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大好，甚是想你》白叔桐

13、不想做孤独的风暴 后来侠客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罗翛正在厨房帮忙。

　　昨晚的那些话，让她沉浸在少女的羞涩中，真有点不好意思同他一起吃饭。

　　罗翛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三言两语打破了尴尬。

　　考虑到住校生周日下午要返校，罗翛打算吃完饭早点送她回去。

　　三个人的饭桌，罗翛既用普通话给黎锦熙安排行程，又用方言向奶奶交代些什么，好不忙碌。

　　趁着九点钟的太阳还不刺目，罗翛带着换好校服的黎锦熙上了大巴。

　　大巴车的马达震得座位酥酥麻麻，拉开窗帘，黎锦熙看到罗奶奶站在几步之外目送他们。

　　她趴着窗户，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爷爷奶奶。

　　脑子里却只出现一张老照片，那是家里唯一的合照，没有塑封。

　　年代久远，泛黄的照片面儿上还有些凸起，像被水泡发了那样，稍一用力，就能撕下一层。

　　“你奶奶真好。”她由心羡慕。

　　“把你字去掉更好。”最后一排的男生挨着女生。

　　他看着她的脸霎红，再慢慢染到耳朵，蔓到脖子。

　　“好了，睡会儿吧。”罗翛笑着拉过窗帘，把阳光隔绝在外，“要坐很久，到了我叫你。”

　　黎锦熙也不回话，悄悄撅着屁股往下挪，直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盖过来的外套里。

　　闭着眼睛，她感受到车在提速、前行。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从山野变成了高楼。

　　这个年代，通讯快，交通便捷。

　　几十分钟之前你可能还在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穷乡僻壤，只一合眼就把你送回了人群熙攘的城市中央。

　　回来得快，离开也一样会很快。

　　窗外景色穿梭，黎锦熙想起了自己的诗和远方。

　　未来只会更加便捷，她一定要蓄够力量，对中靶心，争取一箭中标。

　　全力以赴的梦想，必须不顾一切，不留退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看了眼旁边正闭目休息的罗翛。

　　以前，除了离开她没有别的愿望。

　　命运把她困在这座巨大的监牢里，她逼迫自己变成一把削尖了的锐利的剑，这些年如骆驼般的坚忍，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拔剑出鞘力破苍穹。

　　她像是一场孤独的风暴，盘旋飞行，誓与世界殊死一战。

　　可这时候另一场风暴来了，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像不像本想仗剑走天涯，奈何半路有了家的江湖侠客？

　　后来侠客不再扬鞭策马，天天跟心爱的姑娘花前月下。

　　她也是。

　　她这场风暴不想摧毁人间了，她想和另一场风暴一起，卷着梨花杏花漫天飞，然后比比谁更香。

　　那一定很有趣。

　　日光散漫，行驶了两个小时的大巴终于结束任务在终点停下。

　　罗翛在一个急刹中睁眼，手臂却快于清醒落到她前面的椅子。

　　趔趄着扑上的，是他的肉垫。

　　着急下车的乘客们陆续站起，拿行李的离座的秩序混乱。

　　没有人会在意此时此刻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因触及部位的敏感而显尴尬的神色。

　　“那个，到了，”车一停稳，罗翛立马抽回了手，霎时间清醒不已。

　　黎锦熙也不说话，两人默契地随大部队下了车。

　　往前再走几百米，再转个弯，就能看到学校的大门了。

　　十多分钟的行走时间，两个人却沉默不语。

　　路上人声鼎沸，周围的商铺人流攒动。

　　凭着独有的校服，可以很轻易地判断出哪些是学生，哪些是家长，余下的便是周边住户了。

　　本该被归为“学生”的黎锦熙套着他的外套，隐藏在人群中。

　　“那个，”罗翛从后面跨到她的侧边。

　　“好好学。”他憋出这样一句话。

　　“哦。”黎锦熙应他，转弯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子。

　　罗翛看到前方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犹豫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衣服。”

　　衣服？

　　黎锦熙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他的外套。

　　她赶忙脱下来，正午的风温温地吹着。

　　“我就送到这儿了。”他看着她身上的校服，跟周围那么契合。

　　“好。”她把外套递给他。

　　像过了很久很久，经过的人纷纷绕过他们，两个无形的人流阻隔器一动不动。

　　“那我先走了。”他开口。

　　天知道此刻她多想说，这两天很开心，很感谢他的照顾，奶奶做的饭很好吃，乡下的油菜花很漂亮，还有昨晚的情话，很好听。

　　思绪万千只淡淡发出一个音节：“好。”

　　好。

　　于是她看着他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快转弯了。

　　来不及了。

　　“等一下，”她鼓足勇气，“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