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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兰蝶梦醒 ...

  •   传闻落国皆是女子从事官职。而男子地位卑微,从小要熟谙三从四德。最重要的是,落国女子身体强健,喜爱柔弱娇小的男子,男子负责,生女育儿,操持家务。

      落国男子在出生时就会被点上朱砂痣,极重贞洁。并且,杂史上还记载,落国男子锁骨处有金色印记,产女后才会消失。而没有金色印记的男子才被妻家视为自家人。

      落史三千八百七十九年,落国破灭。当时掌权的正是和国开国长公主,长公主下令屠城,落国百姓,几乎死伤殆尽。而当时行刑之人,正是我先祖父。

      我曾有幸看过那印记的模样,只是后来那本杂史在一场战役中遗落,具体的相貌我却是记不清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正是一只相貌奇特的金色鸟雀。我眯了眯眼,又把被子向下拉了拉,如果他真是落国后裔……

      怕是突然受了寒,他不自觉地瑟缩起来,我反手一转,轻轻帮他盖上被子。“莫慌,本郡只是手滑。”我说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咬了咬唇,轻轻地开口询问:“主人可是身体不适?”末了,才想起来我说的话,惶恐地看着我,只是那惶恐里,多了两分我看不懂的神色。我只以为是他怕极了我,便下意识往床里面挪了挪“过来些吧,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他点了点头,脸蛋不再通红,只是耳根热烫烫的,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气流,在我耳边绕了几个圈,钻进了嗓子眼里去,痒痒的。

      “你可听说过落国?”我试探性地问他。

      “回主人,下奴从未听闻。”

      “四百多年前,落国还统治着整片大地。”

      “……”他无言,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看向他,只见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溢出几分疑惑。

      “我和国开国长公主,下令屠尽落国人。”我语气平淡,毕竟我从未亲身经历过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落国也与我毫无关联。我此时已经能完全肯定落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只是那本杂史。就在我孙家祠堂中,我曾偷翻过先祖父的遗物,其中有许多关于落国的记载,与杂史所说,一般无二。

      我也曾向皇家之人旁敲侧击询问过,得到的结论和我早先的猜测正好吻合。

      他的眉头竟是紧紧皱起,干净的眸子里满是不忍和难以置信。我有些好奇他为何还能保有这样干净的眼眸,明明自己受尽折磨,甚至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还能保有一颗真诚的良善之心。

      这样的人,或许就该穿白衣吧。我又往墙边靠了靠,明澈的东西,我总是想要远离。

      我睡的总是不深,也睡不了太久。可是,这次我醒来时,天微微亮。我的床边空空的,已经没什么温热,想来他应该是起来有一会儿了。

      “幽竹,你出去了吗?”我问完没多久,就看到他匆忙跑过来的身影。他围着围裙,手上的水迹约莫是刚刚擦干。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长长的刘海被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我看着他跑过来,心头却是涌上了几分莫名的情绪。他自然的跪了下来,低着头等我开口。

      “在做早饭?”我开始穿上外衣,他还是跪在地上,恭顺地点了点头。

      “不帮我更衣?”我忍不住问他。他站了起来,手抬起来却又轻轻地放下“主人,下奴知错,下奴不该没清洗净手上的油污就前来见主人。”他双手局促不安得不知该放在哪里,不自觉的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见我不应他,他又揪紧了围裙边,诺诺的有些不知所措。

      “无碍。”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下奴蠢笨,下奴这就去为主人备热汤来。”他行了礼就慌慌忙忙跑出去,素色发带随着风翩翩起舞,在柔顺的黑发穿梭来往,竟有了几分灵动的神韵。倒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重阳佳节。

      这几日,我睡眠极好。幽竹并不会女子繁复的发式,大抵只会简单的辫发,多余的头发自然的垂下。这是和国未满十五岁女孩的发式,待及笈后,便是要束发或是盘发的。我倒是不在意这点,镜中之人唇红齿白,凤目轻挑,只是面色略略有些苍白。

      他为我准备的是一件浅绿色的稠裙,很厚实的面料,鲜艳又不至于艳俗。我回过身去,他足足愣了有半刻钟,我不开口,他也就一直盯着我。

      “看够了?”他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竟然直直地摇了摇头。我俯身上前,挑起他的下巴,这两日他倒是气色好了不少,看起来顺眼许多。

      “知道本郡是谁吗?”他摇了摇头。

      我把手抽回,又坐回梳妆台前“自四百年前和国立,除了皇室,便已不再封王。”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后站了起来“行了,走吧。”

      无所畏惧的旁白君:

      <仿佛是一轮明日,被乌云遮挡,一团火焰,被冷水浇熄。他的精神有了些恍恍惚惚,他此生第一次胆敢奢求的珍宝,却是这样的,遥不可及。

      所以啊,就安安心心做个低贱的奴仆。伤心时就当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把椅子,静静地窝在角落,自己舔着自己的伤口慢慢愈合就好。而这样美丽尊贵的人儿,能够就这样一辈子远远的眺望也是荣幸之至。

      他小心翼翼地甚至不敢踩了一根草,一只蚂蚁。他做什么事,无论再好,别人总能挑出错来。曾有一次他昏倒在主家的花坛边,却是被冷水浇醒,那时欺辱他的家丁双手叉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贱奴,你要记住,这世上任何一样生命都比你金贵得多,你就是那贱到了烂泥里的东西。”那时候他还只有七八岁,被当做奴隶役使侮辱,他生命里里所有的尊严和信念,慢慢地土崩瓦解。

      如果不是母亲临终前要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他可能也会忍不住随了她那三尺白绫,不再苟活于世。

      其实这种劳苦而又卑贱的生活,也不是不能忍受,慢慢的习惯也就好了。在饥饿和疲惫无法忍受时,就什么也不去想,就会好很多。母亲说,他是个男孩子,无论什么也要撑下去。母亲还说,他会成为一个男人,她不奢望他可以顶天立地,但是一定要坚强和勤奋。

      他不知道的是。他是父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最后一个,继承了落人纯正血脉的男子。当年屠城时,落国女子无一幸免,只是天下人不知道的是,落国血脉,其实是由负责生女育儿的卑贱男子传承。所以有极少数男子幸免于难,被开国长公主的副将带回家乡。

      辗转流离四百余载,受尽奴役十三年的栗山后裔,被巾帼枭雄孙郡主买下,做了暖床小侍。

      似一场大梦初醒,比不得阴阳两隔,却是生生难断,不得不断,欲断不能的兰蝶之梦。幽浅难续,此生方且离弃易,哪得三世缠绵缘?好一场兰蝶梦醒,心疮百孔任其糜,莫愁,莫怨,今生伴卿百世德,不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兰蝶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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