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15、绝情书15 出人意料

　　“二叔，你胡说些什么？”林青阳完全不敢相信林若清的话，怎么可能是母亲派人追杀姨娘和玉寒姐姐呢？
　　林新阳也难以相信，他不是傻瓜，自然看得出来母亲对姨娘的敌视，只是想不通她不惜违背神剑山庄的规矩派人追杀她究竟是为什么。
　　杜雨溪脸色一变，她没想到林若清竟然真的会出卖她，更没想到林若峰临死前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声说道：“二弟，你为何要诬陷于我？”
　　“大嫂，事到如今，你再隐瞒也是枉然，大哥素来敬重你，你却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妻子和女儿，而他又不忍处罚你才会允许我代你受过，他自己却含恨而终，若大嫂能容得下落尘，我绝不会将真相说出来，可惜你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我不能再看着你这般堕落下去。”林若清眸中含泪地说道。当年他原本是要向杜家提亲的，可偏偏父亲已经为大哥定下了这桩亲事，他只好将自己对杜雨溪的爱意深埋心中。大哥在娶了雨溪之后又娶了穆寒衣进门，雨溪倍感委屈，他自也为她鸣不平，所以当大哥偏爱玉寒甚至有意将神剑山庄交托给她时，他发现了雨溪的计谋却缄口不语，他知道她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因为她最深爱的丈夫不仅爱着别的女人，就连庄主之位都要传给那个人的女儿。现在他却后悔了，是他的纵容让她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怪物，原本的她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杜雨溪一怔，她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怜悯，他凭什么怜悯她？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她急躁得象是要发狂，未及思索便冷冷说道：“不错，当年就是我派人追杀穆寒衣和林玉寒那两个贱人，她们母女两个都是贱人！”
　　“母亲！”林开阳、林新阳和林青阳异口同声地惊呼，眼前做出这般姿态的人真的是他们高贵美丽的母亲么？
　　“母亲，你为何要命人追杀姨娘和玉寒？”林开阳沉声问道，今日既要给落尘一个真正的交待，那么他就必须把事情都弄清楚。
　　杜雨溪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开阳啊，我的好儿子，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心里有多恨穆寒衣？即便是她已经死了，我依旧想要把她的尸骨找到然后将她挫骨扬灰！还有林玉寒那个小贱人，不就是练成了‘剑灵诀’么？你父亲竟然打算违背祖训将庄主之位传给她，庄主之位是你的，我怎么可能在丈夫被人抢走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我儿的庄主之位被人抢走呢！”
　　林开阳怔住了，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母亲追杀玉寒竟是为他，竟是为了那荒诞的传言，即便父亲真要将庄主之位传给玉寒又怎样？难道他林开阳不做神剑山庄的庄主就配不上当她的儿子么？
　　“你说我错在哪里？穆寒衣抢走了我的丈夫，她的女儿又要来抢我儿的庄主之位，我设计让她们离开神剑山庄，然后派人追杀她们有何错？你说我有何错！”杜雨溪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直接走到了林落尘的面前，神色狰狞，“还有他，这个孽种，甫一回到神剑山庄便害死了你的父亲，又与三生殿纠缠不清，保不齐便会为神剑山庄带来灭顶之灾，我要杀他又有何错！你说，我有何错！”杜雨溪猛地转头，眸光冰冷，直直地看着林开阳，气愤不已。
　　“母亲——”林青阳吃惊地喃喃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从来都是慈眉善目的，可是如今的她——神剑山庄到底是怎么了？
　　“你错在犯下死罪却仍旧不知悔改。”林落尘凛声说道，他算是明白了，原来杜雨溪是恨母亲夺了父亲的宠爱，姐姐夺了大哥的庄主之位，原本父亲已经为她的罪过偿了命，他虽然不会原谅她，但也不会想要置她于死地，只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只好让她血债血偿。
　　“林落尘，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与母亲说话？”林玉茹怒斥道，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她也恨林玉寒夺走了父亲的宠爱，在当时的几个孩子里，父亲唯独宠爱林玉寒，对她这个正室嫡出的长女却不屑一顾，就连她的玉剑都是父亲亲手刻的，她恨她！
　　“母亲，既然你已经认了罪，就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剎那间林开阳象是苍老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的疲惫，上次感觉这么累还是夫人难产而死的时候。
　　“你倒是说说，你预备如何处罚我？”杜雨溪心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她倒要看看她的好儿子预备如何处置他的亲生母亲!
　　“这是死罪。”林开阳无奈地说道，依照林家家规，这是死罪，而且事到如今，根本罪无可恕，只是他身为人子，又如何能够狠下心肠判自己的母亲死罪？
　　杜雨溪神色一变，好啊，她自然知道依照林家家规这是死罪，但他真能判她死罪不成？
　　林开阳“嘭”地一声跪下，众人讶然，却听他无比沉痛又郑重其事地说道：“神剑山庄前庄主夫人杜雨溪残害夫婿侧室与庶女而不知悔改，不仁不义，依照林家家规，判处死刑，并逐出神剑山庄。长女林玉茹对此知情不报，却已经外嫁，不由林家做主，从今以后林玉茹与神剑山庄再无瓜葛。二庄主林若清知情不报、替人顶罪，但念其劳苦功高，又供认主犯，令事情真相大白，故依其所求，判终生看守碧霞峰。然，林开阳虽为继任庄主，亦身为人子，判处母亲死罪，是为不孝，此前已知母亲犯错同样瞒报，是为不忠，愧对四弟是为不悌，身为庄主不能严明法则，是为不仁不义，今卸下庄主之位，传位于二弟林新阳，望二弟好生操持神剑山庄，莫要辱没了神剑山庄百年威名。”
　　“大哥！”
　　林开阳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惊失色，谁都没有料到林开阳竟然真的会判处杜雨溪死刑，而他后面的话也听着让人眉头紧皱，他言语间将杜雨溪说成了不仁不义，却将自己说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之辈，如今又要卸下庄主之位，着实……
　　林落尘心绪莫名，他也不曾料到原来大哥一早便知道事情的真相，难怪他时常在他眼里看到些许愧疚之色，要他亲自判处自己的母亲死罪，真是为难他了。
　　“开阳，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杜雨溪此刻却近疯狂，她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竟为了外人来要她的命。
　　“开阳！”林玉茹也不曾料到她会受到牵连，看来开阳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事实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他怎么可以判处母亲死罪呢？
　　“母亲，开阳不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再错下去，但开阳也不愿让你死在别人手上，开阳只好自己动手了。”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还在惊愕之间，却见林开阳身形飘忽，已经抢到杜雨溪面前，一剑刺入了她的胸膛。
　　杜雨溪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到后来却是无比心酸的笑容，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没想到到最后她会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上，老天不公啊！
　　“母亲，开阳不孝，但我很快就会去陪你。”说话间，他又拔出长剑立时自刎，霎时间鲜血直流。
　　林新阳本意识到了林开阳的目的，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只能无助地喊了声“母亲，大哥——”。
　　林青阳则是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啊！
　　饶是淡漠如林落尘此刻也不由得动容，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只是想还原真相，弄清楚母亲和姐姐被追杀的真相而已。
　　“大哥，为什么？”林落尘痴痴地问道。
　　“四弟，大哥对不住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之辈，再无面目苟活于世。”林开阳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便失去了呼吸。
　　剎那间，林落尘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未想过要让任何人为母亲和姐姐的死偿命，他只是需要一句道歉需要罪魁祸首真心的悔悟而已。
　　***********三生殿***********
　　事已至此，林落尘再无面目留在神剑山庄，而萧晗此番也不得不随他下山，同行的还有叶非墨。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与神剑山庄究竟有何冤仇？”事到如今，若林落尘还看不出事情的蹊跷，就实在可笑了。
　　“我的名号不是已经讲过了？我叫叶非墨。我与神剑山庄并无冤仇，不知你为何有如此疑问？”叶非墨摆摆手，似笑非笑地说道。
　　“噷噷，”林落尘冷笑，“若我料得不差，给我投递飞花令的人便是你，道出杀秋满风的杀手是杀意盟归墟的人是你，将我与三生殿扯上关联说出‘三生殿，因果咒’的人是你，临走之际让我脖子上的玉剑落到大哥脚下的人是你，假借大娘的名义送来有毒参汤的人也是你，你处心积虑让我回到神剑山庄，牵出这一段往事，以致神剑山庄一片愁云惨雾，若说你与神剑山庄没有冤仇，我却是不信。”
　　叶非墨也不禁发笑，“你所料的确不差，不过我与神剑山庄的确没有冤仇，我不过是偶然得知了一些事情，要让真相大白而已。”好个林落尘，心思竟然如此通透，有意思。
　　林落尘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没想到叶非墨竟会承认得如此爽快，而且他看上去还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不象是心机叵测、心怀不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