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晓行》萤玄夏

20、十九回。聚鸣 上

　　下午。

　　那家客栈。小二端着托盘来回给楼上楼下几桌客官换茶水，愣是在这凉爽的气候里，冒出了几颗汗珠。

　　眼瞧着外头走来的绿衣姑娘，拿着手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是一把将毛巾甩到了肩膀上，笑呵呵迎上前。

　　“哟，姑娘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不打尖也不住店，我是来寻人的。请问，可否有位百里公子住在这？”

　　“百里公子？”那小二摸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姑娘说得是那位算命的百里先生吧，你也是寻他卜卦的吗？说来那先生卜卦可真是神了，小的我花了一两银算一卦，还真是没白花的。”

　　“嗯？？？”宋袅渺一时有些发愣，正想是否是还有其他同姓的人的时候，百里晓的声音便是从楼上传来，“宋姑娘，楼上请便是。小二，麻烦替我送一碟花生酥和一壶茶上来。”

　　“好嘞，先生稍等，小的马上给你送去。”收到话，小二忙是殷勤地往厨房里跑。

　　宋袅缈糊里糊涂地上楼行至百里晓房里，坐于桌前，才迟疑得问：“公子原来是算命先生吗？”

　　百里晓提起茶壶斟茶，微微一笑，正欲借此调侃她一番。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还没见着人就是先响起了千喻之的说话声。

　　“阿晓！我方才听见那宋家姑娘的声了！你说这人今早上见着还是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样子呢，我还以为她这会又厚脸皮来找你了，这年头真是容易……幻听了。”

　　千喻之手里捏着鸡蛋，大步流星跨进门来，抬眼见着与百里晓同桌而坐的宋袅渺，那“幻听了”三个字，愣是给咽了回去。

　　原来不是幻听……

　　“公子，你这眼睛……”宋袅渺抬头指着千喻之黑了一圈的右眼。

　　“摔的。”千喻之坐在百里晓身旁，和百里晓异口同声道。

　　“姑娘方才对在下是算命先生的身份好像是有些惊异，莫不是看不起我们穷算命的？”百里晓倒茶，置于她前。

　　“公子说笑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方才听小二说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有其他同姓名的。”

　　“呵呵，天下之大，有个同名同姓的不足为奇。不若在下我为宋姑娘算一卦。就说说姑娘的身世。”百里晓盯看着宋袅渺的脸，手里把玩着杯具。

　　“家中名门富贵，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官僚大臣。其父名下尚有二女。姑娘你在家中排名，亦算是老大又亦算是老幺。若真要分清个大小辈分，姑娘你方是排名第二，也就是老幺。不知在下说得了可对？”

　　“额……”宋袅渺神色诧异，“确实没错。公子果真同小二说得一般神算，我乃是千国宋成武之女，也就是将军府的小姐宋袅渺，父亲名下除了我还有一位姐姐，名为宋念棉。如公子所算，我同我姐姐，是胞姐妹。”

　　“什么？！你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千喻之喷出一口茶，想起昨日宋袅渺同百里禅一般，毫无女子矜持含蓄的吃相，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和目瞪口呆。

　　百里晓瞥了一眼千喻之的反应，给他重新倒了杯茶水，“在下晨间随千公子出门，又是遇见了那三名地痞流子在欺压姑娘，不忍是帮着出手了。随后发觉，那位姑娘即是同你长得一般模样。如今想来当是你的姐姐。”

　　“什么？！那三人竟然是找上我姐姐了？？还真是屡教不改，吃瘪不长记性。”宋袅渺皱起眉头。“下回让我遇见，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你我相识一见如故，正所谓“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与姑娘朋友一场，在下说句不当听的话，宋姑娘处事不拘小节，可不妨多为你姐姐想想。今日姑娘前来，我瞧着你面容呈土色，眉宇间隐隐有一股黑气，可是有心事？”

　　“我现在的脸很难看吗？”说起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用陈记家上好的脂粉。

　　宋袅渺下意识摸脸的动作，惹得百里晓噗嗤一笑。“在下算的是面相天意，非是外貌容表。姑娘你且说说，在下说得对与否？”

　　“公子说得不错，我确实心中却有一事……”宋袅渺说着，面露一丝烦闷，正欲同百里晓详说，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得脚步声，

　　“表哥！你看我买了好多吃的，看在你让夏佐哥哥陪我一块去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一袋炒栗子！”百里禅骄傲自信地进门来，一副得瑟神气的模样却是同某人相像极了。

　　“哟！这不是宋家姐姐嘛！”

　　怎么会那么多人，幸亏刚才看见白凡出去了不在……

　　“正好……那大家一块吃？”百里禅强扯着笑，把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捂热，藏起来的零食都供了出去。

　　夏佐跟在百里禅后头，进门后，习惯性地站在了百里晓左身后。

　　“姑娘接着说。”百里晓抓来几颗板栗，一边剥着壳。

　　“其实也是小事。几日后是“聚鸣”，各位名门世家的千金会相邀聚在一起玩耍聊天，今年又巧轮到我将军府里广邀各门千金举办设宴，不免有些焦虑。”

　　“都是名门贵族，聚在一块当是值得开心才是。”

　　“这是自然。只是这聚在一块倒不是普通聊聊天而已，吟诗赛诗可以说是每回“聚鸣”的热点活动……”

　　“将军府的小姐，人人传其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是吟诗，这有何难。”千喻之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说。

　　“这话千公子从何听说的。”宋袅渺强扯着嘴苦笑，“公子也知道，我有一个胞姐。这府外的对我俩的传言一半是说我，一半说的是我姐姐。这文……说来惭愧，我怕只有占得了武这一块。所以前几次“聚鸣”，我从未去过。”

　　“呵呵，这吟诗作画有何难，本姑娘自小精通诗词，可谓是无师自通。在我的家乡每年也会举行一场燃灯大会，本姑娘可是广大百姓公认的“诗词小公举”，没有什么能难得住我！”某人吃着坚果，忽而昂起头说上一句，一副趾气高扬的模样，嘴角还沾着坚果渣。

　　“噗——”此番轮到百里晓喷出一口茶来，接过夏佐递来的手巾擦了擦嘴，面色迟疑地抬眼看向夏佐。

　　夏佐瞧见他眼中的疑惑，只是面无神色地摇摇头。

　　百里晓再看向百里禅，真不知她是打哪来的自信，给自己自封了这么个……名号。

　　“原来百里姑娘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真是令人羡煞。”宋袅渺说着，面上皆是欣赏。

　　“呵呵，这大概就是天赋。”得意洋洋。

　　百里晓支着下巴看着百里禅夸大其词的自负样，翻了翻白眼，倒也不说什么，只是盯着百里禅的脸看，脑中不经意想起师父同他讲过的关于什么说谎了鼻子就会长长的木偶的故事。眼前就是典型“自作死，不可活”的例子。

　　“那如此正巧，我身上尚有一张帖子。便是给百里姑娘了。”宋袅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帖子，放在桌上。“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本姑娘亲自带你们游园玩耍。我出来有些时辰，该回去了。”说着起身，便是要走。

　　“额？”百里禅看着桌上的大红帖子，面上一时窘迫。“那个宋家姐姐！你们府上这‘聚鸣’是啥时候？你看，我们既非是大户人家，冒昧登门拜访是否是不合礼数什么的。我们乡下人，难免会遭人瞧不起。”

　　“呵，百里妹妹大可放心，虽说来的是大户官僚千金，但是大家都喜爱广交朋友的。百里妹妹活泼可爱，又多才开朗讨人喜欢，我相信其他人也会喜欢你的。”

　　“宋姑娘说得有理，既然姑娘如此盛邀，我们哪有不去的道理。阿禅你自小不是最爱热闹了吗？又何必拒绝。”百里晓将帖子推到百里禅面前，面上玩味的表情，惹得百里禅一时心虚。

　　“我…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表哥不是急着赶路吗？若是因为小妹贪玩耽误了事，那多不好意思。”

　　言罢。宋袅渺方是想起昨日千喻之说百里晓急着赶路的事，动了动唇正欲说些什么，百里晓耸了耸肩，喝了口茶一脸无所谓：“这个你不用担心，为了自己小妹，我做表哥的再耽误一天两天有何不可。”

　　闻此，百里禅的面色已是白一阵红一阵了。紧接着又听百里晓说：“只是不知这‘聚鸣’是哪天？我们好做准备，毕竟是初次登门，又是姑娘引荐，若是着装太狼狈，丢了礼数不说，还让姑娘面上无光。”

　　“公子哪有的话，既然来将军府，上门便是客。我们自是以礼相待。不过你若不说，我还真是要忘了……”

　　若时间充足，临时抱佛脚一定……来得及。在宋袅渺说出时间之前，百里禅磕着瓜子想道。

　　“明天晚上。”

　　终究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非常骨感。宋袅渺这一句，如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在百里禅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