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84、风雪泣20

　　魔王驾驭玄机与夜池大战，有气吞山河之势，而夜池毫不畏惧，动作悠闲，表情从容，仿佛根本未曾把魔王放在眼里。
　　林落尘也是头一回看到夜池与人缠斗，只觉稀奇，却又觉得奇怪，为何夜池此次出招却与往日不同，没有现出因果咒的光链？莲华则一直抱着看戏的态度，脸上依旧是可以醉春风、迷晚霞的笑容，忽觉心中一震，便凑到林落尘耳边说道：“此战毫无悬念，我要回一趟妖神殿，你可愿与我同行？”
　　林落尘微微一怔，妖神殿，妖界，其实他许久以前便想去看看，当时叶非墨所说能够容纳人与妖结合的地方。只是夜池……
　　“你在此处，他反而放不开手脚。”莲华看出他心中所虑，便温声说道。
　　林落尘不禁疑惑了，有他在，为何夜池便放不开手脚？若说夜池牵挂他之安危，有莲华在，他定是安全无虞，何须担忧？那么又是为何？
　　莲华无奈，解释道：“接下来场面会很血腥，有人不乐见你看到他冷酷嗜血的模样。”
　　林落尘更是疑惑，夜池为何要在乎这些？他究竟为什么变了？
　　莲华更加无奈，林落尘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去还是不去，只给你一息时间考虑，你若不说话，我便当你说去。”
　　林落尘怔然，一息时间？莲华——然而他连抱怨的工夫都没有就被莲华带着离开了此地。正与魔王交战的夜池感应到他们的离去心中虽有低落，却瞬间双眸染上了冰霜，莲华倒是懂他，接下来，他会让魔王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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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界，与林落尘所想并不相同，他原以为妖界的事物会与人间截然不同，然而到了妖界之后却发现一切都大同小异，只是妖界城镇很少，几乎都是独立的山间宅邸。然而自山林走过，他又一次改变了想法，妖界果真与人界大不相同。这里的每一棵树似乎都有呼吸，每一株草也有心跳，飞翔的小鸟似乎还在说话，真是一个美妙的地方。
　　“如何？”莲华看他脸上一会儿是好奇一会儿是欣喜，便得意地问道。
　　“妖界，果真玄妙！”林落尘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草地，只是这草地也非平原，而是下坡，还有弧度，更显幽静。草地上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英俊男子，定睛一看，林落尘又是大吃一惊，云极？云极怎会在此处？
　　“见过妖神。”云极见到他们，立即走过来恭敬地向莲华行礼，随后又对林落尘笑道：“林公子，别来无恙？”
　　林落尘亦礼貌回之一笑：“云极公子，多谢挂心，许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来了妖界。”
　　“启禀妖神，妖尊修炼之际似乎出了岔子，云极无能护他渡劫。”笑过后，云极便向莲华说起正事，莲华一听立即便没了人影。
　　林落尘困惑不已，莲华难道不是妖尊么？
　　“待妖尊出关，林公子便可知妖尊身份。”云极看出林落尘是在疑惑妖尊身份，不禁发笑，待他见到妖尊，只怕要大吃一惊。
　　“云极公子——”
　　“林公子乃妖神好友，自可直呼云极姓名。”林落尘话未开口，云极便打断了，林公子一直叫他公子他却是受之有愧。
　　林落尘也不客套，看来云极对莲华倒是忠心不二。“云极，你可曾再见过归墟？”看到云极，他便想到了风间与花璃，随后便想到了妖月还有归墟。紫华山一战之后，归墟便不知所踪，大概是见识了妖月的经历之后，再不相信世上还有能够容纳人妖结合、人妖之子的地方了。
　　云极笑道：“归墟此刻也在妖界。”
　　“哦？”林落尘惊讶了，原来归墟也在此地。
　　“自来妖界之后，归墟便一直勤于修炼，可需云极引林公子去见他？”
　　林落尘摇头：“不必了，他既有了归处，我又何须打扰？”他只是对归墟稍微有些介怀，毕竟他们之间也算有缘，当初他与萧晗在掷杯山庄被人追杀也算是托了他的福啊！世事无常，想想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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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林落尘随莲华离开了落第山，夜池便彻底换了一个人，整个人仿如浴血修罗。因何浴血？自是因他亲手拔下了玄机数片龙鳞，此刻玄机便在地上痛苦翻腾。魔王震怒，化作十丈魔躯，而夜池依旧徒手战魔王，毫无畏惧。冰王、月侯、天策军众人，以及魔焰宫之人，这才知道这个仿如神明一般的三生殿殿主究竟有多么可怕。
　　魔王怒不可遏，无论三生殿是否代表天之意志，今日他定要将夜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就在他气恼之际，却在远处山峰上看到一道十分熟悉却完全不敢相信的身影，然而那道身影却在他欲看清楚之际消失了。璃阳？璃阳啊，究竟是不是你？一定是他眼花了罢，璃阳早在千年之前就已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他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莫名的悲凉之意浸透心脾，在场众人似乎听到了魔王的哭泣，只觉好笑，魔王又怎会哭泣？
　　结局毫无意外，魔王败亡，夜池仅凭一双肉掌，硬生生将化作十丈魔躯的魔王双臂卸下，一拳打穿他之心脏。魔王自高空坠落而下，仿佛断线的风筝、摔碎的瓷娃娃。火烈终于失声，义父，义父！他慌忙跑过去，扶住已化为人形的魔王，痛哭流涕。
　　“义父，义父——”
　　“孩子，不要哭，是义父无能，不能为你报仇，从此你便忘了仇恨，回到魔族好好活下去——”擎天也颇感愧疚，千年来，他一直将火烈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我知道，妍媸是你所杀，勾离剑的伤口骗不了我，可是我不怪你，虽然你是人族，但这千年来，我一直将你看做我的亲生儿子，若是义父哪里错了，你一定要原谅我。”
　　“义父——”此刻火烈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原来义父知道是他杀了妍媸，那义父为何……
　　擎天笑道：“妍媸是我儿最心爱之人，是我害死了我儿，也害了妍媸，不，害死了灵姬，我儿魂消魄散天地间，我便只能以禁术将灵姬救活，化名妍媸。可惜，她终究还是再一次死在了勾离剑下……”说着，擎天似又有感应，往某个方向看去，却在天策军处又看到那抹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这次，那道身影未曾消失，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地往这边走来。璃阳啊，真的是你么？璃阳——他抬起手，想要再度抚摸他的脸颊，抓住他的手，只是他却再也没有气力，就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义父——”火烈大喊，悲痛欲绝，却顺着擎天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让他大惊失色的人。迎风，璃阳，怎会是他？
　　“王上——”魔焰宫众人痛呼，玄机亦开始悲伤地嘶吼起来。
　　迎风一步一步慢慢向擎天的尸体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他同样痛恨他的父王，可此刻亲眼见到他死在眼前，却莫名悲伤起来。
　　“少主？”魔师惊呼，怎会是少主？
　　迎风行至火烈身旁，火烈已经茫然失神，松开手，将位置让给了迎风。义父因他而死，尽管他痛恨自己总被当作璃阳的影子，但义父对他的疼爱却是丝毫不假，如今更因他而死，他还有什么权力霸着义父的遗体？
　　迎风缓缓蹲下身抱住擎天的尸体，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头看向夜池，说道：“殿下，可否容我带走父亲遗体？”
　　夜池点点头，魔王已死，他之目的也已达到，留下他的尸首也是无用。
　　“多谢殿下成全。”迎风恭敬地颔首，随后抱着擎天的尸体消失在落第山，玄机、魔师、魔焰宫众人也紧随其后离去。只剩下火烈面对钟离大军。但先前与魔王的约定便是魔王输，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是以尽管钟离众人对火烈恨之入骨，却也无人动手。
　　火烈笑了，笑容无比凄艷，笑声无比悲凉，他漫无目的，近似疯癫地走了。而这时，凝渊忽而惊呼：“师尊——”亲眼得见钟离危机解除，月侯终于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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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叶！”林落尘是彻底震惊了，他如何也不曾想到若叶竟会是妖尊，虽有一年未见，即便人间一年，妖界二十年，但若叶依旧还是六七岁的样子，如何能做妖尊，掌控妖族生死？莲华倒真是有心了。
　　“林哥哥。”若叶见到林落尘也是喜出望外，扑到他怀里，问：“萧晗哥哥现在何处？”
　　“萧晗拜了风间道长为师，正在紫华山学艺。”林落尘摸摸他的头，笑道。
　　“那萧晗哥哥以后就是捉妖人了！”若叶撇撇嘴，不高兴地说，以后他是妖尊，萧晗哥哥是捉妖人，可谓是天敌了，他不高兴了。
　　“若叶不必担心，只要你行善事，不滥杀无辜，我相信即便是捉妖人也不会对你出手，何况萧晗与你是朋友，你如今又是妖尊，他怎是你的对手？”林落尘只觉好笑。
　　经莲华解释之后，林落尘才知莲华见若叶天资聪颖，虽然他也不知这天资聪颖是从何处看出来的，但莲华确是如此说辞，于是他便收了若叶做徒弟，要让他接掌妖神殿，成为妖尊。换言之，莲华这是在僱佣童工，做甩手掌柜。而云极便是妖神殿的军师，在若叶长大之前，由他暂掌妖神殿。而莲华此次赶回妖界便是因为若叶修炼之际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唯有他能助他渡劫。
　　事情处理完了，二人便要回钟离。临走前，若叶泫然欲泣却心知自己身份不能哭哭啼啼，只能闷声说道：“林哥哥，你日后一定要常来妖神殿，也要带着萧晗哥哥来。”
　　回程路上，林落尘嘴角一直噙着笑，莲华只觉奇怪，便问道：“你为何一直在笑？”
　　“我只是笑世事无常，命运难以捉摸。”林落尘如是答。
　　“也是。”莲华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