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6、绝情书6

　　若说无巧不成书，成书必多巧，那么林落尘便自以为他的人生早已足够写一屋子的戏折子了，昨日他还在为飞花令发愁，今日一早起来便见落云楼的掌柜递上了一样东西，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飞花令。还有三日便是中秋，他本还有放弃的打算，没想到多情山庄竟然会给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递上飞花令。他心里自然是有些戒备的，毕竟他本就籍籍无名，与江湖事毫无干系，多情山庄为何能够留意到他还递上飞花令？若说其中没有隐秘，他定是不信，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本就想去看看那百花宴，既然人家递了请帖，他也没道理推搪，既来之则安之。
　　萧晗毕竟年幼，知道可以去参加百花宴了自然欢呼雀跃，整天笑嘻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得意。
　　到了八月十五，他们申时出发赶去多情山庄。多情山庄并不在鄞州城内，而在鄞州城外十里的山上，山上被多情山庄的花奴开辟出了方圆百里的花田，庄内也有不少奇花异草，一进门便教人瞠目结舌。其实，他原本还有些纳闷儿，百花宴为何不选在春天反而选在秋天，难道多情山庄有什么奇花是开在秋天的？到了多情山庄，他才明白，果然，多情山庄与众不同，虽未至深秋，中原各地也有花卉绽放，但似乎整个花城的花都比不上多情山庄的花，颜色各异却不庸俗，芳香扑面却不刺鼻。
　　多情山庄迎接来客的家仆看到他们两个也很是诧异，她分明记得夫人不曾请过这两人，可是这飞花令又实实在在的是多情山庄的飞花令，于是迎了林落尘和萧晗入府后，聂青衣便匆匆忙忙赶去找花蕊夫人了，这件事有蹊跷。
　　林落尘自是注意到了她脸色的不对劲，他初见她时也有些惊讶，多情山庄的管家竟是女子，但想想也没什么，毕竟多情山庄的两位庄主都是女子，花蕊夫人和银环夫人。银环夫人他一个月前在掷杯山庄见过，这花蕊夫人今夜想必也能见上一面。不过他最疑惑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女管家似乎没有料到客人中还有他和萧晗，而他的飞花令又货真价实，那么这飞花令究竟谁给他的呢？
　　他们两人并非江湖人，认不得几个江湖名宿，而江湖人快意恩仇不拘小节，所以他们一直表现得很低调，毕竟他们惹不起江湖侠客，万一遇上个狠茬子就得不偿失了。他们不是江湖人，自然也不似江湖人看重什么名门正派轻视歪门邪道，毕竟他们可是在掷杯山庄山脚下遭到了掷杯山庄的截杀。所谓正邪，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一切只在本心。
　　两人在多情山庄为来宾准备的客座中选了最角落的位置便直接坐下了，虽然也很想四处看看，但林落尘却觉得多情山庄充满了神秘感，主人怕是也不希望有人四处瞎闯。
　　俄然间一阵风吹过，他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即便在这花香馥郁的多情山庄，那股味道依旧与众不同，十分顺利地唤醒了他的嗅觉，那是极似莲花的清香。若说这味道熟悉，那便是当初在掷杯山庄山下于他和萧晗有救命之恩的男子，难道那人也在此处？那人的武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击毙掷杯山庄的杀手几乎只在一息之间，那么他必然也是享誉江湖的一大名人，若是出席今夜的百花宴也是合情合理。
　　思及此处，他便四处看了看，盼望能够寻到恩人的踪影，他不喜欠人，这份救命之恩，还是早些还了的好；只是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看到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他不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许是他太想了结与别人的债才会产生这般错觉。
　　萧晗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忙低声问道：“林哥哥，你怎么了？”
　　林落尘摇摇头，他并不想让萧晗知道这些，其实他心里早有打算，以后游历四方时若是寻到了好去处，他便让萧晗离开，毕竟跟着他也没什么保障，他自己也只想做个独行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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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山庄的大厨房，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身着一袭鹅黄襦裙，裙上绣着几朵曼陀罗花，美丽而高贵，娴静却危险，此刻她便在忙活今夜的百花宴。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女子，女子年纪与她相仿，青衣女子说过几句话后，她那认真的神情就发生了变化，没想到举办了这么多年的百花宴，今日竟然迎来了不速之客。到时候，她可要好好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林落尘和萧晗这两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只是一时间她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是也没关系，反正能在多情山庄放肆的人都还没出生或者还没转世。其实她真正好奇的并不是这两个人，而是他们手中的飞花令，多情山庄的飞花令每年都不同，而且数量上也绝不会出错，然而那两人的飞花令却是货真价实，他们的飞花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个伪造飞花令的人着实厉害，若非宾客名单是她亲自拟定，她绝不会知道这两个人的飞花令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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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百花宴开席的时候，统共也就五桌，多情山庄的人占了三个，花蕊夫人、银环夫人三小姐聂双儿。花蕊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那多出来的两人，也是巧妙，大少爷聂罗生和二小姐聂情儿都不在庄内，那两人正好补了他们的空缺。原本应该有掷杯山庄的人，但发生了七夕的事后，她自然不会再给他们好脸色。
　　这百花宴名不虚传，每道菜都有不同的花在其中，而主菜便是花蕊夫人亲自上菜的一道“天女散花”，花蕊夫人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之中翩然落地，手掌翻飞之际身后婢女提的花篮之中便飞出一片片五颜六色的花瓣落入各桌大大小小不同的杯盘之中。一瞬间萧晗便看呆了，然后第一个鼓起掌来。
　　花蕊夫人面容姣好、风姿绰约，随着飞舞的花瓣翩翩落地，又在抬手之间造出漫天花雨并且将不同的花瓣精准地送到对应的盘子里，正是名副其实的“天女散花”！
　　花蕊夫人在与各人敬酒之后也时刻留意着林落尘这桌的动静，她看不出这两人有什么能耐，他们看上去分明也不是江湖人，不至于武功修为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物我神藏”的地步，那么他们的修为难道竟还在她之上？尤其是那个身穿天蓝色花锦衣的少年，方才她施展天女散花之际，就连江湖中成名的侠客都啧啧称赞，而他眼中却似没有起半点波澜，放眼整个江湖，能做到这一招的也只有神剑山庄的庄主林若峰了，就连掷杯山庄庄主秋南杰都不一定做得了。
　　银环夫人是花蕊夫人的亲妹妹，自然也留意到了姐姐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看到两个让她神情为之一滞的人，那两人不是大闹了掷杯山庄的林落尘与萧晗吗？他们怎么会来？难道这次还想破坏她多情山庄的百花宴么？只是姐姐不曾见过他们，为何会对他们多有留意？这两人倒是很有意思嘛，看上去并非江湖人也不是练家子，竟然能从掷杯山庄全身而退，着实有些本事。
　　林落尘和萧晗一直本本分分地坐在那里，该吃的时候便吃，该喝的时候自然也喝，多情山庄的美酒佳肴的确不是凡品，那秘制的槐花醸只是酒香便足以醉人。萧晗年纪小不该饮酒也架不住槐花醸的诱惑浅酌了一杯。
　　客人们都在低声细语，聊的都是江湖上最近的大事，他们当然不能插嘴。因为要说江湖上最近的大事便是掷杯山庄的少庄主大少爷秋满风在新婚之日被人一击必杀的事，多情山庄的三小姐聂双儿刚嫁过去便守了寡，还有传闻说秋满风生前在外惹了情债，那杀手便是他的小情人僱的。当然，这些话他们自然不敢大声说出来，毕竟这是多情山庄的地盘，发生了这种事，多情山庄本就颜面尽失，何况那聂双儿当日便离开了掷杯山庄说从此与掷杯山庄毫无干系。据说掷杯山庄还派了人过来赔礼，来人是掷杯山庄的大小姐秋碧清和二少爷秋满月，然而多情山庄愣是没让他们进门，这不百花宴都没请掷杯山庄的人。都说花蕊夫人笑里藏刀，果不其然，原本一众江湖人士还以为花蕊夫人会带人杀上掷杯山庄，让掷杯山庄给她一个交待，没想到三小姐跟着银环夫人回到多情山庄后便没了动静，如今看来两大世家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尴尬。
　　听人议论七夕之事，当事人聂双儿毫无疑问是最愤怒的，只是今日乃是多情山庄的大日子，她身为主人自然不能失了风度。其实若只是秋满风在成亲之日被杀手杀死这一桩事于她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反正他们的婚事也不过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但偏偏跑出来一个林落尘和萧晗，说秋满风已经与萧晗的姐姐有了私情，这一记耳光实在太响亮了，就算她有心想忽视也根本做不到。思及此处，她便气愤不已，若非姨娘说掷杯山庄自会处理这两个人，倘若她动手便是理亏，毕竟从江湖道义来讲此事与那二人无甚干系，贸然动手反而会落人话柄，而掷杯山庄动手便是承认那二人所说属实，那么她方才大婚便与夫家恩断义绝也合情合理，她定然要自己动手，将那二人抽筋扒皮。
　　她本在吃酒，却不经意间看到姨娘和母亲似乎都看着一个方向，她也看了过去，这一看，手中的酒杯便“嘭”的一声落在了桌上，酒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