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倾负》胖小柒

2、韶华倾负（二）

　　刚册封为后不久，阿爹便给我来信。先是恭喜我为王后，而后告诉我南凉遇到旱灾，颗粒无收，他将去北疆扩展疆土，以解百姓所受旱灾之苦。阿爹自从当上大王事事操劳，他为百姓做了颇多，我也祈祷着阿爹能够给南凉人带来希望。
　　可是，我等了许久许久，等来的却是南凉被西楚灭国的消息。怪不得我许久没见元烨，怪不得他不让我出中殿，一下子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原来他是去攻打了南凉，我的家乡。
　　我焦急地等待，坐立难安。直到婢女告诉我元烨回来了，并带回了南凉王室。我跑去倾华殿去见他，侍卫不让我进去，他们说:“王上有令，谁也不准打扰。”
　　“我是王后。”守卫似乎一点情面都不给我。我与他们推搡，趁他们不注意，跑进了大殿。不是我不懂规矩，我只是迫切想知道阿爹他们的消息。当我进入内殿时，却看到我的妹妹衣衫不整地躺在元烨的床上。
　　“呵，原来如此，怪不得不让我觐见。”我走进去，她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可是，我看到她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被我撞见这些，元烨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你既为王后，怎能如此不懂规矩！”
　　我冷眼看他，“我很早便说过，我从来都不懂规矩。”
　　“你——”元烨被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南凉王室在哪里？”
　　这次换他嘲笑我了，“你南凉王室？南凉已灭，哪里还有王室？”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元烨，你告诉我，我阿爹他们在哪里，我便让你纳我妹妹为夫人，或者——王后。”
　　元烨忽然抓住我的手，他抓我抓得有些紧，疼痛从手上传来，我却不发一言。他问道:“你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元烨放开我的手，说了一句“你阿爹在玲华殿”，便抿紧了唇。
　　听到阿爹在玲华殿，我跑了出去，可最后我还是远远听见了那一句“封南星为林夫人。”那一刻，我便了然，他的事自此以后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跑去玲华殿，阿爹胳膊受伤了，阿娘在为他敷药，哥哥嫂嫂们也在。他们看到我来了，都出来迎我，向我行礼。南凉灭了，而我的地位却比他们高，我的心里酸涩难忍。
　　我前脚刚到，后脚元烨便带着星儿来到玲华殿。“岳父好运气，虽然南凉灭了，但是你的两个女儿都嫁到我西楚，一个为后，一个为夫人，可是好运气啊！”我知道元烨是故意的。
　　星儿被纳入后宫，元烨也没再来过我的寝殿。倒是阿元又回来了。晚上闷了，我便同阿元说说话，我知道阿元不会回答我，但我心里的烦闷除了能对她说说以外，便无处诉说。
　　“阿元，我是不是特别讨人嫌？”
　　“阿元，元烨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阿元，我想出宫，我想离开这里，我真的好累，好难受。”
　　早上，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我穿上衣服，走出寝殿。外面甚是吵闹，我问其中一个婢女：“这是在干什么？”
　　“回王后，这是大王从南凉带回来的古树，说是怕王后想家。”我仔细瞧了瞧那古树，这不是朝华殿里的那棵古树吗？
　　晚上，阿元回来了，我问阿元：“你又去执行任务了吗？有没有伤到哪里？”阿元摇摇头。
　　“阿元，有时我真的搞不懂元烨。”我两手杵着下巴，望向窗外。似乎在问阿元，或是问我自己。
　　大哥跑来的时候，我还在古树下乘凉。大哥说:“月儿，阿爹快不行了。”我惊的差点从摇椅上掉下来，我与大哥跑去玲华殿。
　　阿爹躺在床上，已经无了声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阿娘伏在阿爹身边哭。大哥说，阿爹见过元烨后，回来便不行了。谁也不知道阿爹和元烨之间发生了什么。
　　阿娘说，是元烨杀了阿爹。我竟不知，原来元烨对南凉有这般大的仇恨。阿娘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地跑去元烨的殿里刺杀元烨。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阿娘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她的呼吸已经没了，眼前的一切无不在提示我，阿娘她随阿爹去了。她的身边站着元烨，元烨的身边还有星儿。我用尽全力推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阿娘。我将阿娘抱起，哭颤着说:“阿娘，你不要离开月儿好不好阿爹走了，阿爹已经离开了月儿，阿娘不要再离开我了，呜呜……”我用华袖拼命擦掉阿娘嘴角的血，可是她嘴角的血不断地流出，怎么擦也擦不完。
　　“大哥，你帮我唤醒阿娘好不好？求求你了。”大哥将我抱在怀里，我从大哥怀里挣脱出来。我爬到元烨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元烨，求求你帮我叫太医好不好？我再也不缠着你了，你帮我救活我阿娘吧呜呜……”元烨任由我拽着他的衣袖，但他却无动于衷。大哥将我抱起，在我耳边说道:“月儿乖，我们将阿娘带回去，让她和阿爹在一起，你看阿娘在对我们笑呢！”我竟就这样呆呆地随着大哥离开。我们将阿爹阿娘安葬在一起，生则同寝，死则同椁。自阿爹阿娘去世后，心有郁结，我的身体每况愈下，阿元也没有再出去执行任务，晚上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
　　一日，星儿来到我的寝殿，她对我说:“姐姐还不去大殿吗？再晚恐怕大哥就没命了。”
　　“咳咳，你说什么？”我从未见过星儿这般，精致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亦或者是怨恨。
　　“星儿，你，恨我？”我躺在床上，虚弱地说到。
　　星儿阴狠地说道:“我如何不恨你？你一出生便是公主，而我是妾所生，一出生就注定地位低下，受人看轻。凭什么你能拥有元烨，我就不能!”
　　“星儿，元烨爱的是你。我何曾拥有过他？”我缓缓穿上外衣，心底一片悲凉，我知道这大概是我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了。
　　我命侍女不得跟随我，我独自朝着大殿跌跌撞撞地走去。我的身体虚弱极了，在走向大殿的路上，我眼前仿佛看到阿爹阿娘在冲我招手，“阿爹，阿娘，你们再等等我，月儿今天要去找你们了，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殿前的侍卫忌惮我的身份，竟不敢拦我。进入殿内，我看到大哥脖子上架着两把刀，大监端着一杯酒，站在他的前面。元烨大概没想到我会来，他朝着大殿的人喊道:“孤不是说不让你们告诉王后的吗？”他生气了，我看到他双眼通红，脸色惨白。
　　“没人同我说，是我自己要来。我来是向大王请罪，刺杀大王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指使的，与我大哥无关。”
　　“南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元烨攥紧拳头，隐忍着。
　　“我知道，就是我指使的。”这大殿中有将军，有相爷，我如此说，元烨只能赐我死罪。
　　“将他们压下去，择日再审。”我知道元烨想保我。但是，我活着，我大哥便会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抢过大监盘子里的酒，喝下。委下身子，顿时腹中如千万只虫子在啃咬我的内脏。我知道肯定会疼，但我没想到会来的这般快。
　　“月儿！”我听到元烨叫我的名字。元烨将我抱在怀里，我嘴角的血不断往外渗，"求你放过我的家人，咳咳咳，元烨，我好想睡觉。元烨，你别哭，韶华倾负，换你片刻真情也不错。元烨，如有来生不要再抛弃我了，可好？”再见，元烨，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王后死，南凉王室被放回南凉。西楚王自此未再纳后。一年后，西楚王薨。

　　番外元烨
　　我的月儿终究是没了？她说"韶华倾负，换取片刻真情。"可是她不知道，我对她怎会是片刻真情？
　　阿元问我：“你后悔过吗？”
　　“我后悔了，我后悔故意疏远月儿，我后悔一次又一次的抛下她，我后悔……”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喜欢上月儿的，成亲那天？她缠着我的时候？或者更早的，她在树上看我舞剑的时候？
　　我曾无知觉地念着"月儿，月儿，我的月儿，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逃回西楚后，请求父亲让我娶回月儿。父亲说只要我能让西楚富裕，扩展疆土，便让我娶回月儿。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让月儿能够嫁于我。我喜欢月儿的吵闹，因为只有她在，我才觉得我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月儿的阿爹，必须要死，这样我才不会失去月儿。可我不曾想到月儿的阿娘，会来刺杀我，她被星儿一刀刺死。我呆愣在原地，直到月儿出现，我知道，我彻底失去月儿了。后来，我不只让她伤心，也伤了她的性命。
　　我曾经是那样的偏执。来到南凉，作为质子，虽不会被杀，但却是南凉最低等的人。月儿的每次接近，我都推开，让她知道我是厌恶她的。我只想让她当我的王后，而不是我当她的驸马。就因为我那可怜的自尊心，我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她，到最后我真的将她推开了。
　　韶华倾负，许一生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