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魔都”日常》石榴七七

11、受害者

　　（1）
　　过了午的凤凰医馆今天倒是有些热闹，来往的客人们只消得往院子里瞅一眼，便知道是阿凰姑娘的两位旧友来了，便也都会心地笑笑，领了药出去不做打扰了。这凤凰医馆开在这里已有几十年，店主兼主治大夫是一只修得人形的凤凰，性格好人缘好，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称她一声阿凰姑娘。
　　这“魔都”虽然能保护大家的性命，却无法医治众人的疾病，因此这家凤凰医馆也算是远近闻名了。阿凰卖的是中药，当年雇的几个药童如今也都成了医馆中的大夫，帮着阿凰分担了好些的工作。因此她如今才能分出心去干别的事情，比如，作为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的外编人员，协助办公室成员收集情报。凤凰医馆便也成了除办公室外大家最喜欢前来一聚的地方，比如那个陈白峰，有事没事就爱往这里跑，骚扰的阿凰很是苦恼。
　　不过今天这两位，可比陈白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那陈白峰如今被耿春罚了两个月的禁足，在阿凰看来当真是自作自受。
　　今天这两位，一位是帅气的女性，长发梳得高高，上身穿了件小夹克，下身运动热裤加一双厚底军靴，她名叫安慕云，正是耿春口中的“小云”；另一位却是个一身古装的男性，他一身淡青竹色的广袖流云，长发挽了一半散了一半，他名叫魏文珂，也正是耿春口中的“小珂”。两人皆为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成员，如今刚从库尼边境缉毒回来，先没回办公室，反而来了凤凰医馆。
　　“你可不知道那些毒贩子是多凶狠，”安慕云摇着头，讲得头头是道，“那些家伙为了去抓壮丁，养着三只三头狗，跑到边境村子里去直接抢人。抢不过怎么办？放狗啊，直接把人咬成碎片。你知道边境那地方说不准的，‘规则’每年都有它的变化，因此人死在那地方是不是‘规则’之内，可完全是看命数的。”
　　“那伙恶徒还将人炼成僵尸，替他们卖命，若有不从者，轻则断手断腿，重则五马分尸。当真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魏文珂拧着眉头连连叹息，显然是觉得受不了。安慕云敲着桌子看着他，问道：“那魏仙人觉得，这同您所在的时代，哪个更残忍一点？”
　　魏文珂抬起眸子瞥了她一眼，惋惜似得道：“某所在之时，即为天下之恶，却也未曾做过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说着连连摇头，复又想起什么似得，从腰间抽了他那杆青竹笛子来，道：“某即吹安魂一曲罢了。”说着笛子凑到唇边，还未吹音，安慕云那双手却已经压了过来，声音甚至带着点惊恐和恳求，道：“别别别，魏仙人，这安魂曲还是在案发现场吹得更合适一些，眼下咱都走了这么远了，怕也是抚慰不了那些亡魂了。”一边说着一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显然已经受够了这笛音的折磨。
　　魏文珂思索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转头看向阿凰道：“这世间，当时真有活死人之术吗？”
　　阿凰正给两位沏着茶，头也不抬一下，道：“死生之事乃天命，天命不可违，魏仙人怕是比我更明白这些吧，否则这鬼修之事，仙人怕也是修不成的。”说着，将两杯茶端到两人面前，“五年的普洱，尝尝吧。”
　　品茶这种事对安慕云来说毫无风雅，她端起茶杯只当水一口喝了，尝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边魏文珂虽对品茶略懂，这普洱也是他之前绝对没喝过的，因此喝了一口就神色纠结起来，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这边安慕云喝了茶又要了一杯，被阿凰抱怨着“无趣”却也是给她斟了，后面的话题就是两个女孩子的事情了，有涉及到多种现代含义，觉是魏文珂再聪明绝顶一颗脑袋也听得云里雾里，末了，只能揉揉眉心，自己犯难起来。
　　“呦，都在这儿呢，小云、小珂，这几天怎么样？”
　　正说着话，院子外面传来个声音，几个人循声看过去，正见耿春和习蓝走进来。三人便都站了起来。阿凰冲他笑笑没说话，安慕云道了声“主任”，魏文珂两袖一甩，躬身作揖，规规矩矩一声“大人”，算是最不伦不类的了。
　　耿春哪儿受得起，干脆笑笑赶紧让魏文珂免了，他又同安慕云和魏文珂问了问边境缉毒的事情，得到已经完美解决的答复，便安心地点点头，再又问道：“你们说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确实不是寻常的东西，否则两人怎么可能直奔医馆而不先回办公室报道？
　　他这么一说，安慕云和魏文珂的表情便都严肃了起来，安慕云先道：“是，我们没有接到您的通报，与阿凰联络后也没有发现这方面的情况，恐有变故，便先带回了这里。”她正说着，阿凰已经往院子那边的一间房去了，耿春会意，跟了上去，阿凰开了那房间的锁，神色也是少见的严肃，道：“这东西可不好对付，你小心一点。”说着推开了门。

　　（2）
　　那屋内只列着一张手术床，此刻上面躺了个人，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耿春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看，隐约见着那人脖子旁边钉着一根凤凰羽毛，便估摸猜到那地方应该有什么。他干脆便进了屋，往手术台旁边走过去。
　　台上是个男人，双目圆睁了无声色，耿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但却看起来已经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他的脑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往旁边折着，一颗像是蛇又像是食人花一样的脑袋，便从那折口中生了出来。此刻那个脑袋非常安静，它细长的颈子上正钉着那根凤凰羽毛。
　　耿春又凑近看了看，那个怪异脑袋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皮肉是外翻的，显然是从身体里面钻出来的。他又检查了一遍这个人的口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便干脆转了转这人的脑袋，伸手贴在他头皮上摸着什么，却也没摸出什么不同来。这可就是奇怪的事情了，耿春无解地摇摇头，看了看那个安静的怪异脑袋，随后一把拔掉了那根凤凰羽毛。
　　怪异脑袋骤然打了个机灵，它缓缓抬起头来，似乎想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在看到耿春的时候，倏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张开布满锯齿的大口就冲耿春咬过去。耿春不躲不闪，那怪异脑袋差着几厘便要咬到耿春的时候，只听见“铮”一声响，脑袋被削下去了大半。
　　它内部无血，被砍掉的半个脑袋像一滩烂肉一样掉在了地上，而另一小半脑袋受了伤，也不愿再战，它哆嗦了两下，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宿主的身体内，等它完全缩回后，居是连那一带的皮肤都复原了。
　　被寄居的男人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很多，似乎有些迷茫，他揉着脖子想要坐起来。然而他马上看到了耿春，虽然他不认识耿春，耿春身上的气息却似乎令他微微吃惊了，他短暂地“啊”了一声，还没说话，一击刀手打在他颈后，又给他打晕了。
　　“小蓝下手太重了。”耿春笑看着把男子打晕的习蓝，她刚还面不改色地斩了那个怪异脑袋。因此把人打晕这种事，习蓝一点也不觉得是多么值得人说道的事。
　　阿凰见着屋里没什么危险了，这才进了屋子里来，只是脸上的凝重没化开，道：“仅仅是斩杀是没有作用的。”
　　“可以再生吗？”耿春似乎料到了。
　　阿凰点点头，道：“我刚才已经做了一些检测，这个怪物寄生在人类大脑中，怀疑破开脖子钻出来的，应该是它的成年体。怪物活动的时候会取代宿主的意识但不会杀死宿主。目前关于其繁殖和生长的情况均不明，看怪物的类型应该为植物，怀疑为通过种子繁殖。但是目前尚未找到充足的样本，无法做出定论。”
　　“以你的技术，可以将它从人脑中铲除吗？”耿春一向是相信阿凰的，然而这一次，千年的医者摇了摇头，惋惜道：“它的根茎就像是触手一样爬在脑膜上，要是想要强行剥离，很可能会对宿主脑功能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就像是“规则”不会治愈疾病一样，大脑的损伤可以在“规则”下修复，但与脑功能相关的记忆力、理解力、感知力，却并不会一起得到修复——就好像格式化过的硬盘，源文件荡然无存。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耿春思考了一阵，向安慕云和魏文珂问道：“你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的他。”
　　“他当时在抢劫。”安慕云道，“我们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罪犯。而且被抢劫的人说，他刚开始只是和这个男人在搭话，忽然间他的脖子里就钻出这么个东西，把他吓了一跳。”事发突然？不，事发之时，他应该已经不是“他”了。
　　耿春没在多问，又看了看这个昏迷的男子。这一次，他注意到这个男子身上的制服，从戴着工牌这一项上来看，他显然应该是一名工人。耿春翻出他口袋中的工本，看到了他的名字和所属公司的名字，便又问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巳时刚过，方荔天街。”魏文珂回答道。方荔天街是“魔都”的一条商业街，早九点大部分商家都还没开业，况且一个工人，在那个时间不去工地反而去商业街，便实在搞不懂他的目的了。
　　耿春将那工本交给习蓝，道：“小伽还没回来？”他之前给陈白峰那事儿收尾后便去“魔都”西边的天晴山了，据说那出了点小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不过他到现在也没回来，跟习蓝的通信也是说遇上了点小麻烦，可能要推迟一阵了。
　　耿春也是知道，不过他一向信任这对辟邪姐弟，便转头对安慕云和魏文珂道：“那就又麻烦你们两人了。向这种人，给我抓一打回来，记得要活的。”他说话随意，事情却不是很好办，两人却也不觉，爽快便应了。耿春便又看向习蓝，见着她正皱着眉头看那个工本，便道：“查查这个公司，里面是不是少了这么一号人。”
　　“主任”，习蓝抬起头，神色有些严肃，“这个公司我知道。”
　　“我联系了他们给徐长生的公寓做修理，这是那个修理公司的人。”
　　习蓝这么一说，耿春都不由得一愣，他又看了看这个昏迷的人，再开口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些微的紧张，道：“你给他们新安排的住所是哪？”
　　“主任之前不住的别墅。”那里算得上是“魔都”最安全的区域之一了，再出问题，耿春可就要当面质疑保安部的工作了。
　　不过他隐隐觉得，保安部确实需要质疑一下。
　　“阿凰看好这个人，小蓝我们走。”他抬脚便走，门口的三个人纷纷给他让了路。习蓝跟出去，也没说什么，不一会儿那两个人的身影就从医馆中消失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才是安慕云轻咳一声，打破了这阵尴尬，问道：“主任，有过这么着急的时候吗？”
　　魏文珂摇摇头，念叨了一句“人心不古”，被安慕云忍不住又吐槽了一番，倒是阿凰最先清醒过来，反而笑了笑，道：“大概是他心里，终于有了个念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