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仙？妖怪？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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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地贴在筏子上，两手扒在竹筏的空隙里，顺着水流一路向下。
河水流速很快，刚开始的时候他曾经差点被掀下去，后来他将整个人的重心降低得跟筏子几乎在一个面上，勉强保持住了平衡。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竹筏摇摇晃晃，水时不时地溢上来，打湿他的手脚，然后又顺着筏子的纹理流下去。
他手脚僵硬，大脑空白，只觉得眼前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似乎总是一片空茫，水波漾漾，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漂多久。
筏子撞上了一块石头。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他掉下去的那一刻。
他觉得河水刺骨的冷，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莫名温暖。
很舒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维持着一条胳膊及半条腿掉出沙发的姿势，差点儿和面前的一张脸来个零距离接触。
对方靠得更近的时候他几乎要原地蹦高了，结果腿不听使唤，没跳起来。
那个人顺势把他拉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睡得有点僵硬，腿都麻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个新来的陌生人，怀疑自己住了一个群租房。
天已经晚了，这人还没开灯，光影暗淡，人脸似鬼，乍一看还以为自己又转场了，还转成了恐怖片。
陌生人没有理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十分高冷地转身离开。
陈棠看着这陌生人走到卧室，开门进去。
跟之前那个阿飘似的人住同一个屋？
这一个两个的同租人，为什么都不说话？
一个走路靠飘，一个看人靠瞄，两个人都不出声，合起来就一默剧。
陈棠冷得打了个哆嗦，扶着脑袋痛苦地想，真的是恐怖片也说不定啊……话说到底为什么不开灯！
他刚回头，就发现自己面前散落了一地的纸，书包还是敞口的，那一万五千块钱颇为嚣张地漏了个角出来。
他心虚地瞄了卧室一眼。
警惕性简直不知道被谁吃了，这么些现金放在包里，敞着口就睡了。
他扫了一眼，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些东西的位置都没有移动，放下心来。
陈棠叹了口气，收拾好一地狼藉的纸片，抱着书包坐回沙发上。
他看着窗外泼墨一样的天，平静地想：第一个晚上。
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
从到这儿来的第一秒开始，他就不断地受到惊吓，受完惊吓还非常心大地秒睡了，醒来以后一点睡足了的感觉都没有，头依然是昏昏沉沉的。哦，说不定是冻得。
他放下书包，揉揉自己僵硬的关节，扭着脖子打量整个房子的陈设。
连通的餐厅和客厅里有一张餐桌，六把椅子，一个长沙发，两个单人沙发。
桌椅沙发摆放的位置整齐而富有秩序，窗户又大又透，一片月光规整地覆盖着一方地毯，色泽清亮，看起来柔软而舒适。
他在沙发上伸展了一会儿，走到玄关处打开灯。
灯光微黄，地毯干净整洁，沙发和茶几都是暖色调的。
而且沙发挺舒服的。至少陈棠刚一坐上去，就觉得这地儿当床用绝对不成问题。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这装潢，要说是群租房，未免显得有点高级了。
他挑了挑眉，经过餐厅，打开厨房门，带起一阵铃声。
厨房门上也有风铃？不会被油烟熏着吗？
他看了一眼门角上的铃铛，很精致，跟大门上那个大概是一套，没多想，翻了翻碗柜。
柜子里的锅碗瓢盆挺全，而且成套，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搭配。架子上放了两双筷子，两把勺子，其它的筷子勺子都放在橱子的角落里。
所以常用的是两副餐具？
他是学生，但不住校，翻书包的时候有看过一些收据，里面一张餐厅收据都没有，所以他应该是在家吃饭的。
他瞥过一眼，中午那人的垃圾袋里面都是纸，完全不像有吃完了的打包盒或是用过的一次性餐具的样子，大冬天的穿了一件薄毛衣，不像是出门吃饭的；晚上醒来时看到的这人身上一点食物的味道都没有，并且看样子并不像是要准备晚上再次出门。
三个人都像是在家吃饭的，可是厨房里却只有两个人吃饭的迹象。
难道真的有一个不是人？
陈棠被这个想法噎了一下。
一定还有什么更合理的推测，不然可真是灵异了。
虽然自己这状况也不怎么科学，但自己好歹是无神论者，世界观能不崩塌还是不要重建吧。
因为他在医院的时候没感觉饿，现在却是饿的，所以他早上一定吃过饭。如果是两个人吃饭，其中一个一定是自己，那么另一个……
嗯……嗯？
两个人的身形好像挺相似的。
下午遇到的那个穿的是白色毛衣，晚上天太黑，只看得到他穿的是浅色衣服；下午那人的走路姿势让他印象非常深刻，晚上的时候他被那人过短的距离吓了一跳，至于那个租客怎么走路的他倒是记不得了；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没听到一句话，无法比较两个人的声音。
两个人都是从同一间卧室进出的。
冷漠，高个儿，对自己有一定的关心。
所以，难道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吗？
他觉得这事儿有理。
但是为什么感觉我的推论哪里不对？忽略了什么？
穿着，走路，声音，还有……
长相。
几乎是脸对脸，他却下意识地略过了长相。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不会形容那个人的长相。
一鼻子一嘴，俩眼俩耳朵。
细节……为什么完全描述不出特点来？
难道这人还有让别人过目即忘的特异功能？
这是人吗？他再次怀疑同租人的身份。
陈棠深吸一口气，先把身份问题放在一边。
看着陈设，这位大概不是同租人。
这种屋主费了心装修的房子，一般是自己住的，不会完全出租；就算是租，顶多也就是租其中的某个房间。
所以，这人是他的房东？还是说自己是那人的房东？
他想了想对方神隐的样子，觉得他就算是在人间有房产，也一定是在深山老林里的鬼宅，绝不会像眼前这个屋子一样正常而有生活气。
他从书包里翻出几串钥匙——这书包夹层怎么这么多？——看起来有好几个房间的。
所以这房子应该是我的，可以收租。
倒是个好消息。
前提是这位租客是个正常人。
走路靠飘，看人靠瞄，一声不吭像只猫，脸还看不清像个背后灵……
他闭上眼，揉揉太阳穴，继续思考这人的身份问题。
这人走路很轻，很稳。这不算什么，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走路习惯，而且看起来行走站立都是挺胸直背的，既不显得端着也不显得轻浮，个人修养应该不错。
这人对自己不是特别关注，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笑脸和招呼都欠奉，显得比较冷漠。
从顺手弄醒自己和扶自己起来的举动来看，这人不坏，对自己有基本的关心和善意，应该不是什么心理变态。
从他衣着打扮来看，中规中矩，但是打眼看上去搭配还算不错，穿衣品味还是有的。整洁干净，关键是不过分追求外表的单身青年能穿成这样，这就代表了他有付房租的能力。
单身？就他那张一看就知道是性冷淡的脸，能有女朋友？不是单身狗，能找他来租房？
能知道这么几条就够了，再多的也不能奢求了。
整理了一遍思维，陈棠觉得心情舒畅。
很好。
至于看不见脸什么的，就当我脸盲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陈棠撇撇嘴。
相对于对方不是人这种不科学的推测，他觉得自己是个重度脸盲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也容易接受得多。
至于自己穿越重生这件事的科学度……管它呢，想不通就不去想。
同居人身份疑问暂时放到一边，他继续观察他的居所。
他看了看周围的房间门，那个在角落里的门应该是厕所，走廊那里的向阳的那两个房间应该是卧室，其中一个是那个租客的，另一个大概是自己的。
那么自己卧室对面的房间是……书房？
他走过去，开门，一阵铃声之后，被屋里的颜色亮瞎了眼。
墙壁，地砖，桌子，椅子，书架，一水儿的惨白。
一排排书跟假的似的，颜色渐变，体积从小到大，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天花板是蓝的。
窗帘是红的。
窗框是绿的。
非常鲜艳的纯色，如果是用ＲＧＢ数值，红绿蓝各颜色的亮度不是低于十就是高于二百五。*
他甩上门，倒退两步，靠在书房对面的卧室门上，听着风铃在门边上不断碰撞传来的响声，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虐待。
那个租客看起来品味正常。
这个房子的主人是自己。
关键是，他书包里有这个书房的三把钥匙。很明显，他没有给过别人这个房间的钥匙。
他不信邪地打开身后靠着的卧室门，看了一眼和书房风格一脉相承的卧室，面无表情地转身，关门，走回沙发，坐下。
公用空间看起来明明很正常。
他捂着胸口，觉得自己中了一箭，心好痛。
发现以前的自己是个隐藏的心理变态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晚上九点左右，卧室里的那个租客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捣鼓文字识别系统的陈棠从班长的手抄笔记里抬头，观察那人的脸。
看上去有点帅。
那人在陈棠的目光里以一贯的稳重而漂移的步伐挪去了厨房。
陈棠回过脸，继续看班长的笔记。
帅是帅，就是没什么特色，当面看觉得俊秀，转眼就忘了他长啥样了，只留下此人是个帅哥的印象。
一张很帅的大众脸？大概也算是一个特异功能？
过了一会儿，陈棠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咕噜咕噜。
陈棠揉揉肚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蹭一顿饭。
不过怎么搭话呢？总不能没个称呼啊。
陈棠想了想，拿出手机，看看短信里的银行通知，翻翻微信转账记录，找找朋友圈，再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
看来自己交友不多啊，平时都没跟别人说过几句话。
翻了很久，他也没能确定对方叫什么。
万一叫错了影响多不好。
租客做好面条，端到饭桌上，开吃之前顿了一会儿，看向陈棠。
陈棠跟租客对上眼神，然而一时还没想到怎么不着痕迹地搭讪蹭饭，于是尴尬地眨了两下眼睛。
租客和他对视了足有十秒，然后回到了厨房。
陈棠吸了一口气，决定等租客用完厨房以后自己做一点东西吃。
等了不到半分钟，租客出来了，手里端着另一碗面，放到了桌子上。
陈棠有点惊讶，指指自己，无声地看着租客。
又是十秒钟的对视。
对方的神情非常平静，跟发呆似的，但眼神确实聚焦在陈棠脸上。
看陈棠半天没动作，他轻轻地抬了一下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厨房又取了一副筷子。
陈棠终于确定那碗面是给自己的了，来到饭桌旁，觉得这人心地确实不坏。
就是性格太冷了点。
陈棠是真饿了，呼噜呼噜开吃，把对方慢条斯理的吃相衬托得非常有气质。
陈棠觉得挺好，毕竟自己就算是好看也填不饱肚子，租客好看却能养眼，每次看完就忘还能保持新鲜感。
他吃了一大半，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了，抬头满足地深吸气，冲这个租客笑了笑。
“谢谢啊。”
租客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然后继续保持匀速地吃面条。
“吃完放那儿，我洗碗，”陈棠其实差不多饱了，对他说，“真是谢谢了，你手艺挺不错的。”
虽然主要是因为他饿了，夸奖还是要有的。
租客这回连停都不停，直接无视，匀速吃完面之后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走了。
这同居人确实有点冷漠啊。
陈棠汤足面饱，哼着歌洗完碗，回来继续捣鼓班长的笔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仙？妖怪？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