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13、不入轮回 那我就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这是一间尸检人员的办公室，屋内的陈设与往常无异。
　　林以凡努力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人影，于是放低声音问身遍的洛松平措：“她真在这里？”
　　“恩。”洛松指向老杨的办公桌，“在那儿。”
　　电光火石间，林以凡福至心灵：“她手里是不是拿着一个耗牛角手镯？”
　　“你看得见？”洛松的脸上倒没什么惊讶的神情。
　　“不是，我之前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查到那个手镯是死者死时身上唯一的物件。”
　　林以凡话音刚落，屋内的灯骤然暗了，紧接着门也被重重关上。
　　刹那之间，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面对突发的变故，林以凡这几天也算历练过了，倒没什么反应，而监控室里的众人早已被吓得心惊胆颤。
　　监控画面里，分明没有人去关灯关门……

　　而几秒钟后，这间屋子恢复了光亮。是洛松平措将灯打开了。
　　他站在开关处，看到那位藏族阿婆又站回了办公桌旁，手里拿着那只耗牛角手镯。
　　她说：“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洛松平措此时看到的藏族阿婆就是死者的亡灵。
　　“灵力倒是挺高，居然能作法把我困在这间屋子里。你分明能在黑暗中看见我，为什么要开灯？”

　　灵婆说的话，林以凡和监控室里的人是没有能力听见的，但他们听得见洛松平措说话。
　　就像此时，他们听见洛松平措说：“灯别关，他夜盲。”
　　夜盲？谁夜盲？洛松平措这是在和谁讲话？监控室里的人一头雾水，而林以凡却是明白的。
　　他知道洛松平措正在和亡灵对话，而且他口中那个夜盲的人，指的好像是自己……
　　第一次进入那座宅子时，洛松以为自己夜盲，拿了盏酥油灯给自己照路。但其实他并没有夜盲症，虽然不知道洛松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认知，但是能听到那人这么说，林以凡还是挺开心的。
　　因为那个满怀秘密的少年似乎开始把自己当朋友了。

　　“说吧，你招魂的目的是什么？”灵婆问他。
　　洛松回答：“让你说出自己的死因。”
　　“他没资格知道！”
　　“他？”
　　不知道是哪一点刺激到了灵婆，她突然激动起来：“我不想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快把法术解开，我要离开这里！”
　　洛松平措朝她走去，“那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她脸色一变。
　　洛松平措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手中的那只手镯。
　　他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死去的人带不走阳间的东西。”
　　而灵婆只是将手中的手镯抓得更紧。
　　洛松平措发现她的灵体已呈现出雾感的灰色，那是灵魂逐渐消残的信号，但灵婆去世不过五日，本不该如此迅速地进入能量的消亡期。
　　下一刻，他的声音清冽而温柔：“阿婆，别再消耗自身的灵力了，你的能量场正在迅速减弱，再这样下去，你会无法入轮回道。”
　　阿婆听后一愣，随后只是不住地摇头，眼眸中渐渐溢出的眼泪打湿了睫毛。
　　他没有说话，将高大的身子半蹲下来，静静地与阿婆对视。良久，阿婆看着他那双映满自己心事的眸子，终于忍不住嘴角垂下，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年轻人，没找到他之前，我真的不想入轮回道。”
　　接着，洛松平措对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帮你找到他。”

　　这句话，阿婆和林以凡听得真切，监控室里的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从未想过，眼前那个看似硬峭冷血、甚至让人望而生畏的少年会对人伸以援手，而更奇怪的是，那人的一个点头、一句话语竟会让他们如此安心、如此有安全感。
　　只用一瞬间，他们就相信了洛松平措会竭力全力帮她找人，并一定会找到她想找的人。
　　眼泪填平了岁月刻在阿婆脸上的沟壑，她说：“我死后向亡灵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这才知道因为他当初没有背尸人，所以一个人在阴间徘徊多年无法转生，但以我现在的灵力，已经感知不到他在哪里了。”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个耗牛角镯子递给洛松平措：“这个东西你拿着，它或许能帮助你找到他。”
　　他接下，嘱咐阿婆：“别再消耗灵力了。”
　　“我知道，我会安心等他。至于我的死因，你若想感知的话我也不会再阻扰你了，或者你已经猜到了吧？”
　　“最想了解你死因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家人。”
　　“我……”阿婆欲言又止。
　　“等你想和他们说的时候再说吧。”
　　终于，阿婆露出慈祥的笑容。
　　当时，这孩子本可以让自己的孙儿一直被困在那个世界里，然后逼自己现身救人，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引领着自己的孙儿回到这个世界。
　　两人约定好之后，洛松平措将法术解了，阿婆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走吧。”洛松平措转头对林以凡说。
　　“她走了吗？”
　　“恩。”
　　“你要帮她找的人是谁？”
　　洛松平措没有回答，他举起那只手镯，发现它在白炽灯下发出通透润泽的光。

　　最终，洛松平措拿着那只手镯，和林以凡离开了尸检中心。
　　一出大门，众人就朝他俩涌了过去。
　　胆子小点的人只敢追着林以凡问：
　　“怎样怎样？查到灵婆的死因了吗？”
　　“你在现场有没有看到什么？”
　　“那人真能通灵？”
　　而胆子大点的人（此处特指“色胆包天”的女警员）就围在洛松平措的身边：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的声线好低沉啊，我的耳朵都怀孕了！”
　　“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号和微博号吗？大神我们互粉吧！”
　　林以凡看着摆出一副冷漠脸的洛松平措被一群眼冒星星、周身冒着粉红泡泡的女同事紧紧包围，赶紧拨开身边的众人对他伸出援手：
　　“他才二十二岁，你们这群老阿姨就别染指小年轻了吧。”
　　洛松平措还是冷面无言，女同志们依旧狼血沸腾。
　　一些坚定站洛我cp不动摇的迷妹们表示：
　　“老阿姨也有少女心！”
　　“哇才二十二岁诶，肯定年轻力壮身体好，这枚男神我收下了！”
　　而一些改站洛凡cp不动摇的腐女们表示：
　　“呦，林以凡同志你有些不对劲哦。”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护食？”
　　调笑声中，某些女同事默默成为了他俩的初代CP粉……
　　而始终处于话题中心的洛松平措终于开口说了句“借过”，迷妹们立即乖乖地为他让出一个通道，他侧身离开了迷妹们的包围，来到林以凡的身边。
　　“有烟吗？”
　　林以凡先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后敏感地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少女迷妹们的尖叫声又响起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
　　“大神抽烟的样子肯定苏炸了！”
　　“我要为大神点烟！”
　　终于，在一众男同事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周清明不得不开口维持秩序了：“好了好了，你们这群女同志代表的可是人民警察的形象，都给我矜持点！”
　　众迷妹立即噤声。
　　“这还差不多。”周清明说完后转身，发现局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原来迷妹们是迫于局长的到来才终结了她们的狂热状态……
　　局长用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发话了：“周队，我觉得你有必要就今天发生的事向我做一个说明。”
　　周清明暗暗叫了一声苦，脸上才堆起笑容：“我这就去。”说完飘到林以凡的身边，偷偷嘱咐：“记得问他灵婆那个案子的进展。”
　　林以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周清明才安心地跟在局长的身后离开。
　　他俩离开后，众人都长舒一口气。林以凡见那帮迷妹又有包围洛松平措的趋势，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扣住那人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

　　洛松平措没有甩开那只手，于是林以凡一股脑地将他拉进刑侦大队的茶水间。屋里恰巧只有他们两人。
　　周围安静了下来之后，两人身体接触到的地方所传出的热感就显得尤为明显。
　　两人并肩站着，林以凡率先松开了手。
　　“那什么，我是看那群女同志……”
　　“有烟吗？”
　　洛松平措曲着身子背靠在墙上，再次问林以凡。
　　林以凡没有烟瘾，所以平时没有身上带烟的习惯。
　　“你要抽的话我去找同事拿。”说完他欲开门出去。
　　洛松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正如刚才那人扣住自己的一样。
　　林以凡疑惑地转头看他，终于发现那人稍显疲态的眉眼。
　　“算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
　　洛松平措直起靠在墙上的身子，将扣在那人手腕上的手松开，往门外走。
　　“我陪你回去吧，出门前说好给尼玛带午饭的。”
　　他想到那人为了这案子忙活了一上午，而且说不定通灵极其耗费体力，就算那人强壮似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来回折腾吧。
　　“走走走，回你家吃午饭。”林以凡跟在那人的身后，将双手搭上他的肩，推着他往外走。
　　于是，洛松平措的脸上稍带疲惫，嘴角却扬起了不易察觉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