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77、风雪泣13

　　雪陌的心境无比荒凉，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雪峰之上，那人还在埋头挖雪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雪里红，之前是觉得他傻他笨他太过愚蠢，如今却更觉讽刺。她为了星辰殿而拒绝他，可她却如此无能，根本没能保护好星辰殿，就连最疼爱的小妹都没能保护好。此刻她已不知如何是好，她所坚定的选择此刻正在放肆地嘲笑她。
　　“停手罢，世上并无雪里红，你再寻千年也是徒劳，再过千年我也不会答应你。”
　　“我知，但我甘愿。”风袖并未抬头，只是声音清冷。
　　又是这句话，从前只觉感动与愧疚，此刻更觉羞愧与讽刺，雪陌怒吼：“风袖，雪陌此生注定要为星辰殿而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动不会在意，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在钟离见到你！”
　　风袖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雪陌一眼，却见她眼中泛着泪光，双眼红肿，不由心疼，站起身，将披风解下为她披上，眸中尽是温柔，微张双臂，温声说道：“想哭便哭罢，此处无人。”
　　听到如此温暖细腻的话语，压抑百年的痛苦终于爆发出来，雪陌扑进风袖怀里，放声痛哭。当她哭累了，风袖抱着她坐在地上，并不说话，也不曾做出任何僭越的行为，只是无声地看着她，待她发泄完毕。
　　冷静下来，雪陌顿觉羞愧难当，不自觉间双颊绯红，忙从他怀里出来，久久无语。
　　“发生何事？”风袖原是准备继续寻找雪里红，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问一问究竟发生何事。
　　雪陌沉声说道：“雪夜，死了。而我，却连她的尸体都不曾见到。我果真不配为雪爵，也不配做她的姐姐。”
　　风袖敛眸，雪陌之痛他明白，便又问道：“你要我找她还是为她报仇？”
　　雪陌微怔，报仇？杀了迎风为雪夜报仇？可迎风却是雪落心上之人，他之所以变成如今的模样也是为了雪落，她如何能杀迎风？何况，迎风的修为似乎又大有进步，风袖怕也不是其对手。“请你帮我找雪夜，无论是死是活。”
　　“好！”风袖转身便走。
　　“风袖——”
　　“嗯？”风袖止步。
　　“你为何如此痴傻？你明知我绝不可能放弃星辰殿——”
　　“我知，但我甘愿。”又是这句话，说完，风袖便消失在漫漫风雪之中。
　　***********三生殿***********
　　“迎风？”林落尘在山林之中遇到了浑身染血、似乎神志不清的迎风，虽有些害怕，却还是跟了上去，最后随他到了断情崖。
　　“你是何人？”迎风拔剑，杀气逼人。
　　“林落尘。”林落尘见形迹败露，便主动现了身，也终于见到了迎风的正脸，顿时惊诧万分。迎风的模样太过陌生，深邃的眸中泛着幽光，仿佛嗜杀的野兽。
　　迎风愣了一下，脑海中又有许多记忆流窜而出，他痛苦地扶住头，牙关紧咬，林落尘，林落尘怎会在钟离？殿下……啊——头痛欲裂，迎风一手扶住头，一手横剑直指林落尘，挡他路者，杀无赦！
　　林落尘怔然失神，迎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变得如此嗜杀？不过比起这个，还是逃命要紧，他拔腿就跑，现在他终于开始珍惜自己的性命，不似从前只是俯首认宰。猎物逃走，迎风本欲追过去，却无奈头痛愈演愈烈，竟让他连剑都握不住了，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林落尘跑了一里地，发现迎风并未追上来才终于歇下来喘了口气，耳边却响起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他不禁摇头，原来莲华也在此地，那方才真是白跑了。
　　“莲华，你可看出端倪？”迎风前后判若两人，绝不只是解开锁心链的缘故，在他们意想不到之处，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是被药物控制了心智，但药物也渐渐失效，也或许如今的模样才是他原本的姿态。”莲华亦有几分感慨，他只知三生殿之人皆被锁心链所缚，忘却前尘，了却尘缘，却不知他们过往，就连三生殿的殿下也不知殿属过往。忆起夜池心中所思，他不免多了几分隐忧，只是见他此刻模样，或许锁心链早已断裂。
　　林落尘怔然，或许如今的模样才是迎风原本的姿态？莲华此言何意？如今的迎风满含戾气，凶狠残暴，难道他入三生殿之前会是杀人如麻之人？
　　“你胆子倒是不小，你可知迎风方才又杀了三人？”莲华语气中带有几分无奈，又带有几分兴味。
　　林落尘皱眉，迎风？
　　“星辰殿祭司雪夜、雪莘、雪漫，而雪落也被他重伤。”
　　林落尘瞠目，怎会？迎风是为雪落背离三生殿，怎会对她下手？前尘之事当真如此痛苦，竟会让他彻底变了模样？
　　“你日后还是小心些，虽说有夜池——但此地诡异，保不齐便会出差错，你若是将小命丢在此处，该如何偿还你欠我的债？”
　　莲华中间停顿了一下，林落尘顿生疑惑，其实他一直怀疑夜池是否为他再度种下了因果咒，可他又不敢轻易尝试，或许是怕死，或许是不愿得知夜池再度为他种下因果咒，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再与你说一事。”莲华见林落尘似乎又染愁思，不禁感慨，不知何时起，原本天真淡泊的林落尘如今也会露出这般悲戚的表情。他蓦地想起青冥未曾对阴月川说出的那一句话：“若要为你留住当年那抹天真美好的笑容，是否只要我从未出现在你生命中便可？”林落尘的人生之中究竟是谁不该出现？也或许，一切都是命运，早已注定。
　　“何事？”
　　“天池的美人现世了。”莲华满是揶揄地说道。
　　林落尘一惊，天池的美人？难道是沧月公子所说他在天池遇见的那位美人？那位美人究竟是何来历？
　　断情崖上，林落尘走后，迎风愈加头痛，他到底是怎么了？挣扎之下，他划破手掌，看见殷红的血流出来才感觉似乎舒坦了一些。
　　***********三生殿***********
　　“月侯莫不是忘了天策府与魔焰宫的三战之约？”天策府，妍媸带着魔影来到，天策军严阵以待，月侯同样也没有好脸色。
　　“贵教之人杀了我星辰殿三位祭司，又该如何论处？”月侯厉声喝问。
　　“月侯说笑了，迎风并非魔焰宫之人，只是愿助魔焰宫一臂之力罢了，正如天策府所派之风袖，他同样并非天策府中人，是故他与星辰殿的恩怨也与魔焰宫毫无关联。”妍媸娇笑道，在月侯逼人的气势之下毫无惧色。
　　“哼！魔焰宫倒是好算计！”月侯冷笑。
　　“妍媸今日来此只为代魔尊传话，与月侯再议第三战之约，不知月侯有何意见？”
　　“三日后午时，断情崖，立分生死。”
　　“好胆识！”妍媸不禁对月侯之气魄赞叹不已，上回他已见识过魔龙之威，竟然还如此泰然自若，果真不愧是钟离叱咤风云、冷酷无情的月侯，但魔龙之威不容挑衅，它可是魔族第二的高手，“还请月侯尽早交待后事，魔尊尚待以月侯之项上人头祭奠父兄与臣民。”
　　月侯冷哼，并不答话。妍媸又笑，躬身行了礼便婀娜而去。
　　“军侯，那魔龙——”月影虽是相信月侯实力，却对那魔龙忌惮不已，毕竟龙是神话中的神兽，而且据夜池所说，此龙名为玄机，乃是魔族魔王坐骑，实力高深莫测，他受军侯大恩，实不能看他犯险。
　　月侯却摆手，无论那头魔龙有多厉害，于他而言，从无退缩之说。他这一路，本自杀伐而来，是故他永不怯战，也永不拒战，但有挑战但有阻碍，他都会用腰间之刀将其毁灭。
　　***********三生殿***********
　　“墨阑？不，紫郡，啊——”迎风依旧徘徊在断情崖，吹着冷冷寒风，希望自己能够冷静清醒下来。这时，崖边来了一道紫色身影，却不是墨阑又是谁？
　　墨阑看着面目全非的迎风，心中百感交集，顿时又觉得奇怪，他的心分明为锁心链捆缚，为何他竟感受到了悲哀与莫名的情愫？不知为何，看到迎风，除了惋惜、心痛竟还有一丝愤恨，这一丝愤恨来自何处？
　　迎风抱着头，脑海中的画面愈加清晰，他一拳狠狠砸在了墨阑心口，掌中飞出一道黑色龙气，而墨阑也手持长链辅以麒麟匕首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口，然后他们两个都失去了意识，此后再无动静。
　　“迎风，你可还记得你我同到三生殿的那一日，你曾对我说从此你我便是朋友，要互相扶持，可你为何要杀我？”他忽然想起来了，来到钟离的那一日，迎风忽然变了模样，竟然对他出手，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还手。后来，打着打着便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再后来，便是在听雪声醒来见到殿下，那段记忆却是始终想不起来。方才见到迎风痛苦挣扎的模样，听到他嘴里喊的话，记忆回涌，他终于记了起来。
　　“啊，不，墨阑，不——”听墨阑说话，迎风脑海中也浮现出刚到钟离的那一幕，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对墨阑出手，可在他印象之中，分明是墨阑先出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迎风仰天大吼，发髻散落，长发中隐隐发出蓝色幽光，眼神染上冰冷，望着墨阑冷冷说，“紫郡，纳命来！”
　　变故突生，墨阑根本反应不及，险些被迎风一剑刺入心腑，紫郡，为何这个名字如此熟悉？紫郡是谁？迎风的攻击太过犀利，为了不伤在他手下，墨阑只得化出因果咒，以长链应敌。两人缠斗数个时辰，迎风再度陷入头痛欲裂的情形，长剑离手，抱头哀嚎。“灵姬，灵姬，灵姬，紫郡——”
　　墨阑见状，又是一阵疑惑，灵姬，紫郡，为何这两个名字都是如此的熟悉？为何听到灵姬之名时，他会感到心口一痛？为何他会心痛？他的心早被锁心链捆缚，不该有此感觉才对。疑惑之间，似有什么画面自脑海一闪而过，他的头竟也开始疼起来，他扶着头摇摇晃晃地往灵隐馆走，不行，他一定要求殿下为他解惑。是否他与迎风之间还有无法抹去的过往无法消弭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