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尹昔言

7、情不知所起（下）

　　方德厚和方许蕙兰自小便对秦姝极好，但她并没有养成娇小姐的脾气，更不会忤逆他们的意思。他们让她嫁给方伯伦，她就嫁了，她想也许结了婚他就不像以前那么讨厌她了吧。
　　结婚第一天她就知道她错了，她想过离婚的，但她不知道怎么跟方德厚和方许蕙兰说，他们对她那么好，她怕他们伤心。后来方伯伦那样对她，她也忍了，直到他找人送了离婚协议给她。
　　对于方伯伦，她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她是真的很喜欢他，想跟他一起玩儿，他不愿意，她纠缠不得也就算了。长大后她有些怕他，但还是奉了长辈之意嫁给了他，后来他不愿意，她也就算了，谈不上伤心，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是偶尔看着Dean和Mia会替他们觉得有些委屈。
　　不过这些委屈，随着韩卓在他们生活里的频繁出入也渐渐淡了。
　　以前，无论方伯伦出去上学还是离家出走，她都没有牵肠挂肚或是想要快些见到他的感觉。有时候家里吃饭，有人谈起他，她也只是想，哦，好久不见了啊。
　　对于韩卓，这一次，她有非常清晰的感觉。她想他，才分开几天她便想要见到他。

　　一开始，她和韩卓的交集只是孩子。
　　那天她接了韩卓的名片，随手放在了钱包里，并没有想过真的会给他打电话。
　　是Dean。
　　这个小东西，他趁秦姝午休翻出了她钱包里的名片，按照平时秦姝教给他遇到危险如何打电话报警，拿起了电话，拨了名片上的号码。
　　当韩卓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吓了一跳。两个孩子却很高兴。抢着叫daddy，要抱抱。
　　他陪他们去了游泳课，上完课又带他们去吃了饭，分开的时候两个孩子依依不舍，他允诺了有时间还会来看他们，他们才松手放他走。
　　一开始，她总是躲得远远的，在旁边看着，他也只是陪着孩子们玩耍，假装她不存在。
　　后来，次数多了，他会趁着孩子们玩耍的时间，跟她聊天。
　　在她有生的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这样正经的聊天。

　　他对她感情的变化她是知道的。
　　一开始，他对她有些冷漠，后来是好奇，他总是旁敲侧击问她一些过往的事和孩子的父亲，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厦门。她一一答了，省略掉了一些细节。
　　渐渐地，他对她的关心多了起来。他不再问她以前的事，开始问她以后的事，问她有没有什么生活规划。
　　她说想开个书店，书店里也卖花，有时间就看书，看书看累了就插花。她上大学的时候，专门选修了插花工艺，可惜后来怀孕了，只能勉强修完专业课的学分，选修课就没再去了。
　　他问她有没有想过再结婚，她却总是把这个话题岔开。
　　再后来，有意无意间，他会对她示好，她只装作不知。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也不强求。找着机会依然向她献殷勤。
　　他带她和孩子们见了自己的朋友，Dean和Mia当着他朋友的面叫他daddy，他答应得那么自然，好像真的就是他们的daddy一样。朋友们打趣他俩，她害羞，他只是看着她傻乐。
　　她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渐渐发现，她已经开始习惯他出现在他们生活中，并逐渐地依赖上他。
　　她突然开始害怕。
　　一边想要靠近，一边又害怕靠近。
　　这种复杂的让她感觉煎熬。于是，借着这次方德厚和方许蕙兰的结婚纪念日，她逃一般的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厦门。

　　飞机刚一起飞，她便开始想他。
　　她听见孩子们说daddy，她想他。
　　听着飞机上机长的广播，她想他。
　　到了法国，看着蔚蓝海岸，她想他。
　　再次遇到方伯伦的脑海里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想起他。
　　以前回去，总是孩子们提到他，说daddy如何如何，这次回去，她无意间也多次提到他。所以才有了跟方许蕙兰的谈心。
　　方许蕙兰和方德厚说想要见他，她没有拒绝。
　　她希望他们见见他，她想听听他们对他的评价。
　　她就像一个挖到宝的孩子，恨不得展示给全世界看一看自己的宝贝。
　　如果他们喜欢他，她会很开心。
　　如果他们不喜欢他，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也会她会对他们说不。

　　车子在秦姝家门前停下。
　　一栋两层的独栋洋房，靠山望海，这是方德厚给秦姝和孩子们置备的房产。
　　韩卓去后备箱搬行李，秦姝打开后排车门叫醒两个孩子。
　　Dean虽未完全清醒醒，还是乖乖地解开了安全带，自己从另一边车门爬下了车。
　　Mia太小，被人搅了梦有些不太开心，哼哼唧唧小声抽泣，秦姝帮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阿姨和司机小范早已听到响动接了出来。
　　小范接过韩卓手里的箱子，往房子里搬，阿姨牵住Dean往屋里去。
　　“去家里坐坐吧。”秦姝道。
　　“我不进去了。明天早上有早班，我得回去准备。”韩卓道。
　　“明天要飞吗？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哦，那你后天来家里吃饭吧，我让阿姨煲点汤。”
　　“好！那我回去啦。”
　　“嗯，你路上小心！”秦姝想了想，叫住正被阿姨拉着往屋子里走的Dean，道：“Dean，daddy要回家了，跟daddy say goodbye。”
　　Dean跑回来，韩卓蹲下身抱住他。
　　“Bye bye daddy，I love you！”
　　“Bye bye宝贝，我也爱你！”
　　父子俩告别完，Dean仍旧回阿姨那里让阿姨牵着进了屋。

　　屋外剩下秦姝、韩卓和还在熟睡的Mia。
　　“你也进去吧！外面有风，一会儿孩子该着凉了！”
　　“嗯！”
　　说完，两个人却都没动。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秦姝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就要进屋，却被人拉住，一把揽到怀里。
　　“我今天很开心！”韩卓在秦姝耳边低声说道。
　　秦姝没有说话，只是任他抱着。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小奶音突然响起：“Daddy抱！”
　　秦姝吓了一跳，赶紧挣开韩卓的怀抱，这才看到怀里的Mia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伸出就要韩卓抱，不禁有些好笑。
　　“Daddy要回家了，下次再抱。”说完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意有所指一般，忙又说到：“跟daddy bye bye。”
　　“Bye bye，daddy！”Mia甜甜的小奶音说道。
　　“Bye bye!我的小宝贝！还有我的大宝贝！”韩卓说着，不待秦姝反应，便转身上了车。
　　等车子发动，又从窗子里飞了一个吻，才踩下油门离开。
　　秦姝看着车子走远，才笑着往房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