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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拉萨初遇 凶宅前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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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乱石、风马旗、湛蓝的天、不时变幻的云……
车窗外的景致交替变化,车厢里的藏族汉子正唱着藏歌,这一切终于让林以凡有了即将到达拉萨的真实感。
终于,火车从北京驶入拉萨站。
此时正值拉萨的七月,林以凡一出站便感到一阵凉意。他穿上件外套,拦下出租车到他提前租好的房子落脚。
来拉萨报到之前,他在网上看中了一家八廓街的民宿。
在八廓街广场下车后,他成功与房东碰头,接着进入了一条热闹繁华的商业街。
现在正是拉萨的旅游旺季,街道两旁都摆满了小摊,路上皆是络绎不绝的行人——
其中有手持转经筒的信徒,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有穿着藏族服饰的当地居民……
在喧嚣的气氛之中,林以凡意外感受到了一种和谐。
房东边带路边向他介绍八廓街的建筑和历史,林以凡饶有兴趣地左顾右盼。
脚下踏着的是铺满青石的街道,路旁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整排的转经筒,房屋的高处随处可见飘扬的风马旗。
他们拐入一条小巷后,周围都是民居故而安静了许多,入眼即是砖石砌成的白墙,每家每户的门檐上都悬挂着红白拼接的帷布,木制的红门与黄窗上的藏族图腾时刻冲击着林以凡的眼球。
看多了北京城中那些由钢筋水泥混合而成的高楼大厦,此刻林以凡觉得这片土地上的一块砖、一阵风都能让他震撼许久。
行至一个拐角处时,房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压低声音对林以凡说:
“这座宅子是当地出了名的凶宅,你平时经过时小心点,别去招惹这家主人。”
林以凡闻言,转头看向身旁那座宅子。
周围几处民居多少能被阳光照着,唯独这处完全背阴。
而且旁边房子的墙都是白色,这家的墙体是古朴深沉的铜黄色。门窗上的花纹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轮廓,门檐上的帷布也陈旧不已。
他再仔细一瞧,发现这户人家压根连门锁都没上。
林以凡基于职业本能很想一探究竟,但考虑到毕竟初到此地,还摸不透这里的规矩,自然不打算贸然造次。
他对店主应和了几声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于是,他们没能发现黄房子的窗口处有双眼瞳黑亮如曜石的眸子。
“就是这里了。”
两人穿过铁门和院子,房东领着他爬上一个木制的阶梯,到达了二楼的小阳台。
“你瞧瞧,和网上的图片一样吧。”
林以凡满意地点点头。当时选中这间屋子的原因便是这块由小矮墙围成的露天小阳台。
这座屋子采光好,小阳台每天都能被阳光照着,又因为是二楼,视野开阔无比,林以凡想着以后闲来无事就可以躺在藤椅上,喝上一杯冰啤,到了夜晚,抬头就是幽蓝的星空,光想想都觉得美滋滋的。
“那就这间了。”
“房租不用急着交,你看什么时候给都行。”
藏族汉子向来不拘小节,“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行。”
林以凡掀起门前的帷布,进到屋内,把行李一放,想着先躺在床上休息会儿。
可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感觉精神亢奋极了,于是简单收拾后又赶去当地的警局报到。
拉萨警局离他的住处很近,步行也就花上个二十分钟,他按照百度地图指示的路线顺利找到了警局的位置。
按照上级指示,他被分到刑侦大队队长周明清手下工作。
巧的是,这队长也是汉族人,领着他一一认识了队里的同事后,下了班还以接风洗尘为由拉着他去小酒馆喝酒。
“之前喝过青稞酒吗?”周明清问他。
“这是头一回,但口感不错,一点儿不输北京的红星二锅头。”
说完他又喝了一杯。
周明清笑了两声,“你这二十四五的年纪在北京当差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跑拉萨来当刑警了?”
林以凡跟他打哈哈:
“被郑钧老师的那首《回到拉萨》忽悠来了呗。”
周明清指着他笑了,“你小子倒有点意思。”
“那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粗粗一算,也二十年咯,现在都四十几的人了,连个老婆都讨不到,要是早早结了婚,孩子都该和你一样大的。”
周明清一笑,眼周的皱纹就显现了出来。
“我听你这话,怎么像是要认我作干儿子的意思,我可不答应。”
嘴上这么说,林以凡却主动举起了酒杯,敬了周明清。
和周队喝完酒后,林以凡独自一人回住处。
凭着白天的记忆,他成功拐进了那条小巷,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自己迷路了,而且脑子越来越晕,估计是酒的后劲也上来了……
陡然,他看到房东口中的凶宅前站着一只“白无常”!
而且那只身高近一米九的“白无常”正对着空气说话!
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再说了,林以凡可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小爷。
怂?不可能的!
妖魔鬼怪?不存在的!
所以,他转身躲进一堵墙后头,采取的是暗中观察的战略战术……
“白无常”从面前三个亡灵的手中一一接过他们的遗物。
于是,亡灵们赶紧一脸谄媚地说:
“那件事就拜托小哥你了。”
“白无常”没有言语,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厢林以凡都怔住了,他亲眼看见“白无常”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杠烟枪、一把木梳和一枚戒指来。
他想着“白无常”不是勾魂专业的吗?什么时候选修魔术了?
“那里好像有动静。”一个亡灵指了指那堵墙。
“你们先走。”
眼前这人的话他们不敢不从,于是不到一会儿亡灵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他一步步朝墙后走去。
“醉鬼?”
蹲靠在墙角的林以凡听到头顶上传来声响。
接着他猛然抬头,发现那只将近有一米九高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白无常”正低头俯视自己……
怂?不存在的!
林小爷猛地站起身,朝着“白无常”的肚子就是一拳。
诶,他的手是热的?
这一认知瞬间让林以凡清醒了些,他终于确定眼前这脸色煞白、穿着白色上衣但看不清五官的东西是人。
原来他那一拳被“白无常”的手掌牢牢包住,没能打到对方的肚子上。
“抱歉抱歉,我有夜盲症。”他只好用撒谎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那人抿着嘴,松开手掌,转身欲走。
林以凡连忙拉住他,“诶,你别走啊。”
“有事?”那人的声音像是雪山高处流下的清冽泉水。
林以凡冲他笑了两声,眼眸被酒香熏染得温润无比。
“你声音挺好听的。”
他觉得这声音好像有解酒的奇效,听起来特顺耳,于是他忍不住嬉皮笑脸起来:“你再给小爷说几句呗。”
那人脸上立马起了愠色,又慢慢地自动消失不见。
“我走了。”
“别别别,我还有正事没说。”
林以凡连忙拽住那人的手腕,“正事就是……就是……你知道XX怎么走吗?” 他报出住处的地址。
那人好像顿了顿,嘴角扬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
“跟紧我。”
他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林以凡就像中了魔怔似的痴痴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这条小巷,终于到了那所民宿的铁门前。
林以凡也终于认出了这个地方,“对对对,就是这里。”
那人听到门内似乎有声响,就转头走了。
“诶,谢谢你啊!等你去北京,我请你吃烤鸭!”林以凡朝他大喊。
屋内的房主听到声响连忙出门看,就发现林以凡像是个醉鬼似地冲着没人的方向使劲挥着手……
第二天起来,林以凡终于意识到昨晚自己好像醉得把一个人认成“白无常”,虽然他想不起来那人的长相了。
另外,他很不幸地意识到自己高反了……
头痛欲裂、恶心干呕等高反症状接连出现,他连出门到警局说明情况的力气都没了。
周队得知后就给了他两天假期,让他先适应这儿的高海拔。
好心的房东特意拿了一些缓解高反的药物来,还嘱咐他这几天千万别洗头洗澡,林以凡便一一照做。
他在床上瘫了一天后,高反的症状缓解了不少,虽然头还有些晕,但林以凡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主儿。
想起昨天房东好像对他说大昭寺值得一去,于是便按照百度地图寻了过去。
走在昨晚迷路的那条小巷里,林以凡不知不觉中经过了凶宅。
今天他再一瞧,门仍未上锁。他不禁怀疑,这宅子里真有人住?
出了小巷,沿着商业街顺时针走,他时不时能看到信徒在拥挤的人群中认真地匍匐在地磕着长头。
对于这些信徒而言,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存在,他们的眼中、心中,只有大昭寺,只有他们的佛。
林以凡突然觉得这片土地很神奇。
不久后,他便到了大昭寺前的广场。
大昭寺门前有众多的信徒在磕着长头,他们口诵六字真言,双手合十、全身俯地、起身……
信徒们不停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偌大的广场上满是此起彼伏的身影,每个人心无旁骛,头和心都朝着大昭寺。
他望着那片圣域,不自觉停住脚步。
人群中,一个身影占据了他的视线。
那少年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让他在众多匍匐在地的信徒之中显得尤为突出。他的肤色是这片土地上少见的白,而他的身子正朝着大昭寺的方向。
此刻的天是湛蓝色,云很稀薄但很纯净,五色的风马旗扬起,那个少年将颀长如竹的十指并在一起作合十状,他微微低头,双眼阖上,将指尖抵在自己的额前。
明晃晃的阳光为这幅画面赋予了圣洁而静谧的意味。
脸上一凉,林以凡发觉自己落下了一滴泪。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回警局工作了,毕竟这片高原值得被守护。
他转身往回走,没有进入寺庙内。他想,等自己足够虔诚,才可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