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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回。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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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压大压小了!”
自是天亮,巷子处某家场子便已是热闹沸腾。门帘上印着的硕大“赌”字,扬起扬落。里头筛盅里骰子咕噜滚动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沸沸扬扬的人声中听得格外清楚。只闻啪的一声,筛盅拍在桌上,即将打开。
百里晓混在人杂中,侧耳听见那某桌筛盅里的阵阵脆声,忙是挤入人群,将几枚碎银子重重放在桌上画着“小”的一边,“压小!”
摇骰子的庄家抬眼看了一眼那半路冒出来的人,清秀俊俏的脸蛋灰扑扑的,一身道服缝着补丁还有些脏乱,笑眯眯的模样活像是一只猫。
瞧清来人的模样,庄家脸上不禁挂上几条黑线。“怎么又是你,每每都是要开点的时候押注。”
“呵呵,你管我呢,能中就行了。”百里晓舔了舔嘴唇,摆手催促他,“你赶紧开呀,大家伙都等着呢。”
一呼百应,周边人开始纷纷催促着开点。
庄家一阵冷汗,小心翼翼打开筛盅,一二一一一四,和数为七。
“是小!”身侧有人惊呼。
“哈哈哈哈,我们赢了!是小,你看我说是小的吧!”
那布衣男子抓着赢来的银子说的兴奋。
“嘁,得意什么,再来一场,下一场一定是大!”
言罢,筛子晃动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百里晓手里把玩着赢回的银子,忽而一阵掀桌,随后便是一道男声破口大骂:“他娘的!你个夭折的耍诈了吧!是不是出老千了。”
“你胡说!”
“老子都看见你出老千了!把钱交出来老子就不追究了!”
“我才没有!说谁出老千呢!这是我赢的!”
说话争辩的是位乡村打扮的姑娘,手里紧紧抓着包袱夹在人中,因他人的为难指责出言辩解而涨红了脸。
在赌坊遇见女子并不是什么奇怪事,会来赌场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大到员外官爷,小到路边流浪乞丐,要么为了还债,要么是想把以前输的赢回来,要么是想咸鱼翻身一夜暴富,要么就是最单纯的图个开心,而百里晓在这中几个选项中——居后者。
瞧着那姑娘一身布衣皆是补丁,八成就是想要咸鱼翻身的,而明显事情没有那么顺利,赌场里最忌讳的是出老千,最有手段的也是出老千。
眼看着他们要同自己争夺手里的银钱,姑娘家一咬牙转身抱着钱撒腿就是往外头跑。
“她跑了!一定是她耍诈骗钱,快追!”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其中冲出两三个人追了上去,留下的几个面面相觑。
庄家将筛盅压在桌上,似是并未在意这种习以为常的事,开盖前还下意识看了一眼迟迟未押注的百里晓,“先生,还押注吗?”
百里晓回过神来,朝着他弯唇一笑:“不压了。”
……
多管闲事多遭恨。
“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们要你好看!”
百里晓拍去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听闻自己方才教训后放下狠话落荒而逃的三个人,耳边不经回想起以往师父同他的对话。
“师父:徒弟呀,你要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那都是话本子上骗人哄小孩的。
百里晓:哦。
师父:遇到这种事,咱们要做一个有多远滚多远的混账!
百里晓:可是……
师父:没有什么可是。记住,出门在外,多管闲事多遭恨。”
……
师父告诉百里晓这个道理的时候,他10岁,手里还抓着从师父那讨来的英雄故事话本子。
“小女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女子抱着包袱跟在百里晓身后渐渐走出巷子。
“不用谢,路见不平罢了。”百里晓回头看了她一眼,“日后赌场那种地方,你个女子还是莫要再去了。你叫什么?”
“小女唤作小瑾。”
“小瑾,是个好名字。现在没事了,赶紧回家去吧。”方是出了巷子口,百里晓便是摆手送客。
“那个,公子请留步。”
闻言,百里晓停下转身。“还有事?”
“公子今日之恩,小女无以为报,这个……”小瑾说着低头来从包袱里头掏出一个元宝递给百里晓,“这个公子收着,当做是谢礼。”
百里晓摆手谢绝,小瑾却是一把抓着百里晓的手,“公子太客气了,这只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还是拿着吧!”
百里晓蹙眉,没想到这人瞧着瘦弱力气竟还挺大。“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松手……”
小瑾似若未闻,只是紧紧拽着百里晓的手不放,似是要将他胳膊都拧下来,“你做什么!给我放开!”百里晓朝她吼道,手下暗使内力就要挥开她的手,谁知那小瑾忽然面呈惊吓,张口就是喊:“快来人呀!流氓抢钱呀!快来人呀!快来帮帮我!有人公然抢劫啊!”
这话一出口,喊得百里晓一脸愣头青。
许是没料到这人颠倒黑白起来,竟是如此无理,方才分明是自己出手救了她,如今反倒被人喊自己是抢钱的了。这英雄美事做得倒是越发可笑。
原本两人在街道上一扯二拉去纠缠着,便是引来了他人注意。此刻一拉一扯的纠缠不清,在外人看来倒真像是百里晓要夺了她的钱财。
这不便是有那么几人站出来维护所谓的正义,你一句我一句得指着百里晓说:
“年纪轻轻就做这种事,真是丧尽天良。”
“真是没有教养啊。”
“诶!这人看着好像是街头的算命先生啊!”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
呵呵。
百里晓心中冷笑,这大概就是师父所说的,碰瓷?滋味果真不好受。自己可是……不爽得很啊!
他手腕一转,暗使一股内力将小瑾推到墙边,单手靠墙一把是捏住小瑾的下巴,挺直腰板昂首垂眼看矮了自己一截的小瑾,“你说我抢劫你,我抢劫你什么东西?”
“我……你,你当然是要抢我手里的包袱了!”小瑾抬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儿,羞涩不已的同时亦感到惧意。
“呵,我抢你的钱?咯咯咯。”百里晓甩开手忽然笑起来往后退了退,几秒后笑声嘎然而止,审视着小瑾,目似寒窖。
“爷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可也算得要什么有什么,谁非得稀罕你身上这点从赌坊里出老千赢来的钱?”听闻他念重了出老千三字,小瑾咬牙面色发白,紧紧抓着包袱,“你胡说!我没有出老千!这是我赢来的!”
“呵,是不是出老千我可不管,我是否真的是要抢你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番做不就是为了钱嘛。我给你啊!”百里晓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三百银票!老子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告诫别人,莫要把自己当做是个救世主,路见不平这事还是看清楚了再决定拔刀相助吧!”说完狠狠甩在小瑾脸上,转身就走。
小瑾气急败坏得摸了一把脸,立马是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银票,捡东西的同时还不忘冲着百里晓那方喊:“别以为我稀罕你的臭钱!老娘宽宏大量,这事就翻过去了!”
言罢,围观人对此女嗤之以鼻,心里的天秤不经偏向了百里晓,只是有些人觉得百里晓可怜,有些人觉得百里晓动作帅气,有些人觉得看着爽快,仅此而已。
——
巳时。
“叩叩叩……”的响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惹得躲在房里偷吃的百里禅不得不打开一口房门,瞧一瞧这个敲了老半天门都不愿离开的人是谁。
外头走廊上,敲门的人是一名女子。约有二十来岁,披着一身红色绒毛斗篷,梳着一头好看的发髻,满目的琳琅珠玉闪得百里禅有些眼疼,精致好看的妆容,怎么瞧怎么觉得好看。
“奇怪,应该没有找错地方才对。”听月心中想道,面露为难。
“你是?”
闻声。听月回过头来,瞧见迎面走来的蓝衣男子,对他温婉一笑。“公子。”
“听月姑娘!?”夏佐微愣,瞧着眼前人抱拳作揖,“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还好。”听月的好字还没说出口,瞧见夏佐来了百里禅便是蹦蹦跳跳跑出来,朝着夏佐挤了挤眉,“夏佐哥哥,你回来啦!有没有买好吃的?”说着目光又瞥了眼一旁的听月。
夏佐瞧着她那挤眉弄眼样,便是有些头疼。这表兄妹俩八卦的性子倒还真是如出一辙,“没有,竟然表小姐你在的话,为什么不出来。”
百里禅嘟嘴忽然委屈:“嘁,我又不认识她,而且人家敲得是你的门。”
夏佐无言以对,转身询问听月的来历,“听月姑娘可是来找公子的?”
“是的。”听月面容微微窘态,“公子…莫非不在?”
“公子他……”
“是谁寻我呢?”
夏佐的话还未说话,百里晓的声音便是从身后传来。几人回头看去,百里晓不知何曾时回来过,梳洗着马尾,着一身绛红色圆领袍,一阵风尘仆仆的走来,气质绝佳。
听月不禁掩口道:“呵呵,许久不见,公子生的是越发俊俏了,一路走来,怕是让不少姑娘看迷眼吧。”
闻言,百里晓抬眼瞧了眼站在夏佐身侧的女子,“你是……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