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24、诛心愆7 所谓神

　　陵阳镇。
　　“墨哥哥你看，又是那两个三生殿的使者。”刚到陵阳镇找了家饭馆坐下，花璃就眼尖地看到了迎风与墨阑。
　　见状，叶非墨笑道：“看来我们与三生殿也算是颇有缘分。”
　　“百晓生哥哥，三生殿的使者真的不是神吗？”
　　“小晗儿，能够操纵自己命运的才是神。”叶非墨难得正经，郑重其事地说道。
　　“哦。”叶非墨的话太过深奥，萧晗有些听不太懂。
　　“墨哥哥，那能操纵别人命运的人呢？”花璃也问道。
　　“能够操纵别人命运却无法操纵自己命运的便是神的使者或是奴仆。”
　　“那墨哥哥，这世间究竟有没有神呢？操纵我们命运的是神还是神的使者？”花璃继续追问。
　　叶非墨不禁发笑：“这世间定然是有神的，若无神祗，何来神使？”
　　花璃也迷茫了，怎么墨哥哥的话越听越深奥？
　　“那叶公子可曾见过神祗？”龙紫幽插话道。
　　他这一问，就连林落尘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叶非墨，叶非墨对这些事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他是神或者神使？
　　见状，叶非墨不禁大笑起来，不再说话。
　　“百晓生哥哥，你又在糊弄人！”萧晗气呼呼地说道，他看百晓生哥哥这么严肃，还以为他真的要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没想到他只是在说笑。
　　林落尘却不认为叶非墨说的都是玩笑话，即便不都是实话，至少他那一句“能够操纵自己命运的才是神”，他是绝对认同的。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这个妖怪！”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道吶喊声，饭馆里的人都跑了出去，听到“妖怪”这两个字，五人自然也要去凑凑热闹。
　　花璃拉住一个往火刑场赶去的人问道：“大哥，是谁要烧死什么妖怪呀？”
　　“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咱们镇上的财主丁家大少奶奶是个妖怪，害死了自己的公公，被青云观的道长捉住，现在要将她活活烧死以示惩戒。不与你多说了，姑娘要看热闹，跟着大家伙儿走便是了。”这人说完就赶紧走了，烧死妖怪这等罕事不容错过。
　　待林落尘五人赶到火刑场，只见一个少妇被绑在木桩上，下面架了一大堆的木柴，少妇发髻散乱，两颊上泪迹未干，只看着下面一个锦衣男子说道：“相公，我冤枉！公公不是我害死的，相公你要相信我啊——”
　　而她的相公丁家大少爷丁敏德却低着头不看她，他身旁还有一男一女，正是丁家的二少爷和二少奶奶。
　　“大嫂，不，你这个妖孽，竟然害死我爹，今日定要你偿命！”丁二少爷丁敏峰厉声喝道，这个妖孽竟然害死了他爹，实在可恨！
　　“不错，你这个妖孽，你要为公公偿命！”丁家二少奶奶红兰也附和道。
　　“二叔，事情究竟如何，你心中有数，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虽是妖族却从不曾害人性命，我心中无愧，难道你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
　　“道长，快将这妖孽烧了，以免她妖言惑众！”丁敏峰闻言，慌忙说道。
　　那个道士一听立即投了火把，洒上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翠乔——”丁敏德总算喊了声女妖的名字。
　　翠乔泪如雨下：“相公，你我相知相守十载，我品性如何你最清楚，为何你不信我？”
　　“人妖殊途。”丁敏德闷声说道。
　　翠乔泣不成声，心死神伤，竟笑了起来：“人妖殊途，哈哈，人妖殊途——”笑着她便喷出一口鲜血来。
　　“住手！”花璃颇受触动，眼角已经有了泪滴滑落，这个女妖实在是太可怜了！她一定要救她！说着她手中便飞出几条藤蔓将女妖捆住，她也飞上了木桩。
　　“大胆，竟敢阻拦本道长施法！”道士暴怒，心中却有些慌乱。
　　“哼！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妖又如何？你既娶了她，与她立下海誓山盟，为何不听她解释？今日我定要救她走，你们若有本事尽管出手拦我。”花璃怒不可遏，人妖殊途，她才不信呢！
　　“她必然是这妖孽的同伙，道长何不速速将她拿下？”丁敏峰急切地喊道。
　　那道士一怔，他——
　　就在道士犹豫之间，花璃已经施术法解开了捆住翠乔的绳索，带着她飞向远空。
　　“妖女休走！”道士见状，也连忙提剑追踪过去，只是步伐有些蹒跚。
　　“林哥哥——”萧晗担忧地喊林落尘，花璃姐姐就这样救走了陵阳镇所谓的妖女，那个道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晗不必担忧，我看这位道长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绝不是花璃的对手。”林落尘旁观者清，那女妖翠乔目光温顺，不似凶残之辈，反而是丁二少爷夫妇两个神色怨毒，这其中必有隐情，虽然与他没什么干系，不过既然花璃已经将翠乔救下了，他们也就免不得要去蹚这一趟浑水了。
　　花璃救下翠乔后便到了陵阳镇的一间药铺里，药铺老板一眼便认出了丁家大少奶奶，吓得呼吸一滞，不是说今天丁家大少奶奶是妖怪害死了丁老爷要被青云观的道长处以火刑么？那这个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也是妖怪？
　　“大夫，赶紧给这位姐姐诊脉！”
　　“这——”老郎中也有些慌张，毕竟这丁家大少奶奶可是妖怪，他怎么敢——
　　“老家伙，你若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花璃怒火中烧，一举掌便将药铺对面的石狮子击得粉碎。
　　“是是是。”老郎中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颤颤巍巍地起身过来给翠乔诊脉。
　　“这位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翠乔有苦难言，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与相公相濡以沫十载，他竟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还说什么“人妖殊途”。当初他向她提亲之时，她便问过他如果她是妖怎么办，他说即便她是妖也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妖，无论如何，他都要与她相守一生、白头到老。
　　“翠乔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我替你讨回公道。”花璃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翠乔欲言又止，即便她说出来，这位姑娘又有什么能耐替她解决呢？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洗清她的冤屈，而是相公认定人妖殊途，认定她居心叵测，即便洗清了自己的冤屈，她和相公也注定走上陌路，既然如此，她是否清白又有什么不同？
　　“翠乔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是妖。”花璃以神识传音对翠乔说道。
　　翠乔一怔，她竟没有瞧出这个小姑娘同为妖族，是啊，她现在功力尽失，哪里有能力瞧得出她的身份呢？既然同为妖族，她便忍不住要将事情的始末都说给她听了。
　　“十年前，我在陵阳镇外的悬崖下救下了一个重伤垂死的男子，他显然是从崖上摔下来的，五脏俱损，六脉皆伤，我尽全力施救却徒劳无功，只好作罢，就当我准备离去之际，他却拉住了我的衣角，我一个不忍心，便——便牺牲自己仅有的五百年修为将他救活。待他清醒过来，得知是我救了他，感激不尽。在他养伤期间，我们互生情愫，他伤愈之后便要回家，临走之前向我提亲，问我是否愿意与他执手偕老。我知人妖殊途，便问他若我是妖又当如何？他说即便我是妖也是心地善良的妖，无论我是什么，他都愿意与我执手一生，不离不弃。我嫁到丁家之后虽十年无所出，但相公还是一如既往待我，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可二叔却对我起了色心，因此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绝不与他单独相处。然而有一次拉扯之间，不知何时二叔竟发现了我是妖，以此逼我就范，否则他就要将我的身份告诉相公，我相信相公当初的誓言，自然是不理会。谁知道我们的对话竟被公公听见，公公气极，一时呼吸急促，就这样逝世了。二叔惊慌失措，正好二婶也赶来了，看到我们两个衣裳有些凌乱，怒不可遏，二叔便说他看到我要吸公公的精气，拉扯之中才会如此。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被二叔夫妇请来的道士绑住，要将我活活烧死。若不是我功力全无，就凭那个欺世盗名的假道士又能奈我何？更何况我一直坚信相公会信我救我，不曾想他竟只给了我四个字——人妖殊途，哈哈，真是讽刺啊！”翠乔说着，便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她的心实在太痛了！
　　花璃听得泪如雨下，这个丁敏峰真是太可恨了！丁敏德更可恶！
　　老郎中也听得唏嘘不已，这丁家大少奶奶他见过多次，丁家大少爷体弱多病，她常来这间药铺替他抓药，又待人和善，时常施粥救济穷苦人家，提起她，全镇上下无不称赞，只可惜她却是妖。听她说完，他也不知应当如何是好，因为她毕竟是妖。可是他方才诊脉之时似乎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
　　“原来如此，既然我知道了真相，就一定要替你讨回公道。”花璃咬着牙说道。
　　“师父，丁家的人过来了！”老郎中还在思考究竟要不要说出他诊脉的结果，药铺的学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老郎中慌忙起身，这下可麻烦了，他是没能耐将这两个人（妖）给赶出去了，丁家的人来了肯定要与她们大打出手，他的药铺可就毁了。
　　“来得正好！”花璃冷哼一声，“翠乔姐姐，你等着，我这就为你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