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76、风雪泣12

　　“姑娘请坐。”洛天英将白衣女子请到后便请她坐下，然后离开房间。随后，帷幔之后一锦袍男子款款而出，男子在女子对面坐下，注视着她，许久许久，不发一语。
　　女子倍觉奇怪，她并未在男子身上感受到任何熟悉的气息，只是隐约知道他必是冰族之人，而他身上还有一股贵气。然而他为何只看着她却是不发一语？
　　“雪爵不愧为雪爵，即便散去一身神力依旧风华不减定力不减，面对陌生之人仍旧泰然自若如斯。”男子言语之中满是赞叹。
　　雪声轻轻一笑，轻启朱唇，声音温柔细腻，教人沉迷：“公子说笑了，雪爵已死，此刻在你眼前的只是一个盲女。”
　　男子慨然，从前他便知雪爵存在，却不知亲眼见到会是如此感受，即便她已失去神力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芒，难怪那人会为她如此痴迷。若换作是他，只怕也会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劣者冒昧请雪爵来此并无他意，只是想请雪爵回到天池。”
　　雪声微微一怔，这是何意？此人果真与天策府有关？
　　“昔年，雪爵为火族储君背叛冰族，本该是已死之人，如今被囚天池，该当诚心悔过，而非抛头露面，再引争端。你可还记得，因你之过，两族交战之际冰族枉死了多少兵将？”说到后面，男子的言语之中似乎多了几分愤慨之意，大概当年枉死之人中便有他的亲人，也或许只是愤慨雪爵身为钟离三首之一却为情背叛国民以致生灵涂炭。
　　提及往事，雪声眉间忽染悲戚，往事不堪回首，她之错，她认，她承担，但如今火族余孽死灰复燃，星辰殿有难，她却不能坐视不理。
　　“火族之事尚有天策府、星辰殿与冰王应对，雪爵何须挂心？既能清修，便该远离俗世，莫再牵扯其中以免再难抽身，何况雪爵如今神力尽散，又如何能够援手？”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雪声怔然，的确，她已失去所有神力，的确不该再有奢望，即便她能回到星辰殿也不过是拖累罢了。只是她仍记挂着星辰殿的安危，可悲可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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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隐馆，林落尘望着墨阑，总觉他有几分不对劲，自墨阑从断情崖回来，便时常在窗边眺望远方，经常就是一整天。夜池也不管他，只是看夜池偶尔也会锁住愁眉，他便知道夜池也并非全然不关心，毕竟三生殿之人在此地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脱离他掌控的事。
　　莲华自还是一副目空一切的姿态，终日清闲，时不时地不见人影。
　　这日，灵隐馆来了一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天策师月影。
　　“月影有一事想请阁下解惑。”月影态度谦恭，军侯忙于寻人，是故关于那头黑龙之事便要由他负责，他死前想去，也只能来问三生殿与妖神殿之人。
　　夜池本是不干预尘事，但曾允诺月侯日后将为其助力，便淡然说道：“那头黑龙名为玄机，乃魔族魔王之坐骑，凭月侯一己之力当是不敌。”
　　月影微怔，魔族魔王之坐骑，前次莲华说世有六族，魔王莫非便是魔族之主，观玄机模样，自是强横无匹，难道月侯当真不敌？
　　“多谢阁下赐教，月影有事先行一步，请！”
　　月影走后，夜池却沉默了，魔王私自让玄机参与人族争斗，待此间事了，他便要到魔族走一趟，也或许并不需要，他断定，魔王定会现身此地，届时再与他论天规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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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天英护送雪声回天池途中，忽然杀出一群人让他留下雪声，否则杀无赦。洛天英不禁冷笑，能从他手上抢人的人还没出娘胎，他心知来人必是天策军，于是两群人开始厮杀起来。
　　混乱之中，雪声跌跌撞撞地跑开，不知不觉便走了几里地，当洛天英意识到雪爵已然不见时为时已晚。他也是低看了来人的实力，真不愧是天策七绝第二的月离。
　　雪声行至一个湖泊前，隐隐听到湖面被风吹起波澜的声音，心知眼前是湖泊，再无路可走，只好回头。就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充满不可思议的女声：“雪爵？”
　　雪声回头，来人更是目瞪口呆，立时热泪盈眶。雪陌，星辰殿大祭司，钟离王朝最尊贵的女人，此刻却讶然失态，双眸噙泪，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身为星辰殿大祭司，却从不以雪爵自称，便是因为雪声的存在。她是钟离最尊贵的女人，而她最尊敬之人却是前任大祭司雪声。犹记当年在雪爵身旁听教，她是那么的温柔美丽、高贵大方，是她在人世间见过最美好的存在。可惜千年前她竟被传漏泄天机过多而受到天罚，自此香消玉殒，她才能够接任大祭司，可她心里时常在想，若是雪爵还在世该有多好。
　　“你是？”雪声有些疑惑，来人身上似有雪女一族的气息，声音也有几分熟悉，只是她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人的身份。
　　“雪爵，我是雪陌。”雪陌言语之中难掩激动。
　　“雪陌？”雪声亦感惊讶，她记得，雪陌是当年随她修行的孩子之中最听话最懂事的一个，感受到她周身气息，大概她便是如今的星辰殿大祭司罢，“别来无恙？”
　　“雪爵，钟离遭遇火族与魔族联手围攻，日前我在阴石祭台测算出钟离大祸将至，或有灭顶之灾，如今魔龙现世，钟离危矣。”雪陌惭愧地说道，可叹她虽有测算天运之能力，却无能力阻止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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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要做什么？”雪夜与雪莘、雪漫三人原是出来寻找再度失踪的雪落，谁知竟遇上浑身煞气的迎风，此刻的迎风两眼泛着幽蓝色的光，无比阴森恐怖。
　　三人本欲即刻离开，却不料迎风似是发了狂，拔剑相向，欲置她们于死地。不消片刻，雪莘、雪漫二人已命丧迎风剑下，雪夜既悲且怒，奈何她根本不是迎风的对手。祭司本就不修杀人之术，而她所擅长的能够使人镇定的功法也对迎风毫无作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雪落加入战局，望着姐妹的尸体，忍痛与迎风对战。她知道，此刻的迎风并非真正的迎风，他一定是被某种力量蛊惑才会丧失自我。
　　“迎风，你清醒清醒，迎风——”雪落哭喊。
　　而迎风依旧不为所动，一掌挥出，将雪落击倒在地，就要举剑了结她之性命，却忽的心神一震，举剑的手犹豫起来，便收回剑转过身，将目标瞄准了重伤倒地的雪夜，一剑狠狠刺入她的心口，尔后踉踉跄跄地离开。
　　“不——”雪落失控大喊，不，迎风不要，雪夜是她的亲妹妹啊！当迎风的背影彻底消失，雪落才终于能够行动，不，雪夜，不！她艰难地向雪夜爬去，想去看看她是否还活着，她绝不能承受如此之痛。
　　“雪夜，雪夜——”只是任她如何呼喊，雪夜只是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她绝望了，望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她们是与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不禁泪如泉涌，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引动伤口也昏死过去。
　　“是雪落的声音！”雪陌扶着雪声本是要回星辰殿，忽而听到了雪落的哭喊声，顿觉大事不好，连忙背起雪声赶到现场，只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还有奄奄一息的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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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侯，星辰殿三位祭司惨遭迎风毒手。”天策府，一个身着蓝衣、身形矫健的年轻男子对月侯恭声说道。
　　月侯面色不变，看不出喜怒哀乐：“何人？”
　　“雪夜祭司，雪莘祭司，雪漫祭司。”
　　月侯脸色微变，雪夜，噷，这次雪陌与雪落怕是要伤心绝望了。
　　“有一事很奇怪，雪夜祭司的尸体不见了。”
　　月侯陷入沉思，方才月影来报，雪爵已被雪陌带回星辰殿，那么雪夜的尸体……
　　“此事不必再管，你只管盯着雪爵便是。”
　　“月离领命！”月离一眨眼间又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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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夜，雪夜，不，迎风不要——”雪落陷入了无边梦魇之中，梦中，迎风杀了她最亲近之人，杀了她的亲生妹妹，可恨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之任性才会连累她们遭受迎风毒手，她是罪人。
　　“雪落？雪落，醒一醒……”雪陌在雪落床前守了三天，见她终于有了动静，却是身在梦魇之中痛苦哀嚎，很是心疼。雪夜不知为何也下落不明，联想雪莘与雪漫的下场，莫非雪夜也惨遭贼人毒手？而那贼人竟会是迎风？雪夜为迎风所擒？
　　“姐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雪落睁开眼，却见雪陌满眼都是心疼，更加愧疚难当，多年来第一次扑到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雪陌轻轻拍她的背，她知道她的愧疚，她也同样地无可奈何。
　　哭够了，冷静了，雪落又想起雪夜，连忙拉住雪陌的手焦急地说道：“姐姐，你一定有办法救雪夜对不对？姐姐，你快救救雪夜——”
　　“雪落，我问你，杀人者可是迎风？”
　　雪落低下头，再度泪流满面，无声之答案更让人悲痛万分。
　　“我再问你，雪夜是否为他所擒？”
　　雪落怔然失措，“姐姐，你是说雪夜……”
　　“我听你呓语之中提到雪夜，雪夜究竟怎么了？”
　　“雪夜，雪夜，她——”雪落啜泣着，根本没有面目将话说出。
　　看着雪落的表情，雪陌心中不好的感觉愈发浓重，难道雪夜已遭毒手？虽然与雪莘、雪漫也算是一同长大，但雪陌、雪落与雪夜三人却是亲姐妹，此刻小妹下落不明、生死不明，饶是淡定如雪陌也乱了方寸，“雪落，你快说，雪夜究竟怎么了！”
　　雪落不禁哭得更加厉害：“对不起，姐姐，小妹她，她死了——对不起——”
　　雪陌怔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雪夜，她的小妹，她最疼爱的小妹，机灵俏皮却又懂事的小妹，竟然……许久之后，她茫然地站了起来，离开雪落的房间，如行尸走肉般走出了星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