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2、绝情书2

　　“林哥哥，我们应该怎么办？”入夜，萧晗和林落尘躺在同一张床上，有些害怕地问，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个秋庄主对他们的不满，要不是有那个叫林开阳的和什么银环夫人为他们说话，只怕他们现在就已经死了。可惜他没办法完成姐姐的遗愿，如今就连姐夫都死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林落尘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看萧晗的样子怕是还不知道他的姐夫背弃了他的姐姐，今日原本是要与别人成亲的，可惜却死在了杀手手里。他不曾见过萧晗的姐姐，却能感觉到她对他的爱，就像他的姐姐一样。想起来，姐姐已经走了将近十年了。今日那林开阳与银环夫人为他们求了情，改日定要偿还此情，只是这掷杯山庄萧晗是待不下去了，他该拿他怎么办？他孤家寡人一个，只是想在江湖上四处走走，万没有能力照顾一个孩子。至于掷杯山庄和多情山庄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就与他们无关了。
　　“萧晗，若是不能留在掷杯山庄，你可还有去处？”林落尘低声问道。
　　“没有。”萧晗闷声答道，就是因为没有去处，姐姐才会让他来找秋满风的。
　　林落尘不禁又叹了口气，萧晗无处可归，他该如何是好？
　　萧晗也不傻，听到林落尘的话他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道：“林哥哥，你不必对我有所牵挂，你若有事尽管离开便是，你能送我来掷杯山庄我已经感激不尽。”
　　林落尘无奈地说道：“我本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是闲来无事想四处走走，你我都不会武功，在这江湖中你跟着我怕要吃苦头。”
　　“林哥哥，等明日离开掷杯山庄，你随便将我留在哪里都行。”萧晗压抑着声音说道。
　　林落尘不禁皱了皱眉头，萧晗不过是个孩子，才八岁而已，他明白一个孩子孤孤单单地依靠自己长大的苦楚，因为姐姐去世的时候他也才七岁。
　　“萧晗，你若不怕吃苦，便与我一道罢，反正你我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真的吗，林哥哥？”萧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林哥哥是铁了心要将他丢下，虽然他们之间原本就没什么干系。
　　“嗯。早些睡罢，明日咱们便离开。”若不是天色已晚，他绝不会留宿掷杯山庄，虽然他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那秋庄主却不似从前隔壁家的大叔和善，若再停留，只怕他们就小命不保了，虽然即便离开也并不代表绝对的安全。他记得曾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凡事皆有因果，因果皆有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不求名不求利，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他还说过一句话：“善有智愚，恶有真伪。”
　　虽然他与那人只有过一面之缘，却将他说的话牢记于心，这便是他行走江湖的行事准则。他已经记不清那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他说的话却时刻回响于耳边，若说他行走江湖全无目的也不对，或许他在试图寻找那人的踪迹。他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说不必回报而他坚持要报答时，他问他要了一缕头发，就当还命。如今再要找他并非为了报恩，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想记住他。
　　***********三生殿***********
　　翌日，林落尘带着萧晗一早便离开了掷杯山庄，世事变幻无常，昨日掷杯山庄还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今日便是白幡幢幢花愁玉惨。萧晗将那块玉珮留在了房内，从此以后他与掷杯山庄再无瓜葛。
　　他们来得轰轰烈烈，走得悄无声息。
　　秋南杰正在秋满风的灵柩前，一脸悲痛，昨日那两个小子来搅局，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想立即着人去调查幕后凶手之事，没想到竟然又被揭出秋满风在外留情的事，让掷杯山庄与多情山庄的关系险些破裂，银环夫人带着聂双儿与送亲队伍昨日便连夜赶回了多情山庄，待处理好秋满风的后事，他还得亲自到多情山庄赔罪。至于那两个小子，昨夜他是没工夫杀他们，既然他们一早便悄然离开了，那么他们也就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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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落尘和萧晗才刚下了山便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不禁长叹一声，果然，掷杯山庄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萧晗，快跑！”事到如今，除了逃跑别无选择，林落尘拉着萧晗赶紧跑，然而那几人穷追不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被追上围在了中间。
　　黑衣人手中拿着长刀，寒光乍现，十分骇人，一步步逼近，两人虽搀扶着后退，却根本无路可退。当黑衣人举起长刀就要砍下的时候，林落尘将萧晗紧紧护在怀里，闭上眼睛，暗道：“姐姐，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然而刀并没有落下，等林落尘觉得事情不对睁开眼之时才发现那几个黑衣人竟然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方才似乎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荷香。他四处看了看，却见一个身着青黄锦衣的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这一生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男人。他手中拿着一根青草，及腰的长发散落而下，嘴角带笑，邪异妖冶妩媚动人。他的笑看上去有些轻佻，而他的眼底似乎浮动着妖娆的雾气，让人移不开眼，只一眼便要沉沦。
　　“你——是你救了我们？”好半晌，林落尘回过神来，却仍旧有些疑惑地问。
　　男子先是微微蹙了蹙眉头，然后邪魅一笑道：“你说呢？”
　　“他们都死了么？”林落尘略有不忍地看了看地上的几个黑衣人。
　　“怎么？你在同情他们？”男子眉头一挑，似有不满。
　　林落尘摇摇头，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皆有报。
　　“看来你也是个洒脱人，难怪难怪——”男子忽然笑着摇头，象是在回应林落尘，又象是自言自语。
　　“恩公今日救了我们性命，不知恩公希望我们如何报答？”
　　闻言，男子眉头蹙得更紧，他不过是顺道救了他们而已，这厮竟敢对他说出如此无礼的话，这群人还真是没一个洒脱人。
　　察觉到男子的不悦，林落尘立即说道：“恩公莫要误会，在下只是不愿亏欠人情。”
　　男子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沉声说道：“既是救命之恩，便当以命来抵，不过我要你的命也无用，既然你非要报答，待我改日再来收取报酬，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一定保住了你的小命！”说完，男子便要拂袖而去。
　　“在下林落尘，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林落尘急忙喊道。
　　“名字于人不过是代号而已，何足挂齿。”说着，这一抹青色身影便消失在林落尘的眼前，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曾救过他的另一人，他很清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相同，他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男子离开了许久，林落尘还有些发怔，萧晗则是一直都没回过神，直到林落尘催他上路他才痴痴地问道：“林哥哥，方才那个美如天仙的姐姐是谁？难道是神仙？”
　　林落尘不禁发笑，萧晗竟将恩公认作了女子，不过也不奇怪，他也险些将恩公认作女子，只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说也奇怪，自他遇见那人之后，他感觉自己有时能看到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方才，他似乎听到了恩公心里的疑惑，恩公似乎对他的身份有所疑惑，然而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娘亲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而父亲从没有任何消息，他是被姐姐养大的，只可惜姐姐在他七岁的时候也离开了。他并不想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因为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一切随缘就好。
　　“萧晗，你要记清楚了，我有两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看林落尘一脸严肃的样子，萧晗也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凡事皆有因果，因果皆有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不求名不求利，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
　　“善有智愚，恶有真伪。”
　　“你记住了么？”
　　萧晗点点头，然后又不解地问道：“林哥哥，‘善有智愚，恶有真伪’是什么意思？”
　　林落尘笑道：“行走于天地，当行善去恶，但事有两面，善恶不分家，有些时候你以为你是在行善，事实上你却是在作恶，而有些所谓恶行却是莫大的善意，而且行善也需有智慧，否则便会弄巧成拙。”
　　萧晗看他说得这么正经，虽然还是有些不懂，但想想他们反正也是要走在一起，等以后当真遇到了再让林哥哥解释便好。
　　林落尘看到他这般模样，不禁想起当初的自己，原先他也是不懂的，后来就慢慢懂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包罗万象，光怪陆离，若不亲身体验，没有人能够妄断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