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归来谁念王孙瘦》痴人写梦

3、第三章

　　花满楼从来没有尝过宿醉的滋味。
　　直到那天早晨，他摁着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突然有些后悔于自己昨天的不节制。花满楼觉得自己的左手很麻，好像失去了知觉，于是他用右手捂着额头，轻轻地尝试性地挪了挪左臂。然后，他听到了陆小凤的声音——
　　“唔？花满楼你醒啦？”
　　陆小凤显然还没睡醒，声音里带着倦意和浓浓的鼻音。
　　“陆兄，你怎么在这？”花满楼一瞬间以为自己的酒还没有醒。
　　陆小凤道：“花满楼，你不让我走，我又怎么能自己走掉呢？”他笑着抬了抬和花满楼交握的手。
　　花满楼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飞快地抽出手背到身后。
　　“陆兄别开我玩笑了。”
　　陆小凤揉着自己被花满楼攥了一个晚上的右手，抱怨道：“花满楼，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花满楼突然笑起来，他抬手整了整夜里被弄皱的衣襟，翻身下床唤花平打水上来洗漱。
　　花平端水上来之后，看到陆小凤，便见怪不怪地又去打了一盆水来。
　　陆小凤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所以他也并不喜欢安静。而现在他和花满楼这个他最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正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陆小凤不知道该从何讲起，也不知道花满楼想知道什么。他明白，他若是不说，花满楼是一句都不会问的，但他总是有那么一种感觉，他希望花满楼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他希望花满楼和他一样，指望着了解彼此的全部。
　　陆小凤仍在发呆，而花满楼已然开口，他道：“昨天夜里是我失态，所言所作的，陆兄切莫当真。”
　　陆小风没有答话，她实在是觉得花满楼没必要解释，他突然想明白了，大概无论花满楼做错什么，他都是不愿意听到他道歉的。良久，陆小凤道：“花满楼，那你猜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花满楼似乎被噎了一下，陆小凤却长叹了一口气。
　　花满楼从未听过陆小凤这样叹气，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煞白了脸。
　　陆小凤又叹了一声，道：“花满楼，我说的话，你就都尽信吗？”他顿了顿，“你若是信，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满楼微微睁大了眼睛。
　　“陆兄，你……”
　　陆小凤却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因为他说：“沙曼走了。”
　　花满楼更惊讶了。如果陆小凤仍在世上的这些红颜知己里，真的真的有哪一个值得他动真心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沙曼。事实上，陆小凤也确实给了她真心，至少花满楼从未见过陆小凤对谁如此上心过。
　　“花满楼，我是不是该把戒指还给你了？”
　　“陆兄？！”花满楼诧异。
　　陆小凤道：“花满楼，你说把戒指给我的原因是因为它重要。但我陆小凤是个浪子，一个浪子是不值得别人这么上心的。”
　　花满楼倏然感到愤怒，难道自己这么些年为陆小凤所做的，他就真的熟视无睹吗？而花满楼又觉得不对，陆小凤也不是爱慕金钱权贵之人，如果当时就是如此想法，便不会收下这枚戒指。即使是自己硬要给，只要陆小凤不愿收，他就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不收下这枚戒指。
　　花满楼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仍是没有说话。现在他只想听陆小凤说下去，他已明白陆小凤最后必然会给他一个解释，又或是，陆小凤此次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陆小凤道：“花满楼，你知道沙曼最想要什么吗？”
　　“她想要安稳的生活，一个家庭，还有一个爱她的男人。但我一样都给不了她。”
　　陆小凤看到了花满楼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他知道花满楼听得懂，他一定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欠了她一笔债，一笔很大很大的债。我拿什么也还不清，只好还她一份情。”
　　“况且我也曾以为我是喜欢她的。而且我确实是个混蛋，也是个穷光蛋。”陆小凤苦笑道，他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了桌上。
　　“所以花满楼，你明白吧？一个混蛋是不值得受下这么贵重的礼物的。”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却又轻轻地微笑起来。
　　花满楼的笑，一如继往的温柔而坚定，他道：“陆兄大可不必如此，我本无所求，况且我送出的东西，也决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陆小凤也跟着笑起来：“花满楼你道是无所求，我却有东西想给你……”
　　眨眼间陆小凤已到花满楼身前，弯腰附至他耳边：“……只是不知道花兄愿不愿意收了。”
　　花满楼尚在怔愣，陆小凤却已贴上了他的唇。
　　花满楼下意识地推开陆小凤，陆小凤也并没有挣扎。
　　“花满楼，我这般心思，讨厌吗？”
　　花满楼方才醒过神来，他笑着摇头，又拿起了桌上的戒指，重新带回陆小凤手上。
　　花满楼笑叹道：“我只不过是没想到陆兄也是这般心思罢了。”
　　陆小凤突然大笑起来。
　　花满楼道：“你笑什么？”
　　陆小凤道：“我笑那只笨鸟，终于找到了他的梧桐木。”
　　故人去也，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