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10、第十章

　　“小姐啊，你赶紧醒醒，快醒醒，奴婢回来了！”耳边的声音怎么变味儿了，有点冷意，让我全身打了个哆嗦。我顿时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我看见了我的贴身丫鬟宛儿，她正目光专注的看着我。
　　不知为何，今天她的眼神很奇怪，有点陌生。

　　“宛儿回来了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这么晚才回来！”我从书桌上爬起来，今天总是犯迷糊，头晕的难受。
　　“今天说书的先生说的久了点就耽搁了，不过他今天只说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宛儿说着神秘一笑。
　　我则是一愣，她平时回来可从来不这么说啊，竟然还会故弄玄虚了。我疑惑道：“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她看出了我的疑惑，只见她若有所思的说：“今年的会试是江苏的吴伟业公子中了榜眼！”
　　“哦，我知道了。”我以为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呢，不过就是科举的事而已，我只低声应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知道这个消息，你不高兴么？”宛儿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啊，又不是我高中了，我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也能参加会试，到时候一定能考个状元！”我一边说着，一边跑到桌上拿了块糕点给宛儿，笑着说：“快吃吧，你出去一天，一定饿了。”她迟疑的接了过来，在我的注视下放到了嘴边，慢慢的吃起来。

　　“今天说书的人只说这一件事么，没别的新鲜事了？”我疑惑的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吃着，又把茶递给她，她接过就喝了一口，声音含糊的说道：“没了，这是咱们家乡的好事，当然要说了。而且这个吴伟业很特别，他起先遭到乌程党人的诬陷，被指控徇私舞弊，幸亏皇帝调阅会元试卷，亲自在他的试卷上批上‘正大博雅，足式诡靡’八个字，洗脱了他的嫌疑。他才得以高中，授了翰林院编修一职。”她可算多说了一些，看来还是平日里那个能说会道的小丫头，我听她如此一说，疑虑顿消。

　　“这事还真是曲折哦，看来咱们的皇帝还是很厉害的嘛！呵呵，对了，你说这个吴伟业的眼睛长得什么样呢？”我想到吴伟业，不禁想到了梦中的那双眼睛，也不知道什么人能长得那么美丽的眼睛。

　　“眼睛，小姐怎么想到问这个了？说书的可没说哦。”宛儿探究的看着我，我则是又陷入了那团迷雾之中，吴伟业会不会长着那样一双眼睛呢，好想知道哦，此时的我再次陷入那个梦境之中。

　　“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平时可不是这样子的啊，一天不见你，怎么魂儿都没了似的！”宛儿的话令我一怔，是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被她问个正着。
　　“我今天白日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边梦到了很多零七八碎的东西，我还梦到紫禁城了呢！”当我说着的时候，宛儿的眼里好像闪过我猜不透的光亮，但转瞬又消失了。

　　“小姐你好厉害啊！我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姐是不是想当皇宫里的娘娘想疯了？”她这一打趣，我就笑了，没错，她还是我认识的宛儿。
　　“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我才不想当娘娘呢，只是在梦里边，一直有个男人对我很好，唉，可惜记不清长相了！”我很是遗憾的说道。

　　“小姐，马上就要过年了，看来你真是长大了，呵呵，都想男人了！”宛儿拿我开玩笑了。
　　“我才七岁好不好，过了今年，我才八岁！你不要乱说，等过完年，咱们去看桃花去！”我的心思很快飞到年后的生活里去了。

　　“太好了，我也想去呢，希望马上过年。”宛儿笑着说道，她继续吃糕点，我则是望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黑幕下的星星闪着奇异的光彩，分外的迷人，那双眼睛就像星星一样，迷惑了我的心，我一定要找到他。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吃饱了，咱们明天做什么啊？”
　　“你还记得有什么跟梦有关的诗词么，背给我听！”
　　“小姐这是在难为我了。”
　　“快点想，想不出，今晚这觉你就不用睡了！”我佯装发怒的说道，回头盯着她看，她正啃指甲，每当她遇到问题的时候都会如此。

　　很快，她就笑着拍了一下脑袋说：“有了，李商隐有首《锦瑟》，小姐是否还记得？”
　　“哦，让我想想，好像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的心有一刹那空落落的感觉，可又想不到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对，小姐你太聪明了，就是这首，小姐今天就好比庄生梦蝶。”宛儿笑着拉我的手，我反而疑惑的问：“什么是庄生梦蝶啊？”我这一问却没有难倒她，她很快就答了出来。她今天真的是出奇的奇怪，仿佛聪明了许多。

　　“古书中写过，庄生梦蝶的意思大概就是过去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他感到愉快和惬意，不知道自己原本是庄周。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醒过来，方知原来他是庄周。只不过，他还是弄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在梦中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呢？”

　　宛儿的话令我猛然醒悟，我大叫了一声：“对，没错，我在梦中是罗兰，出了梦才知是我，可是我却不知是自己在梦中变成了罗兰，还是罗兰变成了我！”当我说着这些的话时候，宛儿笑了，那笑容仿佛在肯定我的说法，却让我觉得很陌生，仿佛她早已洞悉了这一切。

　　可当我皱眉的时候，她又转而惊讶起来，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没逃过我的眼睛，也令我心中好生紧张了一下。

　　“天哪，小姐，你肯定是中邪了，什么罗兰啊！好了，别想了，睡一觉，明天醒了就好了，咱们赶紧就寝吧。”宛儿说完就去铺床了，我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熟悉的铺床动作，刚才的那些怀疑渐渐隐退。

　　宛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比我要大两岁。在我心里，宛儿不仅是我的贴身丫鬟，还是像亲姐姐一样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我又怎可去怀疑她呢！

　　我摇着头，转而思考她说的庄生梦蝶。
　　突然，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想法，不禁喊道：“从明天起，我要学琴，李商隐就是弹琴才写《锦瑟》，我也要弹琴，必能参透梦中玄机！”

　　次日，我一大早就跑去找爹娘，让他们给我找个师傅，教我弹曲子。从小到大，凡我所要的都能得到，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们很快给我找了一个教古琴的师傅。

　　从那日起，我每日苦练古琴，宛儿也和我一起学，她练得比我好，我很高兴她如此进步，这样可以经常的指点我。宛儿也的确耐心的帮我，我们都进步很快。
　　然而，天长日久，我的琴艺是见长了，却仍然没能领悟梦中玄机，也许等我长大些就能明白了吧，于是，我日日盼着长大。

　　终于，新年过完了，生日之后，我又长一岁。

　　阳春三月里，听说桃花坞那边的桃花正开得艳丽，我心下鹊起，打算去游玩一番。
　　在我的再三请求之下，娘亲终于决定派两个小厮护送我去，我差点乐昏了过去。当然，这么说是有些夸张了，可是这半年里，我几乎日日闭门造车，简直要憋闷死了。

　　“你们都给我快点，咱们早去早回！”我一边吆喝着，一边拉着宛儿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宛儿的变化尤其惊人，她越来越细心，这一次出行，她把该带的东西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能有宛儿这样的帮手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样想着，我们欢欣雀跃的出了门口。这毕竟是我们新年以来的第一次出游，一定要玩的尽兴才是。

　　清晨的石板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混着早上的晨雾，迷离地散发着凄清的光，走在上边感到分外的清爽，只不过路有些滑，我一双小脚，走起来不太方便。
　　“小姐，您慢点走，小心脚下路滑。”宛儿柔声说着把食盒交给了小厮，跑到我旁边挽住了我的胳膊。
　　好在我们乘坐的马车就在眼前，没几步就登上了马车，一行人开始出发了。

　　“真静啊！早上出来的人可真少，叫他们看看那边有船么？”我说着掀开坐轿的帘子看向马车旁的那几个小厮，他们也在寻找船的踪影。
　　幸好他们很快找到了一艘船，我下了马车登上了船之后，船慢慢沿河划行而去。
　　“这种感觉真好，静静的，只有汩汩水声。”我坐在船上，感受着那份静谧，不禁闭上了眼睛。
　　“小姐，我觉得这半年你有点变了，变得越发好静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呀。”耳边传来宛儿的叹息声。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她说的没错，我还真是没发现自己变了，可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只是意识到宛儿的变化，竟没发现我自己的变化。

　　“好静些不好么，我爹娘巴不得我好静呢，以前他们总发愁我整天像个野小子，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我说着托起了下巴，做沉思状。
　　“是啊，老爷太太天天夸小姐呢！呵呵，不过只要小姐开心就好，怎么样都好。”宛儿笑着拉了拉我的手，我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乐开了花。

　　“听说桃花坞那边有个梨园，小姐要不要去听一曲？”宛儿笑着问我，我一听就来了兴致，激动的说：“好啊，好久没听戏了，看完桃花就去！”
　　很快，船夫将船停靠在了桃花坞的岸边，我们上了岸，轿子也已经赶了过来，我抬脚又上了轿子。

　　原来那梨园附近竟然有大片的桃花林，我一下了轿子，即刻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

　　“太美了，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便是如此盛景了。”我笑着说完拉着宛儿跑向桃花林子里去。

　　我伸手去接那被风吹落的桃花，粉嫩的桃花一片片的落在我的手心里，瞬时，柔柔的清凉侵入肌肤。不知为何，我心里竟滑过一丝心酸，眼泪竟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流泪了，是不是被风吹着了。”宛儿疑惑的说着拿绢帕给我拭泪。
　　“你不觉得这像极了离愁的眼泪么？”我痴痴的说着，抬头迎上宛儿无奈的目光，看来她还是理解不了我的愁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