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旧月》一生欢

3、第3章 灯影流

　　灯影流动，缓慢地打过二人的眉睫。沈容袖微微眯了眯眼，未动，浅淡的笑意还若有若无地浮在唇角。
　　杜秋劫率先低下头去，拳抵在唇前轻轻咳了咳，道：“是我，您是？”
　　沈容袖笑了笑，微微直起身子，从包中掏出一张四方的纸片，弯下身子朝人递过去：“是我冒昧。我的名片。”
　　杜秋劫接过名片，雪白的卡片上，“淮南香坊沈容袖”七个墨黑的大字分外醒目。
　　颤动的灯光在一瞬间夺去了她的视线。杜秋劫摩挲着指腹下光滑的纸质，斟酌着开了口：“原来是沈小姐。”
　　沈容袖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角：“怎么，杜小姐知道我？”
　　杜秋劫懒洋洋地笑了笑，妆容未褪的脸上挂着难辨的神色：“初来南京城时便听说了。放眼整个南京，有哪个不识好歹的不认得你沈小姐？只是未曾想到，沈小姐会亲自来这一遭。”
　　沈容袖随手揽了揽散落在颈侧的发，虽是站着，却一点不拘束，脸上的笑容始终礼貌周到：“不过是些谬赞。杜小姐技艺过人，我冒昧过来打扰，已是失礼。只是不知，杜小姐可否赏光，光临寒舍，献唱几曲？”
　　似是未料到沈容袖会这样问，杜秋劫愣了愣，忽然偏过头笑了起来，笑罢，方缓缓转回头来，道：“容我先卸了妆吧。”
　　沈容袖颔首，随意择了一个位子坐下，抬眼看去，眼波盈盈，竟明艳之至。
　　妆容随着水波脱落，缓慢露出那海报上柔美可人的模样来。沈容袖静静看着，一言不发，待到那张脸上的水被擦净，方才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门外去，顺手掩上了门。
　　过了一阵儿，杜秋劫推门出来。她褪下了一身繁重的戏服，身穿一件水蓝色的旗袍，长发柔柔地落在肩头，垂着双眸，竟没半点北平女子的模样，像极了生在南方的女子。
　　沈容袖侧过头看了看她，觉得这副模样实在讨喜，倘若能有这样动人的姿态，又何愁不被怜惜。
　　“沈小姐，你陪我走一段吧。”杜秋劫偏过头朝她笑了笑，弯着眸的模样，再找不出方才的艳丽风情，却多了些清凌凌的澄澈干净。
　　沈容袖笑道：“荣幸之至。”
　　杜秋劫与她并肩走着，直截了当地问道：“沈小姐请我去你沈府唱戏，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容袖失笑，想这人怎么这样通透。
　　“实不相瞒，确有要事。”沈容袖沉吟道，“曹公手下有个信得过的亲信，叫王霖的，是父亲生前的故交，是当今有头有脸的人物。过些日子，他要来南京一趟，也好借机一叙。想来王公公务繁重，还未曾听过，这世上有哪个人物，竟有杜小姐这样美的音色。”
　　这话说得隐晦，杜秋劫却是听了个明白。她勾了勾唇角，眉目间似有得色：“沈小姐是在邀我出场？”
　　沈容袖颔首：“正有此意。”
　　“如此甚好，不知沈小姐可否愿意送我回家？”杜秋劫抱着臂，笑得欢快，“我虽算不得什么角儿，唱戏却也是我的看家本事，沈小姐不拿出些诚意，我很难动心呢。”
　　夜色已晚，沈容袖却是不恼，随手唤了辆黄包车，便与杜秋劫一块儿坐了上去。
　　“谢谢师傅，去问柳巷。”杜秋劫嘴甜，上了车便对着车夫盈盈一笑，还抢先掏了车钱。
　　沈容袖颇有些无奈，往后靠了靠。杜秋劫付了车钱，又坐回她身边，对着她笑。
　　“杜小姐很爱笑。”沈容袖这样讲。
　　“是吗？”杜秋劫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愣了，“沈小姐不也是？”
　　“啊，”沈容袖叹了口气，依旧笑得温和，“是。”
　　车平稳地前行着。二人相对无言地坐着，没有转过头来对一个眼神，却莫名地，又有些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说

　　查分前更新一波，希望可以考得好。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