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82、风雪泣18

　　“师尊，是否无恙？”天池之内，凝渊望着月侯，一脸担忧。
　　“王上怎会来天池？”月侯冷声问道。
　　“孤听闻魔尊曾率人至天策府要月影交出师尊，便料想魔尊定会来天池，果然如此，所幸孤来得及时。”
　　“多谢王上救命之恩。”月侯恭声说道。
　　“举手之劳，师尊不必言谢。师尊请继续在天池调养，钟离之事尚有孤。”
　　月侯沉默片刻，他心中亦起波澜，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凝渊早已长成足以独当一面的一国之君。“王上慢走。”
　　凝渊“嗯”了一声便举步离开，有多久了，他与师尊再没有这般亲近过，即便只是短暂的几个时辰，他依旧觉得满足。王座之上，太过孤独了。
　　“王上，天英着人来报，魔尊带人杀入星辰殿。”刚出天池，洛清便急忙凑过来说道。凝渊立时变色，回头往天池看了一眼，冷声说道：“走！”
　　***********三生殿***********
　　“月影？败兵之将，竟又插手星辰殿之事，果真好胆识！你又是何人？”火烈原本预备一掌了结了雪声，谁知竟有两股力量阻拦，随后星辰殿中现出两道人影，一是月影，另一人他却不曾见过。
　　“你不须知我是谁，今日有我在，决不允许你伤害雪爵，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洛天英冷声喝道。
　　雪声一听便知此人身份，暗自感叹，他背后之人为何要护她？她分明是冰族的罪人。月影也打量了洛天英几眼，若是他没有猜错，此人当是王上暗卫。
　　“你们二人皆非本尊对手，竟要舍命保护你们冰族的千古罪人，实在可笑，可笑啊——”火烈放肆嘲笑，一怒之下，怒火燎原，向二人席卷而去，“魔师，这二人就交由你对付，不必留全尸。”
　　“是！”魔师阴森森地走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两掌，气流波动带着月影与洛天英远离了此处战场，雪爵再次面临孤立无援之境，此时雪陌也终于按捺不住，即便违背雪爵之令，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雪爵赴死。
　　于是雪陌与火烈动起手来，奈何她根本不是火烈对手，而星辰殿众人也与魔焰宫之人交起手来，局势一边倒。火烈恼怒不已，没想到杀个废人也需费如此多的功夫，愤怒之下的他使出全力，雪陌立即负伤，一个反应不及，火烈之掌已经逼至雪爵，雪陌顾不得其他，慌忙提速为雪爵挡住这一掌，立即口呕朱红。
　　雪声愕然，雪陌怎能为她……
　　火烈也诧异了，为何冰族之人都愿以命保护雪声这个千古罪人？为什么？
　　“火烈，要杀雪爵，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雪陌厉声说道，她从未露出如此严厉神色，但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雪爵。
　　火烈龇牙：“好，既然你一心想死，我便成全你！”说着他便举掌要送雪陌赴黄泉，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快速闪入，等他反应过来，雪陌已然消失不见。雪声自是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也感受到雪陌已经不在此地，顿时安心不少，至少她不会连累雪陌，星辰殿依旧有人镇守。
　　“魔尊大驾光临钟离，何不与孤一会？”火烈还在气头上，耳边又响起一道悠然自得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随后一个身着冰蓝色锦袍、头束冰簪的年轻男子飘然落下，气流旋动，星辰殿与魔焰宫交战的人在这气流之下竟不自觉停了手。
　　雪声错愕不已，此人声音很是熟悉，她只道此人贵气逼人，却没料到他竟是钟离之主冰王凝渊。
　　“魔尊，冰火两族本是世仇，你要向冰族报仇，孤理解，但你何苦执着于要杀雪爵一人？雪爵神力尽失，形同废人，你与她动手，未免胜之不武，何不与孤一试高低？”凝渊气质温润，说话气势却丝毫不弱。星辰殿众多殿属还是头一次见到钟离之主冰王凝渊，从前皆以为冰王懦弱无能，凡事依靠月侯，只是傀儡君王，如今得见其真容，听其说话，观其气场，立时为其气魄折服。
　　“既然冰王有此意，本尊也只好领教了！”火烈眸中染上一股狂热，他原本打算先杀月侯再杀雪声，最后杀冰王，既然今日他有幸提早见到了冰王，早日了结了他也好。
　　冰王气势逼人，举手投足之间竟有排山倒海之势，与火烈交手之际丝毫未落下风，火烈暗惊，冰王凝渊果真不是易与之辈。结果也让人大跌眼镜，魔尊火烈竟败在了冰王凝渊手上，凝渊冷冷看着火烈，“火烈，你可服输？”
　　“要杀便杀，火烈绝不会向冰族之人低头！”火烈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看着凝渊，真是可恨，他竟连冰王凝渊也打不过，还谈什么报灭族之仇。
　　凝渊无奈，既然如此，也只有让他亲手了结这一段世仇，而且魔焰宫残杀了不少钟离将士，火烈罪当一死。凝渊举掌，掌中化出无尽寒气，凝为无数冰箭，极招将出，忽感天地异变，气流涌动，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一声龙吼划破天地，魔龙玄机再现，龙首上傲然站立一道伟岸身影，面容冷峻，竟有气吞山河之势。
　　“义父——”火烈惊呼，义父竟提早出关了。
　　星辰殿，魔王降世，凝渊不得不严肃以待，魔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雪爵。
　　此时，灵隐馆内莲华与夜池对视一眼，魔王出世，钟离之事难矣。一座孤峰之上，一道寂寞身影望着手中漆黑之中泛着幽蓝之光的魔剑，无奈长叹。
　　“冰王凝渊，吾乃魔族之主魔王擎天，现向钟离发出战约，七日之后落第山吾与钟离第一高手一战，了却这一段恩怨，钟离若败，从此易主，今日就此罢休。”说话间，只是一个念头，火烈已被带回了玄机背上，而与月影和洛天英颤抖的魔师也回到了魔焰宫队伍之中，随后魔焰宫众人离去。
　　凝渊静立于原地，心生感慨，这便是魔王之威么？钟离第一高手？
　　“王上，七日之后的战约？”洛天英担忧地问道。
　　“月影，此事万不可向月侯提起。”凝渊沉声说道，月侯为钟离付出太多，他不能让他再为钟离牺牲，这是他的王国，由他亲自守护。
　　洛天英与洛清对视一眼，二人皆已明白，王上是打算亲自赴约，在王上心里，月侯是绝对无法替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月影点点头，他知冰王意图，颇感君恩浩荡，原本他不该有任何事欺瞒军侯，但他无法再眼睁睁地看军侯只身一人战魔王，只能遵从冰王旨意。而且他还有底牌未出。
　　雪声更是感慨愧疚，钟离值此大难，而她却毫无作为，实在羞愧。“冰王陛下，雪声有一事想与王上单独商谈。”
　　凝渊敛眸，如今冰族还在世的人之中，雪爵年纪最长，她是历代大祭司之中最惊才绝艷之人，而历代大祭司从无人能活过百岁，或许正是双眼被剜丧失神力，她才能依靠从前修为存活于世。至于现任大祭司雪陌，事实上，雪陌能力不及雪爵万一，钟离素来是尧天舜日，她也鲜少动用窥天之力，是以并未受到天罚。
　　“愿听雪爵高见。”凝渊恭敬地说道，无论雪爵是否曾为火熙背叛钟离，她终究还是站在冰族这一方。
　　望着凝渊与雪爵向僻静之处走去，月影便向洛清和洛天英道别，他不能让军侯孤身犯险，也不能让冰王为此送命。
　　***********三生殿***********
　　雪峰之上，风袖正全力为雪陌疗伤，但他们功体不同，雪女功体特殊，而他只是普通修者，他的功力完全不起作用，是以他也焦急不已。如今还能为雪陌疗伤的也只有雪落，但雪落亦不知所踪，他还能找谁？难道要他亲眼看着雪陌死在他面前？
　　“风袖，不必再费心力，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你救不了我。”雪陌靠在风袖怀里，无力地说道。
　　“不！你说过，待我寻得雪里红，你便与我双宿双栖，我尚未寻得雪里红，你不许离开我！”压抑百年，风袖第一次变了语气。
　　“风袖，对不起，是我骗了你。”雪陌万分愧疚，没想到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要为我报仇。若有来世，如若你还记得我，我一定不会——再——负——你——”话讲完，雪陌闭上眼睛，垂下了头颅。风袖仰天长啸，为什么？为什么？他明知世上并无雪里红，也百年如一日地在此寻找雪里红，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不动摇而已。他并未奢求还能与她长相厮守，可为何上天还要残忍夺去她的性命？为什么！
　　***********三生殿***********
　　星辰殿，雪声忽的眉心一痛，凝渊见状忙问她是否身体不适，雪声却用无比悲戚的语气说道：“雪陌，死了。”
　　凝渊陡然变色，雪陌大祭司死了？他果真来晚了一步么？星辰殿六位祭司已经死了五个，剩下的雪落祭司又不知所踪，星辰殿……“雪爵，孤知此事荒谬，但如今星辰殿无人主事，只好请雪爵继续执掌星辰殿，还请雪爵莫要推辞。”
　　雪声沉思片刻，无奈地点点头，如今星辰殿群龙无首，的确需要人主事，她虽是罪人，却仍有责任顾好星辰殿，即便是死，即便是受天罚而死。
　　还有两个地方，雪落与雪夜同时心口一痛，只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十分重要之人，却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而雪夜尚在修习净化之术，雪落尚算自由便慌忙赶回星辰殿，在暗中观察，却得知了她宁死也不愿相信的消息，雪陌，她的大姐，一向疼爱她们的姐姐，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夺走了她的妹妹，还要夺走她的姐姐？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爱错了人？她身为钟离祭司却动了凡心，还爱上了魔族之人，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她，可是为何老天爷不直接杀了她，即便判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也毫无怨言。
　　“老天爷，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用我的命换回她们的命，我求求你——”雪落在荒野之中奔跑哭喊，老天爷似乎也听到了她的悲戚，竟下起倾盆大雨来，她无力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当她终于声嘶力竭，倒在水泊之中，一双黑靴缓缓靠近，散出功力雨滴不得沾身，来人将她温柔抱起，带到附近的一处山洞，为她生了一堆火之后便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