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八尾》晴天小豚

3、狐妖不是仙 其中有个叫

　　待看清楚扑过来之物是一只鲜活的红狐狸后，巫司雅两只瞳仁一缩，一道幽暗之火凭空在空气中燃起之后又湮灭。

　　居然，灭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两只手往前一伸，牢牢抓住那厮的长尾巴，使尽蛮力一甩，将这只突来冒犯的畜生摔到了墙壁上，只见那畜生浑身一颤，就犹如死了一般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巫司雅见那狐狸眼中露出垂死之色，竟有几分像人的哀戚，既无求生的意志，又充满着悲悯，心下不禁有些害怕。

　　向来她只知道别人冒犯她，她就该回以颜色，但从前似乎没有发生过有人突然袭击她的事件，她也从没有伤害过别人。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举措从何而来，又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但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谴责她，告诉她这么做是错的。

　　这时，一直躲在楼梯角落瑟瑟发抖的老者突然冲出来，在离巫司雅不远处俯身跪拜，面上呈露大喜之色道：“老身拜见仙子娘娘，多谢仙子娘娘为民除害！”

　　她别过身子，重又将白布覆在眼上，才转过来问这老者：“你刚说为民除害，除的是什么害？”

　　对方被她问得一怔，转念一想这小姑娘年龄应该不大，言语间一派天真烂漫，只怕是才出来行走江湖的，便摞了摞胡须，悉心解释道：“那只狐妖，经常来我客栈中偷鸡蚀米，有时还会做出冒犯客人之举，老身早就不堪其扰，幸得方才仙子出手，替天行道结果了那只畜生。”

　　说着，他便绕到柜台后头翻找出一张大麻袋，走过去将红狐狸兜头套了进去，又拿麻绳将麻袋的口子扎得紧紧的。

　　巫司雅蹙起眉头，看着他费力拖着麻袋转去了后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也无心再吃东西，便独自上楼去了房间。

　　三界之中，自从九尾天狐族湮灭，便以狐族的地位最次，狐妖的处境比猪妖，蚁精这些都不如。

　　不过自古仙妖都殊途，即便是从前，九尾天狐族也从未把其余的狐族看成过自己人。

　　虽都是狐狸化形，但从宗族起源来说，其中区别可就太大了，基本上能够算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物种了。

　　初生的小狐妖，每修一千年得一尾，九千年得九尾，九尾后方得仙缘，历雷劫飞升为狐仙，位列仙界末等。

　　九尾天狐族则生来九尾仙胎，只需历一次天劫之后，便能飞升上神，享无穷无尽的寿命。

　　可世事难料，九尾天狐族在族长白霆的带动下背叛了仙界，自甘堕落为妖魔，最终被仙界各族合力围剿。

　　经此一事天帝震怒，将狐仙一支逐离九重天，且颁下圣逾，狐族永生永世不可再位列仙班。

　　天帝这一明显的迁怒，狐族着实憋屈得慌。

　　这其中过节，巫司雅也听说过一些，据说当时修炼成九尾狐仙的狐狸本来就少，到天庭上又饱受其他龙子凤孙的欺凌打压，天帝这一举措，无疑是压垮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中有个叫姝逸的，是狐仙群里的头子，当下就表示了不满，说不能平白背了冤枉，要自毁仙根，堕身为魔！

　　当然这些都是巫司雅出生之前的事了，当初从巫族嘴碎的丫头婆子嘴里听说这些时，她还有些介怀自己的身世。

　　后来九哥专门弄来给她讲笑话的丫头莺歌劝解她说，她既是族长心爱之物，族长的身份就是她的身份，何况在闹出了挖眼事件之后，她带着那样一双眼睛，在巫族简直可以横着走。

　　她是没有去仙界别的地方逛过，但莺歌告诉她，即便出了巫族，也是没有人敢欺负她的。

　　巫司雅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龙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鬼混。

　　以前就听他说过，下界是如何如何好玩，姑娘又是如何的够“劲道“。

　　胡思乱想一番，最后她还是抱着被子角眼泪汪汪的想九哥。

　　自从生下来，她还是头一回和他分开，走的时候兴高采烈不觉得什么，这会儿竟觉得心像被揪起来一般难受。

　　一颗泪珠儿从眼角滑落，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双温暖的大手替她拭去，然后她便觉得浑身都暖暖的，异常的舒服，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傻丫头。”男子覆在她耳边轻声的耳语，“我开始有点后悔，不该让你出来这一趟了。”

　　巫司宸照料好雅雅睡觉，便转去了这家客栈的后厨。

　　杂乱的角落里，麻袋静静的无人理睬，里头隔一阵发出轻微的挣动，却又十分无力。

　　巫司宸信手捏了个法诀，解开了麻布袋子。

　　又散了些仙气在那一团柔软上，不多时，那只红狐狸便缓慢的爬了出来。

　　“你可知道，方才冒犯的那女孩子是谁？”此时，他眼睛没有被蒙住，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黑瞳。

　　红狐狸身上发出一层朦胧光晕之后，竟幻化成一名骨骼纤细，形容俊逸的男子，一手扶着墙壁，换换站立起来。

　　姝逸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之人，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惊骇。

　　“若有一句假话，我便赐你灰飞烟灭。”

　　若是方才巫司宸没有渡化他化成人形，只怕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视生命如儿戏，但此刻修为大增，已能轻易化成人形的他，却莫名的又有了几分求生的意志。

　　且他毫不怀疑，对方说出灰飞烟灭四个字，会是戏言。

　　“当年我被天君拔去九尾，驱逐下界，便转去了魔域。”姝逸瞳仁一闪，仿佛被回忆灼伤一般，虽是初化形，嗓音却出奇的清冽：“在那里，曾遇上过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也是如她一般，眼上覆着白布。”

　　“但方才我见她摘下白布的样子，却与那人相差甚远。”

　　姝逸据实以告，同时，心中又涌起足以将他淹没的颓丧感，在绝对的强势面前，他连一只小小的蝼蚁都不如。

　　一息之间，他感到先前那股深重的压迫感已经不在，再回神，那人却已经走了。

　　他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复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形体躯干的感觉，已经有多久不曾有了。

　　明知道若对方有意杀他，逃再远也没用，他还是飞快的跑了出去。

　　待到回了自己的狐狸洞，总算是可以歇一口气。

　　此时，他才又想起了那名女子。

　　在魔域的那次相遇，实在太过于让他难忘，以至于方才他一见与她形容相似之人，竟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

　　直到她露出了自己的一双眼睛，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离谱。

　　一个小姑娘，却生了那样一对眼睛，难怪在下界行走时要用块白布遮起来。

　　不像她，却是真的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