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40、诛心愆23 动摇

　　“墨哥哥。”花璃扑到叶非墨怀里，她只是试着到黄河镇来找他，没想到他还在。
　　“花璃。”叶非墨摸摸花璃的头，以示安慰，尔后看向云极。
　　“墨哥哥，荼蘼山被毁，爹爹、娘亲还有其他的族人都被杀了，可我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花璃哽咽难语。
　　叶非墨还是轻抚她的头，并不说话。
　　“墨哥哥，你是百晓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告诉我灭我全族的凶手是谁好不好？”花璃哭着哀求，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到来找墨哥哥求助。
　　“花璃，你确定要知道凶手是谁么？”叶非墨犹豫了一下，若在平时，只要花璃问，他便会告诉她，但此时此刻，他却犹豫了，“以你之力报不了仇。”
　　“可是——”
　　“花璃，莫要强迫他，相信我，总有一日，你能够亲手报仇雪恨。”云极无奈地安慰。这个“总有一日”怕是遥遥无期，他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归墟的消息，难道归墟已经遭了毒手？
　　花璃哭得累了，靠在叶非墨怀里睡了过去，叶非墨将她抱回房里，院子里云极傲然而立，目光直视着他，充满探究。
　　“你究竟是何来历？”云极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话你已问过一遍。”叶非墨嘴角再度绽放迷人微笑。
　　“然而我依旧不知你的来历。”那日他原在休息，此人却忽然出现在静逸轩，面带微笑，淡定从容。
　　“紫华山炼妖塔，云罗有难。”
　　听闻此话，他自是惊诧万分，此人怎知“云罗”这个名字？“云罗”有难又是什么意思？云罗不是已经死在龙幽剑下灰飞烟灭了么？
　　“你是何人？”
　　“机不可失，追悔莫及，尺素。”留下这句话，此人便消失了踪影，他怔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向紫华山赶去。
　　“有些事不知为好。”
　　叶非墨的笑总是光芒四射，令人着迷，而一向性情温和的云极此刻却看得想将他痛打一顿，虽然他心中有数，他定然不是此人的对手。而此刻，看到花璃对他的依赖，他也只好厚颜请求：“我知你实力过人，不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我助你斩杀妖月。”叶非墨笑道。
　　“是。”云极重重地点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叶非墨戏谑道。
　　“凭花璃叫你一声墨哥哥。”云极心知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叶非墨不禁发笑，笑中带着嘲弄：“这个世上能做我妹妹的一个也没有。”
　　“可你却——”云极讶然，方才他从叶非墨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君临天下的气息，他知道他必定来历不凡，但他既接受了花璃叫他“墨哥哥”，为何说花璃不配做他的妹妹？
　　“我问你，风间与龙紫幽，你更看好谁？”叶非墨端着酒杯，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
　　云极皱眉，叶非墨此言何意？
　　“你恨龙胥杀害云罗，所以你看好风间，然而风间心中紫华山更重，不得不辜负花璃。”叶非墨代替云极说出了答案，“我再问你，假如你有一把神剑，足以诛杀妖月，但需要你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为祭才能开锋，你会如何选择？”
　　云极怔然，尔后不屑地说道：“我自始至终只是想保护云罗而已，荼蘼山灭族之仇能否得报我根本不在乎，我怎么可能牺牲花璃去杀妖月？”
　　“很好。”叶非墨鼓掌，“不过倘若是龙紫幽或者风间得到了这样一把剑呢？你认为他们会如何抉择？”
　　云极惊呆，假如是龙紫幽得到这把剑，相信他身上龙幽的记忆复甦之后他不会再对云罗出手，但龙幽几乎可算是紫华山的创派祖师，而妖月还是龙胥的灭门仇人，这……又假如是风间得到这把剑，他已为紫华山抛弃花璃，据说他也是全族被灭。他二人至亲之人尽皆亡命，至爱之人除了花璃还有谁？
　　“你所言属实？”如果叶非墨所言属实，那花璃岂不危险？
　　叶非墨笑而不语。
　　云极双拳紧握，恨不得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花璃如此依赖崇拜他，他怎么能对花璃的安危无动于衷呢？
　　而叶非墨并未多做停留，看云极恼了，也就起身回自己的院子了。
　　云极则站在花璃房外，他不知龙紫幽与风间究竟哪一个拿到了叶非墨口中提到的神剑，或许他说的只是玩笑话，但他却不得不严肃对待，他不能拿花璃的命去冒险。在花璃房外设下结界之后，他便飞向紫华山，龙紫幽不好找，风间却好找。
　　“云极？”风间在炼妖塔中便感受到一股妖气，走出来却发现竟然是云极。云极来了紫华山，花璃又身在何处？
　　“风间，你可是得了一把尚未开锋的神剑？”云极开门见山地问道。
　　风间一怔，此事除了他与那赠剑的莲华知晓，他并未告知他人，云极如何得知？“不曾。”不曾，那把剑于他而言形同废铁，与不曾得到并无区别。
　　见风间有些许讶异犹豫，但又听他说“不曾”，云极半信半疑，只冷冷说道：“无论你是否得到这样一把神剑，我决不允许你伤害花璃，你若敢伤花璃，我便要你整个紫华山为她陪葬！”
　　云极愤然转身离去，风间神情忧郁，三日之后便是他与妖月定下的决战之期。或许他从今以后再也无法见到花璃，想到此处，他的胸口便开始发疼。他的内心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蠢蠢欲动，他想见她。
　　***********三生殿***********
　　“龙紫幽，你曾经是不是也爱过一个妖族女子？”花璃醒来后不见云极，却又见到了早已诀别的龙紫幽，顿时有些尴尬，只是龙紫幽表现得大度，她也就不忸怩了。林落尘、叶非墨等人将空间都留给他们两个。
　　龙紫幽迟疑片刻后点点头。
　　“你可不可以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花璃望着龙紫幽，眸中尽是乞求。
　　龙紫幽无奈，长叹一声，说起自己与云罗的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花璃泣如雨下，原来这段情如此伤，原来人妖之恋都不得善终。
　　看花璃哭得如此伤心，龙紫幽心痛却也无奈，他无法将她拥入怀中，只能递给她一条手帕。
　　“龙紫幽？”云极回来发现龙紫幽在花璃房中，不禁眉头紧皱，现在龙紫幽与风间对花璃而言是最危险的人物，他不能容许他们接近她。
　　龙紫幽自然能够感觉到云极对自己的敌意，便无奈一笑，起身离去。云极此刻顾不得花璃为何在哭，只追出门去问龙紫幽与风间相同的问题。
　　“龙紫幽，你可曾得到一把未开锋的神剑？”其实他更偏向于风间得到了那把剑，因为龙紫幽拥有诛妖神器龙幽剑。
　　龙紫幽摇头：“不曾。”
　　云极拧眉，龙紫幽的回答干净利索，应当属实，而风间似乎也没有得到，那把神剑或许真的只是叶非墨在故布疑阵。
　　***********三生殿***********
　　“两日后，腊月十七，紫华山与妖月的决战之期，是风间亲自下的战书。”林落尘原在院中赏月，夜池忽然来到他的身后，声音依旧不带情绪。
　　林落尘回眸，紫华山与妖月的决战之期？风间亲自下的战书？夜池不是说风间与龙紫幽皆不是妖月的对手么？难道风间已经找到制敌之策？
　　“风间得到了一把神剑，名曰诛心剑，此剑在手，斩杀妖月不在话下，只是需要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才能开锋。”夜池继续说道。
　　“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他——”风间的至亲至爱之人……林落尘皱眉，不知为何他只想到了花璃。
　　“风间与花璃一样，合族被灭，世上已无至亲，唯有至爱。”
　　林落尘怔然，也就是说风间有可能为了杀妖月先杀花璃？不，虽然他与风间并无深交，只有两面之缘，但他却没来由地相信他绝不会如此选择。炼妖塔中初遇，他便对他们施以援手，更出手救治花璃，还护送他们离开炼妖塔。如此开明之人，绝不会牺牲花璃。
　　“你认为他不会杀花璃？”夜池低声问道。
　　林落尘点头：“虽然我与他只有两面之缘，但我信他。”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林落尘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至爱，唯有至亲，在回神剑山庄之前，在我心中唯有姐姐是我的至亲，直到现在，姐姐依旧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如果姐姐活着，我不可能牺牲她，而她已经不在了，我既然并未将神剑山庄的父亲、三位兄长当成至亲，也没有理由与资格要他们无辜枉死。”
　　“你很想念你的姐姐？”
　　“是啊，很想。所以我在看萧晗与若叶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若叶比十年前的我还小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一直遵循恩人的教诲，不轻易与人结缘，或许是我心里知道，失去太过痛苦，所以宁愿不曾拥有，但如今已经割舍不下了。”
　　听林落尘吐露衷肠，夜池沉默了，脑海中又闪过那个画面，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角向他求救，而他不曾理会，漠然转身离开。
　　“在你眼里我是怎样？”
　　“高贵典雅、冷漠疏离，我对你充满感激与崇拜。要做到冷眼旁观人间的悲欢离合而不受感染，着实不易，许多时候我也希望我能抛去这些情感。”林落尘抬眸直直地看着夜池的眼睛，表情非常认真，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夜池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暗道：“假如有一天，你知道我对你最重视的姐姐见死不救，你又当如何？”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些害怕，害怕自己告诉林落尘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后他们之间便再无这种宁静与融洽。他不需要他的感激与崇拜，他只是心有莫名的不舍，不舍破坏他们如今的关系。
　　叶非墨坐在房梁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夜池，你终究还是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