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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花迷瘴 ...

  •   楚晏枫径自去了厨房,眼也不抬,悠悠地道:“师父,别躲了,出来罢!”

      房梁上忽然蹦下一个人,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正是怪老头儿。他皱着眉头,叉着腰,一副恼怒的样子,道:“麻烦精!你如何就发现为师了?”

      “师父,劳烦您下次换个地方躲,房梁已经没有新鲜感了。那里也不适合您这岁数,若是闪着了老胳膊老腿儿的,徒弟我可担待不起。”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还有,我刚刚并没有看到你,只是猜测罢了!”

      怪老头儿气得原地跺脚,道:“我一生光明磊落,怎地就教出你这么个奸诈狡猾的徒儿来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他跺脚的时候,很不幸地踩到了我的。于是,他抬眼瞧了一下受害脚主人的脸,道:“女娃儿,我怎么觉得你好生面熟啊?”

      我笑嘻嘻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道:“怪老头儿,小乖呢?”

      “红苑老姑婆将小乖给讨了回去了……”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想起你来了,你是城东的豆腐西施!小乖最爱吃你做的豆腐啦!”

      “……”

      楚晏枫闷声一笑,道:“她只怕是城西的东施豆腐。”

      我恶狠狠地瞪了楚晏枫一眼,淋漓尽致地表达完我的憎恶之情之后,顿时领悟到:楚晏枫肯取笑我了,哦耶,冷战结束!

      经过一番提点,怪老头儿终于记起了我这只“蜘蛛精”。他感慨道,如今这世道真是雌雄莫辩、人妖横行啊!真真是一个悲哀且沉痛的世道!世风日下啊世风那个日下……

      他的感慨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又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喊了一声“咔”,示意楚晏枫赶紧说明此行的来意。怪老头儿听完之后,当即表示愿意一试,他同我说:“我解毒的本事就跟我接骨正位的本事一样厉害!”当时我就震惊了!苍天啊,这真是一个以讹传讹的世道啊!

      怪老头儿让云淼单独留在屋子里,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他道:“我施针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偷学了,走远些、走远些……好徒儿,你去给为师沽壶酒来;至于你们两个丫头,给我做饭去,快去!”

      我颇感担忧地问楚晏枫:“他真的会解毒?”

      楚晏枫颇感担忧地问我:“你真的会做饭?”

      于是,我们相互担忧着地分头行动了。他去了市集、我和清悠去了厨房。临走前,楚晏枫叹气说:“你们俩倒是悠闲,师父他竟然要我去沽酒?你们知道最近的酒肆距这里有几百里吗?整整三百里!”

      其实,我倒宁愿自己是去沽酒了。因为,同清悠一起做饭这个活儿太有技术难度了,以至于我宁愿跑断自己的两条腿。

      我觉得怪老头儿的厨房应该改名叫厨万幸——它遭此一劫,竟然还没被化为灰烬,实属难能可贵。饭菜上桌的时候,怪老头儿仍在屋里,楚晏枫也还没回来。我和清悠都饿得不行了,就拨开些饭菜,留给了他们。我们正打算先吃,手上的碗筷莫名其妙地倏地一空。我心下奇怪,扭头一看:怪老头儿正得意洋洋地捧着两碗饭,翘着二郎腿,坐在茅屋前,道:“你们这两个娃儿好不厚道,吃饭竟不叫我?”

      我问:“云淼怎么样了?”

      他道:“好说,好说,骷髅骨已经解了。只等他醒过来就没事儿了。”

      我心下一喜,道:“有劳前辈了!”

      怪老头儿没搭理我,径自看了看四周,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道:“我那好徒儿呢?”

      “您让他沽酒去了啊?”

      “哎呀呀,还没回来?看来这小子的轻功一日不如一日了啊。”他大口地吃了口饭,道,“以前
      他这一来一回,半日就够了。没有我这个好师傅的督促,他的武功只怕是懈怠啦!”

      听到这话,我和清悠不约而同地作惊恐状。竟没来由地同情起楚晏枫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折磨凌虐其徒而自得其乐者,可谓师之大成。怪老头儿就是这集大成者。想必楚晏枫以前就经常被怪老头儿差去三百里之外沽酒,呜呼哀哉,可怜可悲!

      怪老头儿大口吃着菜,一面吃还一面说:“丫头,你这手艺可比如意楼的师傅好多啦……可惜我那徒弟没这口福,现在还没回来。”

      “我怎地没口福了?”楚晏枫提了两壶酒,站在篱笆外头。

      怪老头儿毅然决然地解决掉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肉,道:“武功不济还想吃饭?自己做去!”
      楚晏枫倒是不紧不慢地从篱笆外头绕了进来,淡道:“不劳师父费心,徒弟已然吃过了。如意楼的凤穿牡丹……那滋味真是曼妙。”

      他将酒放在桌上,掀了长袍,悠悠地坐了下来,说:“师父您既让这两个丫头做菜……”他长长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淡道,“徒弟怕死,就在外头吃了回来。”

      哼,本姑娘在弦歌坊的厨房里少说也呆了五年罢,做菜的手艺不说天下第一,但至少也是坊里前五吧!虽有清悠搅局,但仍旧不能影响我高超的技艺以及卓越的发挥!如今却被人小觑了!

      我正要说话,怪老头儿却率先开口了,他道:“吃了这蜘蛛精做的饭菜,的确是有碍性命啊!”

      我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老爷子,您刚刚还说回味无穷的啊!

      在楚晏枫摆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之后,怪老头儿眯眼一笑,道:“因为太好吃了,好吃的要死了。”说完,得意地看着表情瞬间凝固的楚晏枫。

      我们三个集体围观了他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就收拾碗筷悠悠地走了。

      按照怪老头儿的说法,云淼醒来之后就该没事了;可是,他一直没醒。他的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嘴唇紧抿,样子很是难过。我央怪老头再来看看,怪老头探过他的脉息之后,神色就显得分外凝重。

      他道:“骷髅骨的毒倒是解了,只是这娃儿体内还另有一股煞气。若我猜得没错,他还中了天煞。”他黯然道,“除非红苑老姑婆肯出手相救,否则,只怕这娃儿活不过三天了……”

      我讶然道:“不是九天吗?”

      “原本是九天,现下只剩三天了。”他道,“本来两毒相克,可以活九天,如是今解了骷髅骨,便只有三天了。”

      我心下一惊,没有站稳。楚晏枫扶住我,道:“会有办法的。”他抬了头,问:“师父所说的红苑前辈是?”

      “想要那个小气婆娘出手,只怕是难上加难……我不过是借了她的老虎/骑了个两三天,她就再不下山了。可怜我又上不去……”他掰了掰手指头数了会儿,“我已经七、八天没有看到那个小气婆娘了,倒是怪想她的……”

      清悠抓住了重点,问:“她就住在青鸾峰上?”

      怪老头儿道:“不错,就在青鸾峰上!只是——连我都上不了这青鸾峰,莫说你们几个没本事的小娃娃了。死心吧,死心……若是上了这青鸾峰,不止心死,身也会死!”

      原来,这青鸾峰之中有座林子,叫桃花瘴。桃花瘴,顾名思义,瘴气毒人。只是此处的瘴气又与别处不同,它能让人坠入幻境,令人心智丧失。若是执念过深、欲望过重,自是破不了这桃花瘴;破不了瘴的,就唯有与花同眠了。

      这桃花瘴还不算顶厉害的,山上还有一座阎王桥——据说那是观音菩萨为了困住为祸乡里的一匹妖马而亲自栓下的神锁。那妖马苦于被困,就残害过桥路人。若是不以鲜血相祭,便会夺人性命。

      怪老头说,即使过得了桃花障,也未必破得了阎王桥,就算过了阎王桥,依着红苑老姑婆那古怪的脾气,也不一定会出手相救。他劝我们不要上山送命。

      他还说:“若是那小子运气好够好,红苑老姑婆恰巧下山采药的话,这事儿兴许就好办许多。”他指了指小山腰的一处地方,道:“相传黄帝炼丹的时候便是在那里采的药。那老姑婆同我一样,都是相中了了那里的好药材,才住在了这青鸾峰。”他顿了顿,“你们去那守着,兴许能遇上她。”

      我们兵分两路:清悠留在茅草屋里,照顾云淼;我和楚晏枫则依着怪老头儿的建议,去了小山腰的药谷。我们在药谷等了半天,却连半个人影子都没等到。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坐以待毙,就提步往山上去了。

      楚晏枫身形一闪,挡住我的去路:“你很在意他的生死?”

      我无力一笑:“前头的阻挠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要再来加重我的负担了。”

      楚晏枫冷哼一声:“也是,同死人争,是永远没有胜算的。他还是活过来比较好。”

      我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他的意思,就见他走在了我的前头,我有些纳闷:“楚晏枫,这是去送死,你这么积极做什么?”

      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我:“你也知道是去送死!”

      我被他看得一凛,低了头。

      只听他又说:“两个人去也许会有点胜算!”

      我以为他是来阻拦我的。没想到,却是要同我一起。他见我愣在那里,皱了皱眉,很干脆地转身往山里去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着愣在原地的我,依旧是嚣张跋扈:“还得赶着回去吃饭,你倒是快点跟上啊!”

      说完,将手伸向我所站的地方。

      我迟疑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阵阵暖意从他的宽厚的掌心透了过来,他将指尖收紧,不打算放开。

      山路间的桃花越来越浓,越来越密。而我每走一步,都感觉心旷神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暖风吹来,异香袭人,我觉得我都要醉了,这哪里是什么杀人冢,明明是人间仙境。

      我悠悠地道:“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或许是下过雨的原因,林中隐隐绰绰地浮起一层薄雾,那薄雾隐隐绰绰地裹着桃林,我眼底便只剩下一片绯红了,其他的便全看不见了。我每吸入一口芬芳,便仿若饮了一坛在桃花树下埋了千年的酒,那滋味曼妙极了,仿若置身在一个氤氲着酒意的酒池之中。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似乎与满山的桃花融为一体了。

      我的额头倏地一凉,接着是眉心,接着是脸颊,接着是唇畔。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若被人横抱了起来,接着就被安置在了一处开满杜鹃、落满桃花的草丛里。

      我好似落入了一朵粉姹的桃花之中,它缓缓地拢起花瓣,将我包裹其中。我的唇倏地一重,舌尖被什么挑逗着,陌生的气息透过齿间,渗入我的喉咙、胸肺、落入我心底最软的那个地方。我整个人都醉了。一双大手由上而下缓缓地拂过我的身体,落在了我的腰间衣带系成的那个结上。

      那双手似是迟疑,似是纠结,横亘在那里,好似不打算再进一步。好热,像泡在热汤里一样,身上这身衣服还真是累赘,贴着我的身子,闷着透不过气来,真是烦人。我有些不耐,索性将那手拍开,自己将衣带扯开来。

      真奇怪,怎么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那双眼睛还跳着幽幽暗火?

      唇好似贴在一片冰冷的柔软上,凉丝丝地,沁人心脾。像夏日的荸荠冻糕,我伸了舌头舔了舔,软乎乎地又有点韧劲,于是舌头上上下下贪婪地舔了一遍,还想深尝,却是手臂上一痛。

      我呜咽一声,眼前一晃,楚晏枫的目光幽暗,眼里的火光还在幽幽跳动,却已和我隔开一臂距离。他翻身,往旁边的花丛一趟。闭上眼睛,平复喘息。

      我的脑中霎时一片清明。

      楚晏枫已经回复过来,见我发愣,凉飕飕地说:“衣服穿好,别着了凉。”

      我的头脑越发清明了。天呐,我们中了桃花瘴!我竟然勾引了楚晏枫!嘘,小声点……换一种不那么难听的说法,啊,楚晏枫竟然轻薄了我。好吧,无论哪种说法都不怎么好听。

      我望着楚晏枫的背影,脸唰地一下通红,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哎,脱成这个样子,都没有勾引到你,看来我还真是在弦歌坊白呆了。”

      楚晏枫幽幽望我一眼:“你在遗憾?那我们继续。”

      我已裹了衣服,跳开老远,干笑几声,淡道:“不必了。”

      桃花瘴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但我觉得我跟楚晏枫好似八竿子打不着。如此看来,我也是个色/欲熏心的狼女,见楚晏枫长得不错,逮着机会,就直接扑了过去。还好楚晏枫定力不错,或者说,他是看着我下不去口,这才扼制了杯具的发生。

      我们再不敢掉以轻心,各怀心事地走出了桃林。林子尽头,是一湍激流。山势很陡,故而水势很急。水上有一座石桥。这约摸就是怪老头所说的阎王桥了。楚晏枫霎时顿住了脚步,他道:“你站在这里别动,等我过去了,你再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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