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魔都”日常》石榴七七

17、相信

　　（1）
　　当冰冷的灵力之□□入“房东”的额头，两个人一同坠落到小门后漆黑的世界中。耿春借来的那两成灵力也只够他支撑这么一刻的时间，当黑暗将他们完全包裹的时候，灵力之枪骤然崩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将两人周围的黑暗点亮。
　　两个人皆是漂浮在半空，黑暗无边无际，像是时间的坟墓。“房东”额头上被戳刺出的伤口，如同瓷片一般向周围迸裂着，然而他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痛苦似得，反而笑起来，这时候他也不攻击了，只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很是好奇的语气。
　　耿春淡笑一声，道：“从进门的时候便发现了。”
　　“长生他是‘真实’，进门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能看到的同我能看到的不存在差别，所以我便知道，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另一个时间的‘真实’。”耿春道，“所以我知道是你，操纵时间的妖怪。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房东”对他最后这句寒暄似乎有些迷茫，他大概不记得自己从前跟耿春见过面，因此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耿春笑，道：“无足挂齿的事情罢了。”
　　“我想也是。”他笑笑，继续道：“只是唯一的攻击机会，你为什么不攻击这块怀表呢？”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那块表，是一块黄铜的表，似乎有些年头了，显得很是陈旧。他将表在手中晃着，“你还好说，掉到了我的时间里，外面那位可就不好办了，找不到‘钥匙’的话，他怕是一辈子出不来的哦。”
　　“那他恐怕不用你操心了”耿春一点也不担心，“另外，我当然不能直接把你从这具身体中祛除，否则他的原主，岂不是也要跟着灰飞烟灭么？”
　　“房东”露出的吃惊的表情，却并不害怕，反而有些欣赏地看着他，道：“你还真是奇怪的人，明明一点灵力也没有，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呢？”
　　耿春没回话，“房东”便继续道：“这个人，是求我的。”
　　“求我帮他想想办法，他女儿得了很严重的病，他快没有钱给女儿医治了，他不希望女儿比他死得早。这个城市真是要命，那个丑八怪在，连自杀都成了奢望。”“房东”兀自道，“他只是想要钱，能有越多的钱越好，他只想帮女儿治病。”
　　“于是我把尤提罗的种子喂给他吃。”“房东”笑得很天真，他额头上的裂缝已经迸到了脸上，“我说，这个东西可是能寄生在别人身上的，你可以获取情报，然后卖给□□啊。你知道，这个古玩街嘛……”他没有说下去，显然这里什么情况两个人皆是心知肚明。
　　“但是你知道，吃了那种东西，这脑子是会坏掉的。没多久他的脑子就不行了，但是他还不甘心啊，他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钱呢。”“房东”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所以他拜托我了呀，让我帮他搞那些情报，只要是情报，能在□□卖大价钱的，就可以。”
　　“所以你盯上了长生他们。”董帆将他们的新地址交给了房东，然而房东知道这个地址不是一般的地址，董帆和徐长生便肯定不是一般的人。这种消息卖给□□，那价格远比两派火拼卖个情报钱可高了不少。他先是寄生了董帆，却发现他脑子里的信息少得可怜，于是又打起了徐长生的主意。
　　只是他没有料到徐长生是“真实”。
　　“房东”哈的一声笑出来，他似乎很开心又很欣赏，道：“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有着不错的脑子，为什么一点灵力也没有，我开始有点好奇我们在哪里见过面了。”
　　耿春抿唇，笑不出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听完必须马上从这里离开。”
　　“哎呀哎呀，我凭什么听你的？”
　　“否则我会打碎你这层时间的壁垒，随后把你置之死地。”
　　“好可怕，你办得到吗？”
　　“我办不到，但是，他能。”
　　这个他显然是指的徐长生，“房东”愣了一下，用非常无法理解的复杂眼神看着他，道：“真奇怪，‘真实’明明那么弱小，为什么你们却视他如同珍宝呢？”
　　“是啊，他就是那么弱小，但是‘生之女神’却希望杀他以永除后患。”
　　“房东”再不疑惑了，他似乎是因为搞不懂而放弃了，随后以一种很无所谓的平静表情道：“我答应你，你说吧。”
　　耿春笑笑，道：“十三年前，你答应了一个少年一件事——”
　　“以双眼为代价，靠他全部的灵力去救一个孩子。想起来了么？不常出现在现世的大妖怪，你那天出现在我眼前的模样……”
　　“住口！”“房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看着耿春，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些什么昔日的旧影，但最终显然是失败了。他垂了垂眼，似乎也并不失望，反而道了一句：“今后还会再会的。”那些蔓延在他身上的裂痕，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眼睛闭上的刹那，整个身体如同被人敲碎的泥偶一般土崩瓦解了。

　　（2）
　　那滩碎块中没有血，仿佛本来就不是人类的身体一样。占据那具身体的妖怪已经离开了，但是它时间的结界似乎撤掉地慢了一步，耿春的四周还是一团糟糕的黑暗，只靠着那点灵力微弱的光芒点亮，半晌，从那堆碎块中，有什么如同烟雾的东西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灵魂，是真正的房东。
　　这一人一魂对视着，也不说话。耿春的耐性是极好，房东却终于忍不下去了，他略略露出不忍和愧疚的神色，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得开口，却只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那话就像是说给虚空的一般，仿佛还在漆黑里听到了回音，像是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才听见耿春慢悠悠又坚定的回答道：“如果我不接受呢。”房东愣了愣，却没有太吃惊，转念想明白了，便露出个苦笑，念叨了一句“那也是应该的”。
　　“情报卖给谁了。”这显然才是耿春的重点。
　　“三宗会。”都到了这种时候，房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卖了多少钱。”
　　“三十万。”
　　“才三十万。”耿春一声冷笑，颇为不屑。房东沉了沉，他的眼中悸动着什么，道：“是啊，才三十万，媛媛一天的基础医疗费就要三千六，三十万，撑不到两个月。”他口中的“媛媛”显然应该是他病重的女儿。
　　耿春无聊他这样荒唐的做法和不移的深情，这种人冥古不化、死不悔改，他没什么跟对方好说的。房东似乎也觉得自己在耿春眼里是个不讨喜的，便也不说话了。这气氛颇有些尴尬的时候，他却听见耿春自言自语似得来了一句：
　　“做个鬼也挺不错的，‘魔都’这地方鬼都是稀少的物种，你还能落个稀奇。”
　　这话可一点也不好听，房东完全听不出他是在嘲讽还是在安慰。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耿春，像是等待他接下去要说的话似得。但是耿春便再没说什么了，他身边残存的那一点灵力也将耗尽了，黑暗正像是潮水一般吞噬着他们。
　　“我提醒您一点吧。”房东忽然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耿春眯着眼睛看他，他得身形缥缈，仿佛要融进这黑暗中一般。“‘时间的妖怪’，她在天晴山有人。天晴山的事情是她默许干的……这个妖怪，不好对付。”
　　这善意的提醒就像是人之将死的遗言般友善，耿春笑了笑，道：“她若是好对付，13年前我又何必拜托她呢？”说这话的时候，口气终于柔软了一点，让说辞显出那么一点真实来。房东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不相信他这些话是真的，甚至忍不住问道：“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耿春笑着没回答，片刻开口却道：“感谢你，将怀表的事情告诉长生。”当徐长生被两方“真实”拉扯混乱的时候，已经作为魂魄的房东，如果不拼尽全力地呼喊，他的声音是根本不可能传达给徐长生的。当然，徐长生能听到归根结底也是靠着他强大的意志力——他已经比耿春记忆中的要坚韧了很多。
　　房东完全不曾想过耿春会说出感谢的话，他有些惊慌无措起来，眼神游离着，就在黑暗完全袭来的前一秒，他却忽然笃定了，摆出一副不荣回绝的态度，居是对着耿春深深一鞠躬，说的依旧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这次耿春没法回绝了，因为黑暗完全入了眼。这黑暗静默无声，让耿春想起那几年眼不能视物的光景。然而时间并没有给他多少回忆的时间，随着黑暗一脚破碎出的光明，耿春本能地闭上眼，随后那几声“主任”的呼声便入了耳。
　　耿春第一时间伸手制止了想凑上来了人。他捂着眼，听见那些脚步声停下来了，才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了墨镜重新戴上，这下才看清来的人是谁。
　　司机自然是一直都在，习蓝和付强也来了，后面还跟了好几辆警车，红□□闪成一片，搞的古玩街下面人心惶惶，气氛紧张。
　　耿春忍不住都要笑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来抓人的呢。他环视了一圈，果不其然没看到徐长生的身影，却也不怎么担心，只问了一句：“长生一直没下来？”得到了习蓝肯定的答复后，他便转身重新往古玩街里走过去。
　　几个人忍不住跟上了，习蓝更是脸色崩得紧了，仿佛随时都能手出双剑来砍人一样。付强更是不用说了，他那身份走在这里就跟瘟神一样，偏他又想保持一下阳光灿烂的微笑，因此那表情可微妙。只有司机一个人的表情最正常。耿春便只笑，不起看他们，不一会儿便又走回了那家手表珠宝店门前。
　　门依然是紧闭着的，自然也打不开。制止了习蓝想要砍门的冲动，耿春敲着门，耐心等着里面的答复。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不一会儿，里面果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问着“谁啊”，只是声音远远，也听不出来是不是徐长生。
　　“在墙上那些时钟里，找到跟现在时间对应的那一台。”耿春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可能啊……我，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里面的人迷茫，带着一丝丝的慌乱。
　　耿春便耐心地鼓励，道：“没问题，你能找到的。”
　　“不可能啊！”他又说了一声，随即问：“找不到会怎么办？”
　　“你找得到的，相信你自己。”
　　屋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他似乎是去寻找了——当然但愿他是去寻找了，就在门外的人等得快要不安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问了句：“找到了怎么办？”
　　“把他摘下来。”耿春的声音一点一听不出兴奋来，但是他将手按在了门把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店内，徐长生站在展柜上，手里拿着一座钟表，他正是一脸迷茫不解又惊讶，落在耿春的心底却只融化了一团劫后余生般的不安。只见耿春笑了笑，道了一句：
　　“长生，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