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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变故突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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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廓发热,是他的唇贴近:“你为什么会觉得偷袭我不用付出代价?”
“我没有这么想过。”心底战战兢兢,但眼神依旧明媚。
哪知道他忽然凑近,贴着我耳廓的唇忽然下错,吻到了我的嘴角。我一愣,完全忘记要躲开。楚晏枫低低轻笑,拢着我的肩:“先还本金,利息我再慢慢跟你算。”
我哑然无语,因为目之所及,苏清韵正站在巷口,她素净端庄得犹如一副水墨画,与身后浓淡相宜的山景相衬,雪中的纤纤美人,睫毛轻颤,唇边的笑意却是真真切切。
她坦然大方,我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不过我身边风采卓然的某人给了我信心,我愿意为他变坚定。
我们重新在一方水榭中落座,心境已经大为不同。趁着楚晏枫下楼去的空隙,苏小姐为我添茶,对我说了句:“恭喜。”
“还没有恭贺你即将成婚。”我略微一笑,“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不算快了,许岚跟我提亲在我去寿阳城之前。本来父母就有答应的意思,只是我迟迟未松口。”她笑容磊落,“他很不错,若有机会,你可以见见他。”语气像是个小女孩在兜卖糖果,且是很珍贵的糖果。
“你……”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对旧事闭口不提,我却仍有心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大小姐截住我的话,她将手指竖在唇边,“嘘——之前的事都已过去,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的耿耿于怀也总算得以消解。我是真心祝愿,年少轻狂的事也请你忘记。”
“我会决定成婚,许岚打动我是大方面,我选他也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他值得我全心全意去对待。正如你值得楚大哥全心全意对待是一样。”她明丽的眼睛盯着我,手覆上我的,“你值得最好的,我也不例外。”
遇上这样的情敌,的确是我的运气。我笑笑。恰见着楚晏枫回来,嘉漠在他身边,他背后,还有一个清丽的身影。
我又惊喜又错愕,站起身冲了过去,与她抱了个满怀。清悠回抱住我,然后与我隔开一段距离,瞧着我,不服气地说:“几年没见,你好像长高不少,居然比我都高。”
“你终于像个姑娘了。”我凑在她耳边,“漂亮极了,即算我是女人,也免不了为你侧目。”
她眉毛一横,悄声说:“嘘,别暴露我,我要端庄些。”
我的余光不怀好意地瞟了眼嘉漠,表示明白。好在当事人浑若未觉。
我们几个落了坐,杯盏之中都倒了酒。我之前已经喝下几杯,倒也不想推辞。思绪仿若回到当年的沧澜谷,那时觉得自己和谁都不对盘,横冲直撞没心没肺的个性倒也是教人喜欢不起来,难怪那时清韵很不喜欢我。时至今日,在座几位都成为我生命之中不可割舍的部分,姻缘际会,让人觉得分外奇妙,自己也在他们的影响下,逐渐成长。虽然往事不可追,未来不可推,唯有此刻,相伴而行的人还在,可以聆雪、温酒、话故。
楚晏枫将我的酒杯摘了去:“少喝些。”
我便只得去端他递来的茶。清悠觉得不尽兴:“铜板,你尽管喝,喝醉了呢,也有楚晏枫背你回去。”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实在害怕回去太晚被师父发现,有怕酒气太重被师父责备,就着楚晏枫的手喝掉最后一杯,就此愉快地收了手。
天色将暗,楚晏枫将我送到山下,替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又替我拂去了身上的落雪,在我额上轻轻印了一吻,道:“过几日,我便上山去提亲,你等我。”
我嘟嘴:“我答应你了吗?”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楚少侠,你离我太近了,我有点呼吸不畅。”
楚晏枫又走进一步,他人高马大,轻而易举将这点距离消解,只将目光垂到我身上,目色漆黑,将我笼在其中,肃穆地说:“现在答应,快一点。不然我不保证今晚你可以平安回到青鸾峰。”
我被他郑重其事的目光逗笑,可能是因为酒劲还没有散,忽然鼓起勇气来,我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心满意足地答:“好,我等你。虽然我师父好像很喜欢你,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会答应你。”我仰头看他,笑道,“嘉漠还没成家,师父可能觉得我还小,不想我那么快嫁出去。”
我尽量将句子说长些,以此挽回些我失掉的矜持。楚晏枫的目光变柔软,他不笑时就已经如皓月朗星、灼灼不可逼视了,现在笑起来,完全衬得上意态风流这个词,他低醇的笑声落在我头顶:“我保证,会让红苑前辈点头的。”
“咳咳咳……”是嘉漠折了回来,“我已经很识相地走到十寸开外,也很识相地等了又等,你们道完别没有?若是没有,我再重新走过。”
楚晏枫毫不留情:“那你重新走过吧。”
嘉漠望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脸红得很彻底,只得松了楚晏枫的手,神色讪讪地跟在嘉漠身后,同楚晏枫挥手拜别,一步三回头地向山上走去。他长身玉立,站在遥遥白雪之中,是我的不可割舍。他目送我远去,嘴唇一张一合,笑着同我唇语:过几日。
我们都未曾料到,楚晏枫的这句“过几日”,终究没有落到实处——我们都被忽如其来的变数整治得措手不及。
回青鸾峰的路上,嘉漠望着一边蹦蹦跳跳一边不时傻笑的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道:“不准笑话我!你把我的小心思出卖给楚晏枫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计较呢,还有还有,你还没有告诉我清悠的事情呢?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嘉漠倒是一派淡然:“前一宗,你不感激我就算了,现在还要兴师问罪。后一桩,我和苏小姐是刚刚认识,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清楚,不必藏着掖着了。”他顿了一顿,道,“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和你所说的温婉贤良、善解人意扯不上半分关系?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有个女子一心想闯青鸾峰,好似就是……她……”
我干笑了两声,道:“她的内在便是温婉贤良、善解人意,蛮横无礼、刁蛮任性这都是表象,表象!”
“哦?真的?”他淡然一笑,道,“其实我倒是喜欢刁蛮一些的女子。”
我的嘴角抽了抽,一副你“如何不早说的”表情。嘉漠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的事情自己会留意的。倒是你,若有这份闲心,不若想想如何好好练功,早点出师,让师父放心将你嫁出去。”
我垂了头:“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习武的天赋,勉强自保的要求可能达到,铜板女侠的目标还有些遥远。”
嘉漠笑:“你肯用心就好了。”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飞快地朝山上去了。本以为师父和严叔会坐在院中盘检阴干的药材,我和嘉漠想蹑手蹑脚地偷溜回房,却一定会被抓个正着——师父会严厉地训斥两句,严叔会在一旁帮我们说好话,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恩威并施,让我和嘉漠两个调皮捣蛋鬼收敛几日。
等师父的黑脸唱完,便会心慈手软地让严叔去把厨房灶上还热着的糕点给我们俩端来。我和嘉漠会蹬鼻子上脸,软腻腻地称赞师父两句,说自己知错,吃完糕点,又大摇大摆地牵着小乖在青鸾峰上游荡,继续过着犯些小错、偷些小懒的混账日子。
我没想过,这些我往日视为寻常的小日子,再也没有机会过上。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在青鸾峰的哪一天是我的最后一天。也不知道,与师父再见的哪一面是我的最后一面。如果知道,我一定好好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记住她的每一个表情,不至于等到日后回忆,仍然害怕自己惹她伤心。
没有料到,当我满怀期待地想要回到青鸾峰上时,会有猝不及防的变故等我启封。师父曾说,趋行在人生这个亘古不变的旅途之中,要学会适应在坎坷中奔跑,在挫折里涅槃,即算忧愁缠满全身,痛苦沉坠一地,也要学会承受。因为只要活着,就无从止歇、无法回避。
可是,我万分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万分痛恨自己的临时缺席,以致于必须承受之前以为自己承受不了,现如今避无可避的可怕后果。
山火是在我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烧了起来的,起先不过星光点点,不到片刻,便肆无忌惮、触目惊心。
起先以为是自己眼花,见到站在身边的嘉漠同样愣神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我不顾一切地想往山上跑,但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肆虐的火苗。大火已经染红了半边的天,火光诡异地跳着舞,熊熊烈火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以地狱之火侵袭我的家园,吞噬我的亲人。
恐惧被无限放大,我在强大的山火面前,卑微得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