
“你带着姐姐离开此地,莫再回来。”雪夜轻声说道,语气之中依旧有几分感叹几分不舍。
“……”风袖皱眉,不解雪夜此言究竟何意。
雪夜推动轮椅往前几步,抚摸冰棺,脸色骤变,沉声说道:“姐姐为星辰殿付出太多,如今你既已完成姐姐的承诺,姐姐也非食言之人,即便她已不在人世,她也是重信守诺之人,身为妹妹,我便要代她履行承诺。你带她离开钟离,从此她再不是星辰殿大祭司,她自由了!星辰殿有我,姐姐不必挂心。”
风袖沉默许久,才点点头,说道:“多谢雪夜祭司成全。”
风袖离开后,雪夜陷入了沉思之中,方才那奇怪的感应是什么?难道姐姐她……真好,至少她最在意之人有一个能得幸福。只是她亦感愧疚……
风袖带着雪陌回到雪峰,林落尘与莲华已然不在此地,他自冰棺中抱起雪陌,只觉有些不对劲,却并未在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指着那朵妖冶的雪里红,温声说道:“雪陌,这便是雪里红,我找到了,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
“风袖——”风袖正沉浸在能与雪陌长相厮守的喜悦之中,耳边忽而响起一道十分熟悉却让他不敢相信的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却见怀中人……
***********三生殿***********
“传冰王谕旨,星辰殿祭司雪夜自即日起任大祭司,统领钟离祭祀事宜。”
“传冰王谕旨,天策师月影自即日起任天策府军侯,统领钟离兵马、军中事宜。”
星辰殿与天策府同时收到冰王谕旨,天策府洛清宣旨,星辰殿洛天英宣旨。原本大祭司的任职由前任大祭司决定,但如今雪爵、雪陌皆死,月侯亦不在人世,便由冰王一人任命。二人领谕旨,心却有些感伤。
四月十五,月圆之夜,一段凄迷笛声钻入耳朵,雪夜来到院子里,果然房檐上有个黑衣男子在月下吹笛。两人对视一眼,不觉都笑了。
“难道你不会吹喜乐一些的曲子?”雪夜不悦地问。
月影飞到院子里,笑道:“笛声只应吹笛人,我心并不喜乐,只是还算安宁,如何吹得出喜乐之曲?”
雪夜敛眸,自怀中取出那支短笛,横到嘴边一曲欢快的曲子便缓缓流泻而出,月影听得痴迷,笑道:“你已能吹响这支短笛,很好,很好。”
“嗯。”雪夜记起那日她欲吹笛寻月影帮忙,谁知竟未能吹响,这段日子,虽是艰难困苦,她却学会了如何吹响这支短笛。
“对不起,你的双腿我无能为你医治。”月影看着雪夜的双腿,言语之中充满了愧疚。
“你救下了我的命已是仁至义尽,这两条腿即便废了也没什么影响。”只可惜天池圣水也不能医治她的双腿,大祭司的祝福之力对自己却是没用的,“这样也好,有人会时常记挂着我。”
“嗯。”月影闷声应道,“星辰殿经此大难,百废待兴,若有难处,尽管寻天策府帮忙。夜已深,我先走了,你保重!”
月影走得缓慢,雪夜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短笛,终于没忍住喊了他的名字,月影回头,却见雪夜自己推着轮椅过来,示意他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月影脸色骤变,却在瞬间染上欣喜之色,这个答案虽然与他预想的一样,但听她亲口说出来却是欣喜若狂。
月影还是走了,只是步伐更加轻快,雪夜坐在那里看了许久,眸中也满是喜悦之色,亦有几分羞涩。那日在小宅子里,他问她对他有何看法。当时她说他是威名赫赫的天策师,原以为他与月侯一样都是冷酷无情之人,只是相处下来却发现也并非那般不近人情。那时月影只是一笑,并未多说。这一次,她却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月影,这支短笛是我此生受到最珍贵的礼物,我会永远珍藏。谢谢你,带给我如此美好的回忆!”
他们之间从未有任何情话,但彼此的心意已然互通。他们身上都有牵挂,雪夜无法放下乱成一图的星辰殿,月影也无法放下天策府,但说到底,天策府没有月影还有月离,而星辰殿没有雪夜却是真的要一蹶不振了。雪夜心里清楚,月影是为了陪她,她还知道,月影已知雪陌姐姐与风袖离开了钟离的事,还有雪陌姐姐已然复生的事实。可他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支持着她的决定。如此深情,她怎能辜负?她为大祭司,他为军侯,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相守?来世功成如有期,不负相思不负君。
月影同感欣慰,月侯于他如师如父如友,其实他心里清楚,月侯知道他将雪夜藏了起来,却默不作声。月侯于他恩重如山,他不能在此刻离开天策府,虽然月侯曾与他有约,倘若有一日他不在了,他便可得自由,但无论是为雪夜为月侯为自己心安,他都要留下,他绝不能让月侯为天策府带来的荣耀就此湮灭。月侯与雪爵之间的事,唯有他一人知晓内情,即便是冰王凝渊也只知月侯深爱着雪爵。说起冰王凝渊,那也是一个痴情人,虽然他的爱给了不该给的人,但千年来,他一直隐藏自己的锋芒,他的实力应该早就能够与月侯比肩了,而他明知雪爵身在天池也不闻不问,当雪爵离开后还命人护送她回天池,此后又令洛天英一直暗中保护雪爵。他与雪爵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他之所以如此善待雪爵并非是因为雪爵德高望重,而是因为雪爵是月侯最在乎之人,爱屋及乌。如今月侯辞世,想必冰王亦伤心悲痛,只是未露于形色。
***********三生殿***********
“王上,这是军侯月影着人送来的信函。”
凝渊接过,却见信封之上的字迹非常的熟悉,颤抖着手拆开信封,读完信,已然泪流满面。师尊,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又何必对我抱歉?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