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晓行》萤玄夏

14、十三回。香消玉殒的小姐

　　二人坐在路边面摊上，百里晓挥手要了两碗面条。

　　“不知侠士接下来要去哪？可有打算？”吸一口面就是稀里刷拉，溅得到处是汤汁。

　　流煞瞧着他不忍直视的吃相，皱了皱眉，有些嫌弃的将自己的碗挪了挪，“尚未想好。”

　　“既然侠士还未想好去向，不若小生给侠士指一条路？”

　　“什么路？”

　　“咳咳，是这样的，小生一介算命先生行走江湖卜卦算命，难免结仇家，身边少个照应的到底不方便，你看……”

　　“不。”

　　“啥？”百里晓眨了眨眼睛，盯着流煞的脸，“为何？”

　　“先生所说的，是让在下做先生的贴身侍卫，端茶送水的吧。”

　　“恩……差不多。”

　　“既然是个端茶送水的，第一点那便是没钱的，即使有钱给，这也太累人了，操心操神的。就如先生所知，在下是个散人剑客，平日里自由来自由去的习惯了，更是做不来这个，先生还是另寻他人吧。”

　　“……”

　　他举起碗来将里面的汤喝得一干二净。“虽然这面是先生说请在下的，但是在下自来不喜欠人情，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把剑，就当做是给先生作为补偿。”

　　说着竟是解下了背后的剑，放在了桌上，便是转身离去。

　　“侠士请留步！”百里晓从对方的行为中回过神，放下筷子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长剑，丢向他。

　　流煞止步转身将剑稳当得接在手里，疑惑不解得看向百里晓。“这……”“既自称是侠士，若是没了这贴身的剑还怎么救世济民，仗剑天下。小生竟然说了是请，又怎么算是欠小生人情了。既侠士不愿，小生也不是那欺行霸市的霸主。他日江湖再见，还望小生能为侠士算上一卦。”

　　百里晓朝他拱手作揖，拿着自己的铃铛布幡，留下几文钱与流煞分道而行。

　　流煞望着百里晓离去的背影拱手作揖，面上满是敬佩。

　　此刻在旁人看来，百里晓走得真是潇潇洒洒。可如果夏佐在百里晓的身侧，他便一定知道，此刻百里晓面上一阵潇洒爽快，实则已是暗地里咬牙，将那流煞骂了个遍。而若是百里禅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会再次笑他，这任劳任怨的差事只有夏佐忙得心甘情愿。

　　心中有一丝郁结，百里晓也没了算命的心思，街上走了几步便欲卷幡打道回府。停了停脚步，后背手还未勾搭上肩，百里晓眼中一闪杀机，转脚小退一半步抬手用了几分力便是扬幡转身往后挥去。

　　“哎呀呀！！疼疼疼！先生饶命啊！”那一身灰装的小厮头上被敲了一记，疼得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哇哇叫着。

　　“……”百里晓眨了眨眼瞧着地上蹲着的灰衣小厮，抓着幡的手微微有些抽，“你为何跟着我？”我还以为是……

　　“先生有所不知，这几日小的已是连续寻了好些算命先生了，今日听旁人说有位算命先生喜欢在这条僻巷街上，小的我又是顺着这条街一路寻来，好不容易瞧见先生你。之前那些算命的见着小的都躲之不及了，小的生怕吓跑了先生便是悄悄跟上，没想到……”

　　“行了，起来说话，即使来寻小生的，可是算命吧？”百里晓强笑了笑，“小生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谓是知识博渊，无所不知。”

　　“太好了！终于是找到个靠谱的了。”那人高兴地站起身。

　　“嗯？”百里晓瞧着身前一身灰衣，面上长着麻子的少年，挑了挑眉。这模样，似乎哪听过。“小公子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额……那个先生，你真的什么都知道？”白凡盯着百里晓笑眯眯的脸，忽生起此人深奸巨猾的感觉，心怕自己同千喻之一样，给人坑了还感觉人家。

　　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主子，颇有些心累，一早起来便是得依着千喻之的性子出门来打听百里晓的消息，若是打听到，倒是解了他公子那“相思病”，若是没有找到，他还得编个由子说自己明天再出来找找。

　　白凡怀疑的语气，令百里晓感受到了深深的侮辱。一把是凑上前，微笑的脸上，露出一丝危险。“小公子这是怀疑小生的能力？！若是不信，那我就走了。”说着转身便是要走。

　　“不不不，”白凡额间冒出一排汗，忙是拉住百里晓。“小的就是问问。那先生可否认识…额或是有没听过名叫“百里晓”的算命先生？”

　　“百里晓？”果然是乐娘说得那个人……百里晓摩挲着下巴，思量着说出自己身份后的利弊。

　　白凡瞧着百里晓这番皱眉思索的模样，心想着果然这些算命先生都是骗人的想法。“先生倘若是不知……”

　　“对，我不知道。小生我确实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关于对人没兴趣。小公子还是去问别人吧。”不等白凡再说些什么，百里晓耸了耸肩便是收幡走人。

　　客栈。

　　“公子回来了，方才表小姐还叨叨着公子昨日抛下她呢。宋宅那来了人送来了一张帖子，说今晚……”

　　“我知道。”百里晓方是踏入客栈，夏佐便跟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尽管昨夜乐娘同自己说了一番夏佐好话，可瞧着夏佐那张脸和任劳任怨的性子就是心烦气躁，一把极为不爽的夺过夏佐手里的帖子，便不再理他。

　　一侧的掌柜翻着账簿，瞧着眼前两个从进门就搞矛盾的冤家，越发觉得自己这客栈像是他人的府邸，叹了口气低头右手指拨了几颗算珠，继续拨着自己的算盘。

　　……

　　宋宅。拿着帖子的百里晓在进入宋宅大门前，还一本正经想着这宋员外宴请他一人还整的如此正式，可事实并不，一直以为只有他一人赴宴的百里晓在进了大门后，便知道自己简直蠢得天真！

　　既是发帖宴请，又怎可只有自己一人！不入大门便不知，原这茶州也是小得很。

　　客人说笑得陆续入门来，数数也有五六余人，瞧见相继而来的其他人似乎都相互认识，纷纷打起了招呼，侃侃而谈。百里晓站在门口瞧着那些人，除去一两三人尚有一面之缘，其他皆是素未谋面之人。

　　眼尖瞧见着门外缓缓行来的赤衣俏男子，那胖县令忙是站起身来，抖了抖袖子忙是迎上去，“下官说瞧着这位公子如般面熟，原真是晓公子，许久不见公子，小官还以为公子离去了，不知近日公子可好？”

　　“恩，挺好。”百里晓瞧见着胖子，下意思看了一眼众人中并未有那人，心松一口气，一句话便是将话题给堵死了。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许人，大人怎么不引荐引荐？”说话的人把玩着手里两核桃轱辘，百里晓抬眼瞧了一眼，正是那日绿绮阁见过的王员外。

　　百里晓拱手道：“在下并非是何大人物，不过是同县令大人打过几分交道，又因着同宋员外有些交道，昨日巧遇宋员外，便请在下来此一聚。你说是吧，县令大人？”

　　肥县令瞧着百里晓笑得几分危险的微笑，心下一阵寒，忙是点头应和，“是是是，公子说的有理。”

　　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众人回头看去原是宋员外来了。“让各位久等了，方才有些小事耽搁了，还请各位见谅，饭菜已经备好，还请入席用菜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欲引着众人入席。

　　“宋员外客气了。”开口说话的正是那王员外，“员外何时纳了一贴身丫鬟，长得是果真是花前月貌，德贤淑良啊！”这王员外口中的丫鬟许真是如说得好话那般美丽动人，惹得众人纷纷是注意到了宋员外身后一身丫鬟打扮的女人。

　　百里晓只稍是抬头瞧了一眼，顿时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移了脚步，往肥县令那靠了靠，惹得对方紧张地抖了抖自己一身肥肉。“这小丫头看着水灵，本官瞧着倒是有些眼熟呢。啊！对了，这丫头瞧着像极了婷婷那妮子呢！”

　　闻言，众人纷纷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小丫鬟，也许是感受到的审视光太过于强烈，又也许是出于一种礼貌，杏儿抬了抬头，嘴角含笑地朝着众人福了福身。杏儿身材好，又生得一双桃花眼，眼角上翘，不笑的时候瞧着便是一美人，而笑起来，两眼带弯，那桃花眼变得似会勾人魂魄，妩媚得不行。此番抬头一笑百媚生，落花无情盛有情。看得那些人是眼珠子都直了。

　　只有百里晓一人知道，杏儿那一面媚笑，分明是瞧着自己的。

　　“大人果真是好严厉，说来也是缘分，小女离世后，听闻这小丫鬟是小女生前最喜欢的小丫头，许是小女在天有灵，舍不得我这个爹，这丫头模样水灵瞧着也是有三分像小女。还等过几日便认作义女。”宋员外说着牵起杏儿的小手，搂了搂她的肩。口中说得振振有词，手下却是不忘做着小动作，挠得杏儿一阵羞。

　　百里晓听着宋院外的话，心中是一阵恶寒，愣是站在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中盘旋着宋家独女早已逝世的消息，那那日寻自己自称“宋家小姐”的又是哪个宋家小姐？论这茶州大户员外内，名叫宋娉婷只有一个而已。信是假的，听月是假的，连宋娉婷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