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的存在性和唯一性》恩茶

5、第 5 章

　　“新任校花放下豪言，《黎明之际》势要连赢20局”的消息，不负众望地成为新一期八卦社小报的头条。

　　那晚围观人数不少，除了本来在场上打篮球的人之外，推搡起来之后又围过来一帮下晚课的同学。倒也好在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校警也赶了过来，怕把事情闹大，大家也都匆匆散了，只是沈遇璃下的战书，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

　　原来那晚沈遇璃和纪辰翰录完《冉冉之星》，经过室外篮球场时，恰巧看到了太妹把口香糖吐在季潇潇鞋上那一幕。

　　据纪辰翰后来也不知是否添油加醋的描述，沈遇璃当时“脸都紫了”，“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

　　季潇潇心底很感动。她就知道沈遇璃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之前冷落她是有原因的。而也不免为沈遇璃担心起来，沈遇璃就算在数学方面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初玩一款游戏就能迅速上手的。沈遇璃如此爱学习，肯定不会玩这个游戏。而她听徐昭说过，玩游戏除了操作熟练度之外，装备也很重要，沈遇璃肯定连装备都没有。一想到沈遇璃要做那个大哥的女朋友，她还不如跪下跟大哥道歉算了。

　　大哥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当然也没心安理得地接受沈遇璃“连赢20局”的提议，反倒是很“体贴”地说，如果沈遇璃连赢他三局，那这事就算了。沈遇璃的态度是，“随便”。

　　星期六的上午，《黎明之际》网通三区似乎格外热闹，许多人都聚集在“肯瑞瓦山脉”地图的格斗场附近，这里是沈遇璃与大哥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十点十分，大哥的英雄角色，“撕裂复仇者”加西亚上线。因为那晚他的衣服上印的就是加西亚，加上他的游戏名叫“龙霸天”，比较符合他的气质，所以很多玩家立马认出来这是大哥，纷纷在地图内喝彩。

　　十点十五分，全服非职业排行第一的公会——“薛定谔方程”的创始人Xvar也出现在了“肯瑞瓦山脉”。Xvar的英雄角色是“众神使者”赫尔墨斯，在非职业玩家里，Xvar无论从装备还是从创下的连胜纪录而言，都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地图内玩家已经沸腾。

　　[月之忍者]说：连Xvar大神都惊动了！

　　[小仙女本人]说：Xvar大神，收下我的膝盖！

　　[断绝傀儡]说：前排与Xvar大神合影！

　　Xvar大神却丝毫没有停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意思，反而径直走向了“龙霸天”。

　　两个角色面对面了一会，Xvar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开始吧。”

　　等等，Xvar不是来围观的，而是来插旗的？！

　　Xvar就是沈遇璃？沈遇璃就是Xvar？

　　大哥虽然财大气粗，装备做得很好看。但大哥的装备大多是用钱堆的，而《黎明之际》这款游戏为了公平，仅仅靠人民币是堆不出顶级装备和输出的，更何况，他的对手是Xvar啊！装备顶级不说，Xvar的操作在全服是有名气的漂亮流畅，DPS极高。别说连赢他三局了，哪怕连赢20局也不是不可能的。

　　无论如何，大哥已是骑虎难下。连败了十局，丢了一堆名望，装备也降了数级后，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再比下去了，自甘认输。

　　整个插旗过程，没有游戏账号的季潇潇在宿舍里全程围观。亲眼看自己的室友沈遇璃，那平常用来做题翻书写字的指头，现在在键盘上飞快舞动着。满脸杀气，电光火石间，噼里啪啦，势不可挡，砍的“龙霸天”狂掉血。

　　所以后来当有人听了传言，说Xvar其实是沈遇璃的男朋友，来替沈遇璃解决麻烦的，而来向季潇潇求证时，季潇潇都以当事人角色否认掉。不过出现这种传言倒也能理解，因为一来赫尔墨斯是形象较为霸气的男性角色，很难与沈遇璃的气质联系起来，二来沈遇璃成绩如此好，也很难让人相信她居然能把号玩得这么漂亮。而沈遇璃本人对这种传言秉持的态度也是一贯的：“随便”，甚至她不是很想让人知道她的游戏账号，理由是“怕麻烦”。

　　季潇潇说：“可是这样一来，还是会有很多人知道你就是Xvar啊。你岂不是因为我暴露了。”

　　“嗯，是啊。”沈遇璃好像也不恼。

　　“你……你都是拿什么时间来玩游戏的？”季潇潇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她自觉没有玩游戏的时间，成绩却还不及沈遇璃一半好。

　　沈遇璃犹豫了一会，似乎不想说的太直白，但还是说：“我不用高考。”

　　季潇潇瘫倒在床上。

　　“做不出题的时候，我就用游戏泄愤。”沈遇璃补充道。

　　“你还有做不出题的时候？”季潇潇一个鲤鱼打挺又坐起来。

　　“那当然。”

　　季潇潇突然醒悟过来，沈遇璃做的题，一般不是她这个水平能见到的。于是她又瘫倒在床上。

　　晚些时候，季潇潇收到了徐昭发来的微信：“能不能找时间出来谈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另外龙哥托我跟你说声抱歉。”

　　季潇潇名字里带个“潇”，可为人处世一点也不潇洒。尽管已经对徐昭大失所望，但她还是同意了，约好周二下课后，二人在学校咖啡厅见面。

　　在约定好的时间走进咖啡厅，徐昭已经坐在那里等她，点好了她喜欢喝的卡布奇诺。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一圈。

　　季潇潇在他对面坐下，尴尬地沉默着。

　　“我欠你一个道歉……或许是很多个。”徐昭搓着手里的笔，低着头开口道。

　　“还有呢？”

　　“婷婷那事，是我没告诉你。其实之前我就和她没感情了，但你是完全不知情的，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龙哥的歉意，我也替他传达到了。”徐昭还是低着头。

　　“还有呢？”

　　徐昭想了一想，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看着季潇潇的眼睛，说道：“潇潇，可能经过这些事，你对我的感情已经打了折扣，或者开始讨厌我了。我只想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季潇潇看着他的脸庞，这曾是她沉迷过的模样，但如今，只有陌生和抗拒。她苦涩笑起来，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不可能了。”

　　似乎早就预料到季潇潇会这么说，徐昭也不意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喝点咖啡，我送你回去吧。”

　　季潇潇勉强维持着笑道：“不用了。谢谢你给我点的咖啡，可是这杯卡布奇诺，太苦了。”说罢，她落荒而逃似的离开。

　　冲出咖啡厅的那一瞬间，电闪雷鸣。没走出几步，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真是比偶像剧还狗血。季潇潇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雨中，嘲笑着自己的狼狈。

　　尽管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尽管是她自己回绝了重新开始的可能，但回想起来，还是会疼，揪着心的疼。

　　她想起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拐角处，不意撞见那抱着篮球的少年阳光的笑容。

　　她想起第一次去看他篮球赛，他干净的连帽衫，为她挡风的身躯。

　　她想起一起躲过雨的屋檐，一起数过的台阶。

　　她的初恋就像枝头的红叶，只灿烂了一个秋天，深秋时，就零落成泥碾作尘，被雨打成片，被风吹成土，消失在肃杀之中。

　　淋成落汤鸡的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沈遇璃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也不打把伞？喝水么？”沈遇璃递上毛巾给她，步伐匆匆地去给她烧水。

　　季潇潇把头埋在毛巾里，“呜呜”地哭起来。

　　“别坐在床上，衣服还是湿的。”沈遇璃拽她起来，给她扑打着身上和床上的水，“衣服湿透了，赶紧换下来。”

　　季潇潇六神无主地傻站着那，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沈遇璃摆布。沈遇璃从柜子里给她拿了新的睡衣，递给她：“自己换上。”

　　季潇潇脱的只剩小短裤，换上干松的睡衣，窝到床上去。

　　沈遇璃收拾好湿衣服，给她倒好热水端过来，看她披头散发地还在哭，于是扯过毛巾来给她擦头发。

　　“喝水。”

　　平常沈遇璃指导自己做题时，听惯了她直截了当的“命令”，季潇潇条件反射地拿起水杯来喝水。

　　要不是沈遇璃事先给刚烧开的滚水里兑了矿泉水，她非得烫死自己不可。

　　沈遇璃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擦头发的手软了下来，把毛巾搭在窗户边晾好。

　　“我们分手了。”季潇潇哭完一阵，开始坦白起来。

　　“知道。”

　　“你怎么知道？”刚哭完一场，季潇潇的鼻音听起来有点滑稽。

　　“看你这样子，不然呢。”

　　“沈遇璃，我是不是很没骨气？”

　　“是。”

　　“但是徐昭……如果他之后追求你，你也不要答应他……我不是嫉妒你……而是他不好……”季潇潇语无伦次地说着话。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看上他。”沈遇璃干脆地甩出一句话。甫一说完，又觉得这话似乎也伤害了季潇潇，又自圆其说道：“他不是我会喜欢的人。”

　　季潇潇抽抽嗒嗒地说：“他说好会爱护我一辈子的……说好会对我负责任的……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正好沈遇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她顺势把头靠进沈遇璃颈间处，这样好像能找到无比的安全感。

　　她看不见沈遇璃的表情，只听见沈遇璃指间咯咯作响，过了一会，才沉着声道：“你真是傻得可以。”

　　沈遇璃好香。她身上总是香喷喷的，那是一种茉莉花和玫瑰混合的味道，说不上来具体哪一种更多。沈遇璃的头发也很香，她用的香波很好闻。

　　大概沈遇璃身上的香气有舒缓心神的功效，反正季潇潇渐渐地平复下来了心绪。

　　然而沈遇璃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崩了心态。

　　“明天高数期中复习好了吗？”

　　这下季潇潇是被吓哭的：“我……我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一起，压根忘记了，根本没有准备怎么办。我死定了。”

　　“……教授发的模拟试卷总做了吧？”

　　“模拟试卷？”季潇潇才想起来有这个物品的存在。跳下床去翻书包，找了一通，从文件夹里掏出五张干干净净，空空白白的试卷来。

　　“离明天上午十点考试还有十四个小时。十四个小时不睡觉我也复习不完了。”季潇潇一脸生无可恋。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沈遇璃像研究稀有物种一样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真的很糟糕。”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你……你都做完了吗？”季潇潇问。并不是想质疑学霸的学习主观能动性，而是她记得沈遇璃星期六上午还打了一上午游戏。因为龙霸天早早退战了。而沈遇璃杀兴正浓，后来又跑到别的地图去“大开杀戒”了一通，一直玩到中饭时间。

　　“拿到试卷的当天我就做完了。”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像沈遇璃成绩好成这样，都不松懈地做题。而自己呢，时间都过到哪去了？

　　其实大概不是别人太天才吧，而是自己压根没努力，连望其项背亦做不到，再感慨一句“人家是天才啊”，为自己的平庸和懒惰找个过得去的借口。

　　季潇潇摸摸眼泪，铺开试卷准备做题。

　　沈遇璃叹了口气，把试卷拿过来，用铅笔标了几道题出来，说：“不用都做，你来不及了。重点做这几道题，思路研究清楚，这是明天考试的重点。你选择题正确率一向很高，先不用急着做这个。你矩阵做的不好，所以A卷的第十三题和D卷的第二十题你要重点做。练习册上第50页第六题，第53页第四题，第56页第物体，都是差不多的题型，有时间的话再复习一下这几道。”

　　说完之后，沈遇璃的目光从试卷上离开，对上季潇潇的眼神，愣了一秒：“干嘛？”

　　“我爱你。”季潇潇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沈遇璃手颤了一下，思绪不经意间滞了一晌，飞快地把卷子扔给季潇潇，道：“快做！”

　　一直到十一点钟，季潇潇已经做完三道大题，拿给沈遇璃看了一眼。沈遇璃翻了翻，说：“前两道做的都很好，最后一道证明步骤写的不对，你自己去翻书看看吧。”

　　“嗯，你睡觉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到外面去。”十一点钟是沈遇璃的睡觉时间。季潇潇怕吵到她休息，拿起小台灯，想要去楼下的自习室学习。

　　“别出去了。你影响不到我的。就在宿舍里写吧，早些做完早点睡觉。”说着，沈遇璃已经躺下，翻了个身过去。

　　“嗯……好吧，谢谢你。”尽管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见，季潇潇还是很小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