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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卑微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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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眉,颐指气使:“你以后还跟我玩不辞而别吗?”
“我不敢了。”
“你以后还跟我玩冷战吗?”
“我不敢了。”
“那你以后还跟我唱反调吗?”
“我不敢了。”
“成,不要忘记你说的话!云兄,给她解药!”
云淼淡道:“我去找解药,等着。”说完,起身往河边去了。
我斜眼去看楚晏枫,道:“楚大侠,云淼找的解药靠谱吗?”
他眉也未抬,似笑非笑地说:“没想到云兄竟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可能大约应当是稍许得了我一些真传的。”
清悠听到这话以后,哑口无言地看着楚晏枫,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爆发出一阵山崩地裂的笑声。我白了她一眼,枉我还将她当朋友,竟然都不为我的危在旦夕伤心一下!哼……我发誓,我们的友谊不共戴天!友尽啊友尽!
不多时,正当我维持原有姿势扭得脖子痛的时候,云淼踏着清悠的月光缓步而来,他将一样东西置于我的掌中,认真地说了两个字:“解药。”
我犹疑地看着他,将手掌摊开来,借着皎洁的月光,一颗莹白如玉的细小圆球在我的手中散发着悠淡的光,那是一滴河蚌的眼泪。
若是平常收到云淼给我的这么一颗珍珠,我一定会高兴得发狂的。可现在的情形却截然不同了。他竟然在我有性命之虞的危急关头,将这么一颗破石子交到我手上,还告诉我这是“解药”?苍天啊,大家都想要我死啊……我愁眉苦脸地说:“云大哥,你也跟楚晏枫同流合污?”
楚晏枫看到我手里这颗珍珠的时候,神色倏地一黯,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了。他道:“小财迷,云兄可没骗你,这可比我给他的那颗货真价实多了。”
“你给他的那颗是由什么药材配制成的?”
他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吞吞吐吐地道:“观音土他的……亲戚……啊哈……泥土。”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了,这个死楚晏枫,竟然又耍我!不仅耍了我,还将水货他们一行三人耍得团团转!难怪清悠会笑,因为他所指的“真传”分明是耍人的本事!没想到云淼也被他带坏了。去他的“七步化骨散”,只怕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我“唰”地一下跳起来,楚晏枫那厮却反映及快,一下就闪到我七八开外。
我跺脚:“楚晏枫,你给我站住!尝尝本小姐的‘七步拆骨功’!”
他一面跑,一面嚷:“你刚刚不是说过不再跟我唱反调了吗?”
“你别血口喷人!我说的是‘我不敢’,我可没说‘我不唱’!”
我们俩实在是都跑不动了,就隔着七八十步的距离喊起话来。楚晏枫赖皮道:“你无耻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我全身直冒鸡皮疙瘩,问:“那你就不无耻?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耻?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你哪里不无耻!?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我就算再怎么无耻、再怎么残酷、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耻、更残酷、更无理取闹!”
“……”
我和楚晏枫就“谁更无耻、谁更残酷、谁更无理取闹”这个问题做了深刻的探讨,辩论会一直持续到了清晨。通过这次耗时长久、无休无止的会议,双方队员在展现他们深厚语言功底的同时,也很好地诠释了“无耻、残酷、无理取闹”这三个词的深刻内涵。让我们明白了一个深刻的哲理:只有更无耻,没有最无耻!截至今日酉时记者发稿时止,比赛仍在进行当中,我们将即时为您做好现场的跟踪报道,敬请关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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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哈嘿~
吵了一晚上不算,结果白天还要和楚晏枫这个死人挤在空间严重匮乏的马车里坐着睡觉,我的命可真苦啊!马车在林间颠簸,清悠受不了我们俩个,坐到外面和云淼一齐驾车去了。
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已是中午了,我问楚晏枫:“你师父在哪里啊?”
他揉了揉眼,显然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答:“我哪里知道?”
“那这马车走啊走的是走去哪里啊?云淼时间不多了啊!”我摇醒他,大声道。
他猛地睁开眼,冷冷地问我:“你就那么紧张他?”我被他的表情骇到了。愣在那里不敢说话。
楚晏枫冷哼一声,轻道:“一颗珍珠就把你给收买了,果然是个无趣的女子。你了解他吗?知道他的身份吗?”
我皱了皱眉头,道:“连你的身份我都不清楚,如何会清楚他的身份?你们都有秘密,唯独我无依无靠,你们觉得隐瞒我有意思吗?你们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你凭什么因为这个指责我?云淼对我好,我就关心他,这有错吗?我不管他的关心是真心实意还是居心叵测,我都不希望他死,这有错吗?”我越说越来气,最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一把将车帘掀开,大声道了句:“停车!”云淼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车还没停稳,我就跑到林子里头去了。
话说,一个人耍脾气出走的时候,是希望有个缓冲时间来平复情绪,更希望有个人可以低头认错,将自己给领回去,借此来证明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地位。可是我等了很久,楚晏枫那只也没追过来。
我在林子里晃荡了许久,楚晏枫却还是没有出现,来的人是云淼。
他说:“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我的身份的。”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在数地上的蚂蚁。
“其实我原本的名字是叫白云淼。那日的玄衣男子便是我的弟弟……”他忽然笑了笑,道,“我实在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不如你来问吧。”
我忽然起了兴趣,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点了点头。
其实机会到了眼前,我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我挺害怕:害怕我认识的那个云淼和他口中的不一样:他有个诡异的同胞哥哥,一个美艳的恋慕者还有复杂艰险的逃亡。
于是我问了最简单的:“你的身世?”
“我是孤儿,不过据说那人是在南疆捡到我和云焱的。所以我应该是南疆人。”
“‘那人’是谁?”
“你有没有听过山抹微云?”云淼微微皱眉。
我摇头,毫无头绪。
“山抹微云是个隐秘的门派。喜欢自相残杀来决定继承权。那人是我的义父,也是山抹微云的宗主。是他将我和云焱捡了回去。”
我觉得自己又好像在哪里听过山抹微云,下意识地重复。
“你不知道也并不奇怪。江湖中少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它以多种形式秘密存在。可能是布庄、可能是赌坊、可能是青楼、也可能是酒窖。玉溪坛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从来不知道云淼可以一口气讲这么长的话,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道:“你义父真是个怪人,既然他生意这么多,一定很有钱咯?”
“那些只是他表面上的生意。他真正做着的却是人命买卖。”
我算是明白一些了,倒抽一口凉气:“传说中的杀手组织?”
云淼点头:“杀手的确不能太有名,若是名气大了,反而坏事。别人已经知道你出现的目的,活计自然难以成功。所以,组织是影子般的存在。”
我很赞同他的观点:“所以你逃出来了?”
“他们之前以为我死了,将我扔到海里。或许是有海之女神襄助吧。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却不想再回那里。”他语义一转,“不过义父一直在找一件东西,他以为我知道在哪,所以一直不肯放过我。”
“什么东西?”我眼睛眯了起来。
“浮生若梦——一种能够毁天灭地的绝世神功。”云淼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些什么特殊的情绪来,好似我就是一张地图,一张可以找到“浮生若梦”的地图。忽然,他轻轻一笑,收回目光,道:“你应当也略有耳闻,江湖中很多帮派都丢了武林秘笈,这便是他做的。他在找下落不明的浮生若梦。”他顿了顿,“还有什么要问?”
“你也想要那绝世神功吗?”
他淡然一笑,道:“我并不想要。只是,也不想让他得到。”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良久,缓缓地说,“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已经被他毁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云淼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陡然一惊。仿若他所说的东西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那日……我把白云焱当做了你……”我从袖带里摸出个宝贝,藏在手里,吞吞吐吐地说,“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我得做个标记,省得以后再认错了……”
云淼很少笑,即使是笑,那笑也只入眼,浸不进心里。此时此刻,他好笑地看着我,眼里的寒冰渐渐融化,道:“哦?什么标记?”
我摊开手,一枚纯白的耳钉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他冰凉的指尖触过我的,将耳钉拿在手上细细察看。我不安地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况还是在陈州用你的银子买的……我只是觉得,你戴上的话,会很好看……若是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边的笑容凝了起来。似是渴盼、似是压制。眼神纠结,情绪难言。最后还是将那枚耳钉收在手里细细端详。用很淡很缓的声音说:“我很喜欢。”他皱了眉头,“你能送东西给我,我自然高兴。”
他将那枚耳钉握在手里:“出来很久,大家该着急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说完,往马车停着的方向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还是假意附和。总之,他能收下,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将这些念头抛开,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我们都没有发现:身后,一缕暗蓝的影子从树上跳了下来,望着我和云淼并肩而行的背影,久久怔忪。
他将手中的发簪扔在了地上,大步走了几步。终觉不妥,又折了回了,将它捡了起来,擦掉灰尘。
我们都有各自的卑微心事,一遍一遍地小心翼翼地揣摩回味,希望从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问候、一个动作之中剥析出爱情的答案。可是有时候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一个人的心情:可以飞上云端,又可以跌到泥里。
我不知道我对云淼的情绪究竟是怎样,但我似乎有了这种情愫。它可能并不对,又可能本就无所谓对错。却是很真切的一种煎熬。无论对谁来说。
我们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楚晏枫还在生我的气,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一个人懒洋洋地窝在车角里,用大氅盖住脸,倒头睡觉。
我并不想生他的气!但是,他竟然不过去追我!我心里不舒服,觉得堵得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
清悠同我说,楚晏枫同我一样担心云淼的病情,我不该去责怪他:我被敲昏的那段时间里,楚晏枫请了有“关中老医”之称的窦神医替云淼解毒。那神医说,这世上能解这毒、又肯出手的怕只有楚晏枫的师父——怪老头了,可惜的是他居无定所,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为了打听怪老头的所在,楚晏枫独自一人马不停蹄地连夜赶到距陈州百里的西华县,请他的故友南宫轨旧占了一卦,这才断定怪老头人在青鸾峰。清悠说,楚晏枫虽然不说,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我,连带我在意的事情,他也一并在意了去。是真心对我好。不过是嘴巴硬了些。
我们赶路的这几天,难保怪老头不挪地方。所以楚晏枫才说他并不清楚怪老头的确切位置。
我为了这个生气着实没有必要。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同楚晏枫和好,可他却一点也不领情。醒了之后就主动替了清悠,去外头驾车了;我死皮赖脸地坐了出去,刚要开口,他便道:“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我再不做无谓地努力了,径自去马车里头睡觉了。
云淼的毒有一遭没一遭地发作,他咳出血一日比一日多,颜色一日比一日暗,我知道我们时间不多了。好在,青鸾峰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四日的傍晚,我们终于到了青鸾峰下。怪老头在这儿有几间草屋,楚晏枫轻车熟路地招呼我们进去。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都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