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七生，无尽之烟》sou1y

9、五龙山洞窟

　　司土半梦半醒中迷糊道，“呆子，别再将本尊的上古神力视为妖气。”
　　“什么神力。”七生听得不太清楚，俯身将耳朵靠近司土，淡淡的清香沁入鼻间，七生蓦然咽了下口水，不自禁地想再靠近一些，尚未靠近之时一只手将他的小脸推开。
　　司土坐起身来眯着眼睛朝山脚下望去，混元金斗的气息越发的浓重，想来是那蓬莱公主祭出了灵物。
　　七生顺着司土的目光望去，“那是五龙窟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糟了，有人打开了五龙窟的洞口，七生，你赶快回去，我去看看。”司土起身严肃地对七生说，说罢丢下七生疾步往五龙窟而去。
　　在此之前司土以为那蓬莱公主只是不想嫁与龙宫太子而取走的混元金斗，此时五龙窟有异样方才想起混元金斗是开启五龙窟的钥匙。
　　自五龙山创立门派以来，降妖无数，所降之妖物全部封印在五龙洞窟里，五龙窟分为五层，每一层困在妖怪法力不一样，层数越高所困妖怪法力越为高强。
　　怪物们困在洞窟里无法出去，在里面自相残杀互相吞噬，现数万年过去，里面的妖物法力增长多少仍不可估量。如五龙窟被打开，数千年的妖怪被放出来，将是大祸啊。
　　直至洞口，结界果然已经被打开，洞内传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各种尸体腐烂多年的恶臭味。司土举起衣袖掩了掩口鼻，进入洞内，里面白森森的不知是人还是妖的骨头七零八乱堆积在各处，石壁上血迹斑斑映着妖怪死后狰狞的脸仿佛还有新鲜的血液在流淌。
　　哐哐哐的一声，一个骷髅头滚到了司土的脚下，司土顺着骷髅头滚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七生怯怯地站在折角处。
　　“呆子，不是让你回去的吗。”
　　七生先是吓得哆嗦了一下，待听到是司土的声音，赶忙挺起胸膛，“我这不担心你呢吗。”说完三步作两步跑来司土跟前，“小，小后，我进来的时候洞口给封上了。”
　　“五龙窟只有两个出口，一个在第一层，再一个就是在第五层了。”
　　“那，那第五层封锁可都是法力高强的妖怪啊，小后你怎么对五龙窟如此熟悉。”
　　司土顿了一下，“唔，我曾经从这里逃出去过。”
　　转而又道，“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要先去找到打开洞口的人要紧，否则她要是把这里的妖怪都放了出去就糟了。”
　　“哎，小后，等我。”
　　司土越走越觉着奇怪，这一路从第一层走到第二层怎的一个妖怪没遇上，难道这些妖怪们在此痛定思痛之后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妖了吗，唔，应是不大可能。再者那蓬莱公主把混元金斗取走不是为修为，也未曾放出这里的妖怪，莫不是要来此处思考人生。
　　还未等司土想明白便从第三层洞窟传来了打斗声，司土与七生二人寻声而去，只见那红绸鲜衣的蓬莱公主被那几丈之后的妖怪一掌打到岩壁上呕出几口鲜血，气踹息息地用剑撑着自己的身子摇摇欲坠，同时迫使自己举起剑来随时迎战。
　　“别来无恙啊，新娘子。”司土颇为欣赏地看了眼那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蓬莱公主，啧啧啧，这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蓬莱公主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的司土，“是你。”继而看见了司土身后的金衣少年，“七生？”
　　七生惊讶地看着那身着嫁衣的蓬莱公主，同时看到那妖怪挥起拳头向她袭去，不由喊出声，“采薇师姐。”
　　采薇拖着身子已经避无可避，突然一阵土崩瓦解，司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跟前，单手接下了那妖怪的一拳头，反手稍加用力，地将那几丈之高的妖怪的手臂活生生地卸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卸了那妖怪的胳膊后还不忘关心地说道，“快些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吧。”
　　司土看着那夹着断掉的手臂狂奔而去消失在洞窟的妖怪，果然是年纪越渐得大了越发得仁慈了，忽然又想起这个蓬莱公主，可真是让她长车劳顿了许久。
　　七生见状连忙小跑过去将采薇扶起，“师姐，你怎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打开五龙窟的结界？”
　　“七生。”采薇抓住七生的衣角，声音哽咽，“柔止就在这里，我要救他出来。”
　　“大师兄失踪好多年了，怎么会在这里？”
　　“他就在这里，当年我亲眼看见他被封印在这里了。”
　　“师兄···”
　　七生努力地回忆着五年前，大师兄失踪那年的事，犹记得那天正是大师兄下山历练回来的日子，往年大师兄每次下山历练回来之时总会带些好玩好吃的东西给他，所以那一大早他就起来在石柱旁的阶梯上眼巴巴地等着。
　　直到正中午天色突变，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一片阴暗，像即将来临的暴雨，暗沉沉地悬在五龙山上。
　　待七生回屋里取了把纸伞，左等右等没等着龙王布雨，却见那玉虚宫的元始天尊匆匆腾云而来，再之后长老就把他们小一辈师兄弟遣回了各自的屋里，还封上了结界。
　　师兄弟们说是妖魔攻上了五龙山，云霄洞极有可能不保成为第二座终南山，师傅为保云霄洞后继有人，这才把我们藏到结界里头。
　　那时，七生认为师傅此番安排真是欠妥，若五龙山真是被妖魔攻破了，这结界里头断食绝粮的亦是个死路啊，所幸他在床底下还藏了许多零食，才不至于让云霄洞弟子都灭绝了。
　　待过了一天一夜之后，结界终于解开了，天还是那样风和日丽，七生还是在阶梯那等着，但是大师兄再也没有回来过。
　　“五年了，他被困在这里五年了。”采薇喃喃地说着。
　　司土仔细捋了捋，虽说她已经避世了许久，但那玄冥逢朝三遇五都会到她的玉清山巅唠嗑唠嗑各界的时事或各种奇闻异事，那奇闻异事里就有一桩北海水鲛一族被灭门的惨案，唯一幸存的便是这位蓬莱公主，确切的说是北海公主。
　　北海水鲛灭族之后，北海公主的母族蓬莱仙贝一族便把这孤苦伶仃的外孙女带回了蓬莱岛，老仙贝白发人送黑发人，女儿女婿满族灭门如何是一个惨字了得。痛心之余对这外孙女更是千依百顺，要甚得甚，此后便成了蓬莱的公主。
　　但这位公主不要金山也不要银山，却要委身嫁一病恹的龙宫太子，此番既嫁了给龙宫太子亦不是出于真心，而是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说起来这位公主的身世也是颇为波折，令人唏嘘，可怜那顽息太子的脑壳上绿油油的一片。
　　且说那云霄洞的首席弟子柔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还真真不甚清楚了，若如这公主所言被封印在五龙窟，那还真是值得深入八卦一番。
　　司土带着二人避开了第四层的妖怪来到龙窟第五层，龙窟内有一座高高矗立的八角塔，用黑漆漆的石头砌成，乌黑得没有半点亮光，值得一提的是加持在塔顶上方的封印，像一股被搅动的乌云，缓缓得打着旋。
　　塔中很黑，仅有塔底下方绘制的八卦线条发出莹莹光亮，中有太极，太极的正中，似乎不是个什么东西，而是个人。
　　这是元始天尊的太极阴阳阵，司土略略好奇地看了几眼，伸出手果然碰到那无形的结界，使人不得再前进半步。丝丝的光线中确有一年轻男子打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看不清楚那人的脸，这究竟是什么人，又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给锁在太极阴阳阵里。
　　没等司土疑惑完，那蓬莱公主急切地喊出声，“柔止，柔止。”
　　阵中的男子似听到声音，微乎可微地动了下，阵中的光线也随之亮了起来，逐渐看清了那男子的模样，墨发高束，黑色的头冠向后斜挑，缀着一条流苏，玉面温润，隐隐泛着一层暗色珠光，他的手腕上锁着铁铐，玄黑色的铁链一直悬到塔顶。
　　待看清了那人，采薇再也压抑不住，两行清泪滚滚，只是尽量地压低哭腔，喊出那无数个日夜牵肠挂肚的名字，“柔止。”
　　七生亦是震惊地看着那阵法中的，失踪了数年的大师兄，如刺哽在喉咙，“师兄。”
　　铁链发出铛铛铛的响声，那男子突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塔外的人影，赤着双脚一步一步地往塔外走去，每走一步脚底发出滋啦的声音，红色的鲜血印在阵法上，然后消失不见。
　　司土邹起眉头，这封印是不让他离开半步啊，如真等他来到跟前，恐怕这双脚也是要废了，这么阴毒的阵法究竟封印了什么样的人。司土再仔细看了下，发现柔止的身体里竟然有两个元神。
　　阵法中原本温润的人突然一声大吼，“走。”
　　“师兄，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七生趴在结界上用力的敲打，奈何也不能前进半步。
　　柔止停下脚步，双脚早已被阵法灼得血肉模糊，看着他那个子长了许多的师弟，不再是那整日跟在他身后的鼻涕虫，终于是软下心来，柔声道，“快回去。”转而看向那伤痕累累的蓬莱公主，“采薇，你不该带七生来，你也不该来，你们都回去吧。”
　　“不，柔止，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柔止背过身，铁链哐啷作响，又一步一步返回阵中，沉声道，“你走吧，我不会、也不能出来。”
　　“柔止。”采薇大喊一声，泪眼婆娑地说道，“我知道，你甘愿在这受尽酷刑不就是为了赎罪吗，水鲛一族的脊骨不仅能助长修为亦能化作利器打开禁制封印，柔止，瑶瑶能为你做的事，我也能。”
　　说罢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决绝地看着阵中的背影，有泪划过脸庞，她看着的那个背影早已模糊不清。
　　在听到瑶瑶这个名字的时候，阵中的背影微乎可微地晃了一下，却让司土忽地看清楚，柔止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元神居然是···
　　糟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采薇伸手从自己的后颈处划开身上的鳞片，指尖掐入颈部，血肉中抓住自己的脊骨生生折断，一把拉了出来。
　　那条白森的脊骨和着血肉在采薇念出咒语的那瞬间化成一把透体通红的剑，剑锋上似有鲜血在流动。
　　脊骨离开身体之后，她只有半刻钟能活动身体，这一次，她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混元金斗从采薇的手中祭出，一跃至塔顶，龙窟内凶云暗涌，在混元金斗的加持下，将脊骨化成的红剑镶入搅动的漩中心。
　　塔顶的乌云散尽，阵法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塔内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