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七生，无尽之烟》sou1y

6、龙宫娶亲

　　离开了凤凰山，司土琢磨了许久才下了仙云，放眼望去终南山一如数日前那般荒芜，只是不同于数日前飘着丝丝仙气。而那块被瘴气融化的地面此刻如同黑炭满目苍夷，司土蹲下身子来抓起一把碳土细细查看，这碳土上残留的气息十分怪异，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据灵鹿所说，那妖物无形无状且是凶狠无比。无形无状的莫不是凡人死去的灵魂不得安息，怨气深重而互相吞噬形成的恶鬼王。但终南山虽已坍塌但终究是仙家之地，普通邪灵恐怕呆不住几日就会被净化了。
　　正苦思冥想之际，只见不远处一红红火火的身影恍恍惚惚地在飘荡，好似死去不甘的冤魂寻找安身之地。待司土走近些才看清那身影的模样，身披红鳞，兽头人身，脚下踩着飞腾的火龙盘旋至头顶。
　　那不是东黎，这厮不在昆仑云海呆着，大晚上鬼鬼祟祟地跑这做什么来了，莫不是在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由一声大吼。
　　“东黎，这大晚上的你这副模样是要吓唬谁。”
　　那红红火火的身影被司土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兽头一震，“哎哟，司司喂，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此作甚。”
　　东黎稳了稳兽心摇身一变，红衣长袍加身，腰间束上黄锦宽带垂下绯色的玉佩。手执金纸扇，扇面双龙飞舞腾翔。火红的长发用白玉冠束起，清俊润雅，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瞧你这说得什么话，且看我这模样俊不俊。”说罢摇起金纸扇掩了半边脸，露出碧红撩人眼的双眸。
　　司土却一时答不上话来，叫她如何能昧着良心去夸一个顶着兽头从远古走到至今的神俊俏，且看东黎碧红的眸里充满了期待，不由捂住心口道，“东黎之俊俏，天上地下无人能及，你且说你到底在此作甚。”
　　见司土如此敷衍，东黎但觉得无趣，啪得一声收回了金纸扇，掂在手里，说道“终南山近日来仙气缭绕，越发浑厚，数万年光景了，终南山忽地蕴起仙气可谓是奇象啊。”
　　“哦？”
　　“我琢磨着啊青灵石或已重现于世，这不趁闲我便下来查看一番。”
　　司土细细想来，终南山到底是何时飘了仙气，只是那日坠落终南山时失去了法力，而后又为救七生奔走，确是没有留意过。
　　“照你这么说，前几日我在此诛杀的那只妖并非偶然，或是与终南山膨涨的仙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五系灵石承载着各大仙山的仙脉，若青灵石现世，终南山一门无人继承，使灵石流落在外，觊觎灵石的小妖小怪自然不在少数。”
　　“那你可查出了什么。”
　　东黎一顿，啪得一声打开金扇遮了遮小脸，呵呵笑道，“那倒没有。”
　　“灵石既已重现，那还不好找。”
　　“那也未可知，灵石虽重现，但其可能化为一块石头，一株花草，一头妖兽，甚至是一个人，但无论是什么，都要将它炼化成灵石方能修补天痕。”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就算是块石头经过数年日积月累也不知冲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所以还得需要本神亲自下凡查探啊。”东黎颇感慨地说道，转头又问，“司司你怎会在这。”
　　“我此番折返终南山，是想查下那被我诛杀的妖物是否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区区一只小妖，哪值得你这般思前想后的，若是还有你尽管带上我，一把火将它烧得干净。”
　　闻言司土摊开掌心，若有所思地看着，一阵风盘旋而过带起司土掌心那如黑炭的土灰掠过指间一扫而空，随即说道，“也罢，还得再看看有无其他线索。”
　　“着急不来，着急不来的。”东黎摇起扇子孺子可教般点点头，突然对着司土邪魅一笑，“对了，再有几日海底迷宫的龙太子迎娶蓬莱岛公主，此乃天大的喜事，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往去凑凑热闹，沾点喜气也好啊。”
　　司土上下打量了东黎一番，眼神有些诧异，“你何时与那老龙王交情这般深了，莫不是又看上了别人什么？”
　　“唉唉，此言差矣，你怎能如此轻看于我呢。”
　　司土不接话只睨了他一眼，给了一个不然呢的眼神。东黎微微转了转身子，竟有些羞涩地说道，“听闻那蓬莱公主冰肌玉骨，姿容艳压六界，本神自然想一看究竟。”
　　闻言司土但觉得好没意思，若说是个艳压六界的美男，她倒是有个意思前去观礼。
　　“哦，你且去吧，我回玉清山巅去了。”说罢欲挥手招来仙云，只见那红色的身影一闪，拦在司土跟前。
　　“你就随我一同去吧，你那玉清山巅就一老发花白的侍女，你回去了多冷清啊，左右无事何不跟我去凑凑热闹，你看你我行我素了万余年了，该多跟众仙家互动互动，熟络熟络不是。”
　　“你此番下凡不是要查探青灵石的下落么，怎的又左右无事了。”
　　“万事得看机缘，这事哪里急得来，保不准那青灵石与你有缘，被你找了出来，那可是天大的功德。”说着松开手里的扇子，扇子一着地仿佛沉入了土地里一般激起灰尘滚滚，不过片刻一把巨大的扇子出现在二人脚下，扇面火龙灵动腾起绕着二人旋转，扇子也缓缓升起。
　　见司土脸上仍旧一脸不情不愿模样，东黎架起金扇，大笑一声，“喝喜酒去咯。”
　　不消几瞬，二人便到了海底迷宫之上，只见广阔无艮的海面上碧蓝幽静。东黎收起扇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不龙太子娶亲么，为何这海面风平浪静的。”司土狐疑地看了东黎一眼，被那堆满的笑容惊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东黎这厢跑来海底迷宫甚是不简单。
　　“可不是，大喜日子哪能风平浪静的”东黎嘴角噙着笑，摇起手中的金纸扇朝着海面轻轻一挥，只见一条飞龙缓缓而出，没入了海里，一刻，两刻未见动静，就在司土以为没了下文的时候。
　　顿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连带整个海底震了几震，海水顷刻翻腾起十丈之咆哮，波涛汹涌之余溅起一堆小鱼小虾在空中凌乱。待小鱼小虾落地之后，海面一分为二划出一条通道直至海底龙宫。
　　看着眼前自手劈开的水道，东黎满意地点了点，“本神略怕水，如此甚好。”
　　然后在司土满脸的诧异之下慢悠悠地迈开步子，不时还回头催促，“司司喂，你可快些跟上，不然可错过了龙太子娶亲了。”
　　司土收起满脸的惊愕只得默默跟上，心里只盼望着东黎此番任性小家子气的举动莫要影响了龙太子娶亲才好，否则又将是神界一罪过啊，她都能想起玄冥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及那你为什么不拉着他的眼神。
　　到了海底，一座诺大的宫殿现于眼前，今儿的龙宫很是喜庆，宫殿上方紫色仙气缭绕，海马彩鱼蕴着紫气盘旋。司土正欲从龙宫正门而入，却被东黎一把拽住，闪进了水草中。司土忽觉得这个动作甚为熟悉，欲回头一问究竟。
　　却见那从龙宫内一涌而出的虾兵蟹将抄起家伙，如临大敌一般杀气腾腾地踩着水往外冲，领头的龟丞相摇摆着脑袋大声吆喝着，“去，给我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要死的小砸碎竟敢在此等重要日子来搅。”
　　待一行浩浩荡荡的虾蟹队伍看不见了踪影，东黎这才慢悠悠地从水草中走出来，掂着扇子语重心长地说，“司司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方才才搅了人家的海面，这会子你倒想光明正大地进去，若给撞了个正着，这可怎么解释呢，解释啊。”
　　司土无力瞟了他一眼，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悔恨半个时辰前她究竟是中了什么魔怔才上了他的扇子到了这里。
　　司土无奈地朝正门一瞥，正巧瞧见各路神仙拿着帖子一一进了龙宫，再回头一瞧两袖清风手上亦没个贺礼的东黎，司土茅塞顿开，“以吾之才智观察你许久，你仿似没有请帖啊。”
　　东黎呵呵地笑了几声，“我们神界避世已久，怎会有劳甚子请帖，不过这热闹却是要凑上一凑的。”
　　说罢摇身一变，变成那摇晃着脑袋的龟丞相，接着又朝司土一点，化身成宫女模样。司土抬起裙摆晃了晃，“你变成那龟丞相，一会他从海面回来撞见不得穿帮啊。”
　　只见眼前的龟丞相含羞一笑，“就冲他方才那声小砸碎，短时间之内是回不来了，吾之扇子已经去伺候他了。”
　　司土不自觉地打了寒颤，若说东黎这人，热情又温润如玉，体贴又善解人意，却独独有一不知是缺点或是优点的一点，十分记仇。
　　在很久很久以前，水神共工曾玩笑说其真身奇丑无比，后共工触不周山回归混沌，几十万年过去了，东黎每年都抽空去一趟坍塌的不周山，再狠狠地踩上几脚，呸上几口唾沫才心安理得地离去。
　　就在此时司土心里想着要不要去搭救一把那苦命的龟丞相，却被眼前的龟丞相连拉带拽地扯进了龙宫，一路直奔大殿。
　　越过金雕玉砌的殿门，迎宾红毯铺了几十里，敞亮的夜明珠挡了半边飞檐，红幡倒喜帖了尽数墙面，一片喜气连连。
　　如司土那颗八卦的心尚未泯灭，她依稀记得哪年哪月哪日哪位仙撩同她把话家常，那家常主题莫约讲得是那海底迷宫的老龙王半只脚已踏进了棺材，这家大业大的却没个一儿半女继承，上求天下求地才得了一宝贝儿子。
　　司土正深深感慨那老龙王真是宝刀未老之时，仙撩又曰，可惜老龙王那龙太子不知怎地一出生就是个病怏子，真真是可怜。
　　此时司土又不禁陷入深思，造人此等大事还需趁着年轻去干喽，老来之时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力不从心之时又难免祸害了下一代。
　　仙撩再话，后老龙王为了他那唯一的继承人，携家带眷的在昆仑云海哭了三天三夜，其父爱感天动地，才求得东黎神尊出手搭救。说来那东黎神尊也是出手阔卓的，竟将灵物混元金斗赠与龙太子，靠着这宝物的恩泽龙太子才安然长大，后又将龙太子收入门下，成就了九州之上的一段佳话啊。
　　回忆至此司土才恍然觉悟，为何东黎那厮如此兴致勃勃地来赴宴，敢情是为了他那好徒儿。
　　从大门口到主殿，一路宫娥们托着喜盘踩着婀娜多姿的步子娓娓而过，不时停下来朝东黎微微曲身行礼，“丞相大人。”
　　东黎亦正经八百地受了礼，详作主人般大摇大摆地在龙宫里穿梭。时而又一小虾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同东黎撞了个正着，一副十万火急模样，“丞相，丞相，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东黎正欲开口大骂，此番又想起自个儿现在可是主人，理了理背上的龟壳，和蔼可亲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啊。”
　　“大大大事啊。”
　　“多大。”
　　“有这么大。”小虾伸出虾脚在东黎面前比了个莫约托盘大的圆。
　　“果真这么大？本丞知道了，你且先行而去，我随后就到。”
　　小虾看东黎如此郑重地点了点头，便领命而去了，路上心里又琢磨着，刚刚似乎还有些话漏了一般。
　　东黎扛起龟壳欲闪身而去，忽地想起身后还跟着的小宫娥司土来，便回头安慰道，“司司呀，你且先逛逛去，待我去处理了那番大事，再回来与你汇合哈。”
　　司土茫然地点了点头，方才东黎同那小虾的对话她可是一字不落得听进了耳朵里了，为何愣是没听明白那大事究竟是何等大事，东黎这厢真真变得让人难以捉摸啊。