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碎碎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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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林涵每天午睡前都会给吴柠念一段故事，没有固定的章节，念到困了就不念了，因此巴黎圣母院的故事分了六天才全部念完。
　　吴柠听完道这故事挺悲的，每个人都没有获得好的下场。林涵就道其实他觉得书里的每个人的悲剧都源于自身，他们没有认清楚自己，也没有认清楚别人，最终造成了悲惨的结局。
　　这种高深的感想吴柠是没法总结出来了，林涵提议给他念下一本《悲惨世界》，吴柠就道：“这名字一听就怪叫人难受的，还是换个开心点的吧。”
　　林涵想了想，道：“那我念简爱吧，是一个很不错的故事。”
　　毛球喜欢听林涵念书，它总是趴在飘窗的下面轻轻的用尾巴拍打地面，拍着拍着狗子就睡熟了。
　　吴柠看着正在念书的林涵，每次他看书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满满的幸福感，有时候看他在屋里熟练的避开沙发等物，吴柠总有一种他其实是能看见的错觉。
　　以前吴柠也见过不少盲人，他们能从事的工作很有限，多半是去培训一番，然后就去盲人按摩了，除了去工作以外，他们很难能融入正常的社会。也幸亏林涵出生在这样的人家里，不然没办法过得这么惬意。吴柠估摸着林涵的父母应该也是在国外工作的，所以才需要请人全职照顾自己的儿子吧。
　　念了三章，林涵有点困了，他还记得下午吴柠要去超市的事，嘱咐吴柠要把自己喊醒，他也想去超市逛逛。
　　去超市买东西要比去菜市场买贵一些，不过吴柠是想着超市环境比较干净整洁，而且不需要起一个大早，所以带林涵去逛比较方便。他看得出小孩不是不想出门，只是没有人有耐心带他去罢了。
　　大超市是不许狗进入的，解释是导盲犬也不行，所以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狗，吴柠充当了毛球的位置，扶着林涵小心的走下楼，打了一台车。
　　不是什么礼拜天，超市的人不多，林涵怕棍子会戳到别人，所以一直牵着吴柠的衣角，竖起耳朵听着导购员们的吆喝。
　　“尝一尝，免洗紫菜！味道特别好，煮汤做菜都合适，现在买一送一啦！”
　　吴柠见林涵对这些挺有兴趣，就问他要不要去试吃，林涵点头，有些羞涩的从试吃员手里接过了小牙签。吃完以后，林涵买了两包紫菜，请吴柠帮忙放在了购物车里。
　　“当初我也来当过导购员。”想起以前上学的事情，林涵有些兴冲冲的道，“我们有很多同学都会利用暑假打短工，我也想去，他们就带我一起去找工作，后来我找了一个卖方便面的活，只上半天的班，下午来煮几包方便面放在小盒子里，等客人来了就递给他们吃。”
　　煮方便面只要把水烧开就行，所以他也能做，其实做这种短工的工资少的可怜，一个月只给五百块钱，不过卖出产品可以有一点提成。他来工作是为了好玩，但是有一个和他一起的贫困生是指着这个做生活费的，所以每次都很卖力的推销产品。
　　吴柠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没有打过工呢。”
　　林涵就道：“我为什么不能打工？其实我一直想开一个店，开什么店都行，反正我要当收银员，我觉得当收银员特别有意思，收银机一开一合会叮的一声，特别好玩。”
　　这种想法非常孩子气，在吴柠看来还挺可爱的，就道行，以后他要是有钱开饭店了，就请他去当收银员。林涵道好啊，他很会摸钞票上的防伪标志。
　　超市也有菜市场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奶油和黄油之类的西点制作材料，吴柠买了一点奶油，方便做点心的时候使用。林涵说想吃榴莲酥，就称了一个，不过想要剥开必须要付款以后把小票拿过来。
　　吴柠觉得只是去付个款，还把林涵带过去太慢了，就让林涵在水果区稍微等他一下，他很快就回来。
　　没有导盲犬林涵走路麻烦了很多，吴柠暂时离开的当口他只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的导盲棍放的有点斜，几个小年轻走过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棍子从林涵手中脱出跌落到了地上。
　　“我靠，你是不是瞎啊！没事拿根棍站在这，你戳到我了你他妈知道不知道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张嘴就是脏话，一下子揪住林涵的领口。
　　林涵吓了一大跳，失明以后他都很少出门，更别提和人起争执了，他看不见来者的容貌，不清楚对方是什么阶层的人，只能好脾气的道歉：“对不起我看不见，没注意棍子放的位置，不好意思。”
　　“妈的还真是个瞎子，瞎子没事出什么门啊！你们说是不是啊？”几个小混混哄笑开来，死瞎子死瞎子叫个不停，还上手去推林涵，林涵身边没有能够保护他的人，手足无措的站着，满耳朵听到的都是讽刺意味满满的话，委屈的想哭。
　　帮忙称货的阿姨注意到这边，大嗓门的喊道：“干嘛呢你们几个！别欺负人家残疾人，快买你们的东西去吧！”

　　吴柠拿着小票回来的时候，林涵正蹲在地上小心的摸索，想找到自己的导盲棍。他不知道那几个小混混走的时候恶意把他的导盲棍踢进了购物架的底下，只能茫然的蹲在地上摸来摸去。
　　“怎么了？”吴柠走过去扶他，从兜里掏出湿纸巾给他擦手，超市地脏，细菌吃进嘴里怎么办。
　　“我的导盲棍掉了。”林涵没有提刚才的事，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弄掉了导盲棍，吴柠不疑有他，弯腰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导盲棍，然后从柜子底下掏出来然后擦干净递给林涵。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长的棍会滚到柜子底下。
　　好在接下来都没出什么幺蛾子，林涵紧紧的攥着吴柠的衣服下摆，一路跟着买齐了需要的东西，吴柠看他有点发蔫，以为他是不常出门，有些走累了。
　　相安无事的到了收银台，吴柠看到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走了过来，便侧过身子将林涵挡在了内侧，小混混一打眼看到了林涵，阴阳怪气的道：“呦呵，这不是刚才的瞎子吗？哈哈，找到你的棍了？瞎子出什么门啊是不是，浪费资源嘛，乖乖去按摩啊！看你长得这么清秀，在哪里干瞎子按摩啊？哥哥去捧你的场啊？”
　　林涵看不见他们，却能想象的到他们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这些话的，脸都憋红了。吴柠一听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肯定是刚才他离开的时候林涵被这几个人欺负了，怪不得刚才棍子会滚到那么深的柜子下面。
　　“我说你们几个！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吴柠把购物篮往台子上一砸，收银员看着他脸上的疤一句话都没敢说。
　　小混混这才看到吴柠，他们年龄都不大，十七八岁还没有脱稚气，可能还在上学，一看到吴柠这一米八多的壮汉立刻有点怕了，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
　　领头的也有点发憷，不过都到这份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怎么着？我、我说错了吗？瞎子就该呆在家里！出来干嘛？你以为你高我就怕你啊？”
　　这句话的后果就是林涵被安排坐在超市的休息座椅上等待，吴柠拎着那几个小混混到旁边的小巷子“聊聊人生”。
　　“等急了吧？走吧，回家做饭，一不留神就这么晚了。”吴柠用半个小时和小混混们聊完了人生，虽然挂了点彩，不过对方比他惨多了。
　　林涵眼睛不好，所以耳朵和鼻子特别灵敏，吴柠身上有血的味道，一下勾起他惨烈的回忆，站起来紧张的去摸吴柠：“你没事吧啊？是不是受伤了?”
　　“没事，只是小伤，真没事。”他也就挨了几拳，有个小崽子带了弹簧刀想捅他，这才在胳膊上浅浅的划了一道，破了皮流了点血。要说起打架，他还真没怕过谁，几个小崽子还敢在他面前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